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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哥

作者: 松下听泉 时间: 2014-05-04 阅读: 164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大哥属羊,我俩是挨肩兄弟,明年是他的“花甲”之年。人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其实,从27岁那年大哥就早已经知道“天命”了。说起来,这都是因为那年春天发生

摘要:大哥属羊,我俩是挨肩兄弟,明年是他的“花甲”之年。人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其实,从27岁那年大哥就早已经知道“天命”了。 大哥属羊,我俩是挨肩兄弟,明年是他的“花甲”之年。人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其实,从27岁那年大哥就早已经知道“天命”了。说起来,这都是因为那年春天发生的一场可恶的事故。
   那是1983年4月8号傍晚,和大哥同班的一位老乡突然去学校找我(那时,我正在离大哥他们煤矿附近的一所中学任教。)。当那位我也认识的老乡把大哥的手表递到我手里的时候,一种不详的预感立刻侵袭了我的整个大脑——大哥一定是出事了!恍恍惚惚中,我从那个老乡嘴里听到了事情的经过。老乡说,他和大哥那天都是下午两点的班。不过,老乡和大哥不在一个工作面上。作为老矿工,大哥带上了两个新工人。来到高度不足一米的掌子面后,大哥让两个徒弟稍微退后,只身上前履行开工前的安全检查。不料,大哥刚靠上前去,掌子面就突然发生了冒顶。大哥躲避不及,被坍塌下来的石块和煤渣给埋了个严严实实。后来,工友们把昏迷不醒的大哥解救了出来。那位老乡说,大哥已经被送往淄博矿物局中心医院抢救,他也弄不清大哥伤势的轻重,只是受当班领导的指派来向我转告大哥受伤的消息。听到这里,我早已经忘记了还没有吃晚饭,恨不得立刻见到受伤的大哥。那位老乡见我心急火燎的样子担心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就陪同着我骑自行车连夜赶往80里外的淄博矿物局中心医院。
   一路上怀着焦灼和忐忑,大哥的身影似乎总在我的眼前晃动,历历往事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大哥没读过多少书,初中肄业后就成了生产队的一名准社员。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哥年龄小,干得都是些捡粪、割草之类的辅助性农活。可是,大哥凭着自己的吃苦耐劳,挣得却是成年劳动力的工分(捡的粪和割的草送到生产队论斤折算成工分,斤两越多所挣得工分也就越多)。那些年为了弥补一家人口粮的不足,每当秋后大哥就去生产队复收过的地瓜地里做二次复收。虽然翻地三尺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大都是些大拇指似的毛毛地瓜,但是把它碾成地瓜泥做成煎饼和烀饼子却能省下不少粮食。当然,我有时候也陪着大哥去。可是,我实在没有大哥那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耐性,常常是这里钩两下那里刨两镢终是多无所获。当大哥“找”满了竹篮的时候,我篮子里的地瓜毛毛也就是刚盖上底罢了。如此名副其实的“土里刨食”,哥哥总是要坚持到大雪封地才肯罢手。
   过了几年,成了壮劳力的大哥就推上了小车(当时,能不能用小车往地里推粪似乎是衡量是否壮劳力的标尺)。因为在那时壮劳力决不是一个虚名,与别的男女劳力相比每天是能多计一分工的。1973 年的春天,生产队组建了一个二十来人的建筑队,承揽了王村铝土矿的一项建筑工程。于是,当了一年小车“司机”的大哥就请求队长把自己分到了建筑队。因为干建筑队不仅可以照拿壮劳力的工分,更叫人羡慕的是每月还能得到6块钱的现金补贴。放在今天也许谁都不会贪恋一天多得两毛钱,可在一个工(一个整劳力劳动一天记十分工)都不值两毛钱的年代,一个月能多得6块钱那是一笔多么诱人而又可观的收入啊!
