乡村纪事

　　 一
　　
　　 记不起的人，走在雨夜
　　 没有一把雨伞，是不会
　　 看清她流泪的模样
　　
　　 时过境迁，怎样才能
　　 让往事躺进你的怀里
　　 不惊不扰，安然入睡
　　
　　 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贴近荒芜，从破旧的老屋
　　 把深埋的乡愁，重新打开
　　
　　 西汉水畔，捉鱼的孩子
　　 娶了谁家的姑娘，赤脚的人
　　 没有大雨，就不会回家
　　
　　 二
　　
　　 木桥之畔，风从河床划过
　　 你是否记得，古老的钟声
　　 穿过人间，敲打着月牙
　　
　　 此刻，祁山堡下的木屋
　　 还有谁记得渐远的水声
　　 缓缓，不再回来
　　
　　 一条长河，是那么苍黄
　　 堪不起，一抹夕阳的红晕
　　 拉出悠长的影子
　　
　　 三
　　
　　 逆流在岁月里的人
　　 轮换着炊烟、饥饿或者白发
　　 被举起的村落，高出民国
　　
　　 数不清的昏鸦，从牛背上
　　 啄出一个黑洞，让木制的犁
　　 透过血液，戈倒黎明
　　
　　 谁的蜚声，冲出梁峁沟壑
　　 把河洲的黑水，引向西汉
　　 穿过十三城，一泻千里
　　
　　 人间换色，黄土翻了又翻
　　 小麦、玉米、糜谷都将成熟
　　 天杀的马廷贤，终会死去
　　
　　 四
　　
　　 风声很大，大雪会封路
　　 半路上的行人，面色匆匆
　　 手执着一生的仓惶
　　
　　 翻篱之中，死亡的记忆
　　 缝合着岁月。叠水印楼
　　 藏不住春天的阳光
　　
　　 远走的人，在花开的季节
　　 惦念着拐弯的河水，以及
　　 一场，冬天的冰雪
　　
　　 五
　　
　　 苍黄的枯藤，一路延伸
　　 取水的人，必须穿过村落
　　 一座没有和尚的寺院
　　
　　 借着晚归的夕阳，把背影
　　 留给老屋，让一身的负荷
　　 贴近足够深度的黄昏
　　
　　 没人知道，她一生取出了
　　 多少个太阳，多少个月亮
　　 以及，一条岁月的长河
　　
　　 泉水清澈，顺着此刻风声
　　 找出一个苍老、浑浊的自己
　　 泉水叮咚，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