   在干建筑队的一年里,为了回家背煎饼、窝头,大哥最初每隔五天就得徒步往返七十里。夏天带多了干粮吃不住,大哥就改为隔两天回家一趟。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劳动,大哥不得不披星戴月来回奔波。整个一年里,即便有个头疼脑热大哥也是咬紧牙关强撑着,从来都没有误过一天工。也许是因为看中了大哥的吃苦耐劳,到年终生产队干部改选时,大哥被父老乡亲推举着当上了副队长。
   大哥在副队长的位子上起早贪黑勤勤恳恳地干了两年多后,适逢淄博矿务局岭子煤矿招收“亦工亦农”合同工。在名额有限的情况下,大哥接受生产大队和公社的照顾,当上了一名拿工分的煤矿工人。按合同规定,大哥每月必须向生产队交36元钱,买工分参加生产队的夏秋粮食分配和年终决算。之所以说享受照顾,是因为除了上交生产队的款项之外,大哥每月还能剩余将近30元钱。那几年,为了能多省出几个钱贴补家用,大哥就把生活标准定得很低,总是什么饭菜最便宜就吃什么。四年之后,大哥结婚不久迎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他们那一批合同工被转成正式工了!那时候,我初中毕业干了四年农活后刚考上师范学校,三弟也已经高中毕业回生产队务农。沾了党的政策的光,也是因了两代人的共同努力,我们家的日子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
   大哥大嫂结婚一年后,父母从长远考虑让他们单门独过。虽然如此,可大哥并没有因此放弃了长子、长兄的责任,依然帮衬父母为弟弟们的未来操心出力。如果没有那个黑色的日子,我们一家人互相关照地生活着,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当我一路奔波赶到矿务局医院见到大哥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那时的大哥满脸煤灰两眼充血,相貌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样子。大哥一看见我走进病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却哆嗦着嘴唇流下眼泪来。见此情景,我的心里难过得如同刀割似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大哥才好。我从医院的小商店里买来毛巾和香皂,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去擦拭大哥脸上的煤灰,换了三盆水才终于擦洗干净了。接下来,我就去找医生询问大哥的伤情。医生对我说,大哥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可惜十二胸椎和中枢神经受了严重损伤,导致胸部以下的整个下半身失去了知觉。当时,主治医生判断大哥的伤情有三种可能:一是伤处的淤血压迫脊髓;二是伤处有碎骨片卡住了脊髓;三是脊椎和脊髓都已经断开。医生说如果是前两种情况倒还好办,可要是最后一种情况那就不好说了。医生还说,如果48小时过后大哥的下半身仍然毫无反应,那基本上就可以断定是第三种情况了。听完医生的介绍,我从头凉到了脚后根——真要那样的话,27岁的大哥往后可就再也不能依靠双腿走路了!
   面对当时的情况,我心里十分矛盾,就犹豫着没有及时把大哥受伤的噩耗告诉家里人。两天以后,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在手术通知单上签了字,把大哥送进了手术室。经过了犹如一个世纪的漫长的7个半小时,终于做完了手术的大哥才被推出了手术室。虽然大哥的后背被开上了一条24公分的口子,但这次手术最终却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大哥的脊髓已经全部断开。
   得知了这样的结果,大哥的情绪越发悲观起来,接连几天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为了帮助大哥尽快摆脱失望的阴影,我就假装轻松无话找话地和大哥啦家常,费尽心思地劝慰他多吃点东西,好使身体尽快康复起来。一个星期后,我把大哥的情况告诉了家人,大嫂就和其他几个兄弟轮流到医院来陪护大哥。大半年后,大哥腰椎部位的钢板被取了出来,随即就转进淄博矿物局职工疗养院继续接受康复治疗。看看与病榻和轮椅为伴已成定局,大哥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瞎(浪费)了米,下了面,千万不要瞎了炭。”这是当年老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俗话。那时,我对此颇不以为然。直到大哥出事,我在疗养院亲眼目睹了与其类似遭遇的几十名伤残矿工的时候,才真正感悟了这句话的深刻含义,而且这种“含义”是那么的令我刻骨铭心!
   日月如梭,光阴荏苒。大哥已经在疗养院住了三十一年,期间还做了一次尿道改造手术。三十多年来,善良厚道的大嫂始终不离不弃,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大哥的饮食起居,这令我们一家老小都十分感动。大哥大嫂和侄女(侄女在矿物局学校从小学一直读完高中)这些年来远在异地,父亲在世时每隔一两个月就去探望一次。我们四兄弟无论平常还是年节,也都会忙里抽闲主动前往去看望他们。
   大哥是不幸的,因为他不得不承受高位截瘫所造成的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大哥又是幸运的,因为他有一个任劳任怨的贤惠的妻子,有曾经时刻关心着他的慈祥的父亲,还有无时不惦念着他的老母亲和我们四个手足兄弟。
   大哥的女儿2007年大学毕业,并且拥有了一份还算顺心的工作,结婚成家后已经有了一个四岁大的可爱的女儿。这不仅令大哥大嫂十分高兴,也让我们一家人都感到由衷地欣慰。
   由于血脉不畅,大哥双腿肌肉严重萎缩得只剩下皮包着骨头;还因为长期用药耳朵失聪,与人交流不得不依赖助听器(这两年连助听器也几乎不起作用了)。不过,我坚信有医生护士的精心诊疗,有大嫂的悉心照料和全家人的关心呵护,大哥一定能与病魔顽强抗争,一如既往地、坚强地生活下去。
   大哥,我为你送上虔诚的祈祷与深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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