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检查

摘要：大卫?苏斯，是东莞美联学校聘请的外籍教师。也是我为数不多的老外朋友之一。对于他前不久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对于他的质疑，我这个土著居民也说不清。 大卫·苏斯，是东莞美联学校聘请的外籍教师。也是我为数不多的老外朋友之一。对于他前不久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对于他的质疑，我这个土著居民也说不清。
　　 那天，刚刚享受完美妙的长假，还沉浸在爱情细节里的大卫并不知道，他工作的这座城市，前不久经历了一场差点毁掉这座城市的扫黄风暴。他坐在大巴上，戴着耳机，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学唱着中文歌曲《白天不懂夜的黑》。
　　 直到司机喊他下车，他才从白日梦的情境里回归现实。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让他一激灵。他这才意识到已人在东莞。看看表，已是北京时间2014年3月15日晚上九点多了。他16号上午八点，有两节课要上。他没去宿舍，打的直奔会展国际大酒店。
　　 在一楼吃完饭，他开了房住进五楼5110。洗完热水澡，往席梦思床上一躺，就感觉困意袭来。不一会，他就在无声的电视画面映照下睡熟了。电视自顾自变换着画面，大卫自顾自打着呼噜。
　　 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将大卫惊醒。他已经错过响了半天的门铃。大卫一时间吓得不轻，以为地震了。一骨碌翻下床。懵懂中看看时钟，十一点四十分。他感觉房间内并无震荡，吸吸鼻子，也没嗅到烟火味。就在他胡乱猜疑之际，“砰砰砰”，又是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他站在地上想了想，一撸头发，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仰脸哀叹：God!Idon\\\\\\\'tneeditnow.Toosleepy.但他还是掩着睡饱，赤脚走到了门边。他想从门镜里看一眼，这姑娘长得什么样？
　　 透过门镜仔细一看，居然是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察。他的心悬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呢？他打开了门。两个警察不客气地挤进来。之后，一个迅速打开灯，走进了洗手间。另一个走进卧室，东张西望。搜索完，两位警察走回来，分站在目瞪口呆的大卫两边。
　　 一位说，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另一位说，请出示你的护照。大卫左右看看，走向行李架，找出自己的护照和劳务签证，递给他们一人一本。Whathascomeabout?两位警察没回答他。反复看了看他的证件，还给他。一位说，没事了。另一个说，休息吧。
　　 甜美的睡意被强行中止。大卫觉得警察是在搜捕什么。他打了总台电话。总台小姐说，先生您好！这是例行检查，没什么。您安心休息吧。没什么就好，大卫关了电视，马上就睡熟了。
　　 十二五十分的时候，闹铃又响了起来。滴咚，滴咚，滴咚……不厌其烦。
　　 大卫赶紧下床去门边查看，还是警察。他打开灯，边对着门口说，Justaminute,please.边急促地翻出证件。打开门，递证件上去，但先进来的警察没接，他们挤进来了。
　　 见是一位外国人，两个警察略微有点吃惊。但他们很快就镇静下来。他们盯着大卫敞开的睡衣缝里露出的一长条毛发，对他古怪地笑笑。一个说，例行检查。另一个问，就你自己？大卫一言不发地将证件递给其中一位。那警察接过他的证件，并不看。机敏地先走进卧室张望，再走进洗手间张望。最后还拉开窗帘，试着推了推玻璃窗。另一位警察弯腰看了看办公台下面，又站起来走到大衣柜跟前，打开，伸头看了看里面，拨了拨挂在那里的另一件睡袍。
　　 大卫无辜地两手一摊，耸耸肩，用生硬的中国话对他们说，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反正我什么也没有。这里只有我和我的行李。
　　 你会说普通话？一个警察觉得很意外。
　　 我是在这里工作的英语教师，为什么不会说中国话？
　　 就你一个人住？
　　 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一直捏着他证件的警察走过来，递回证件给他。随手拍拍他的肩膀说，穿好衣服。我们只是例行检查。另一位警察已经走到门口。
　　 大卫看着他们的背影，沮丧地嘀咕，YouIsitright?Shouldbeclear,andcheck.
　　
　　 回到床上的大卫，很久睡不着。他开始琢磨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了搞清楚，他再次拨了服务台电话。服务台小姐回答说，先生您好，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应该没什么事情。大卫问，那还会不会再来“理性检查”。服务台小姐被大卫的腔调逗乐了，一边纠正他的发音，先生您好，是例行检查，不是理性检查。一边说，我也说不准。估计还会有一次。
　　 那你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对不起，您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对我“理性检查”？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理性检查”？
　　 对不起先生，我还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大卫挂了电话，气急败坏地双手捶床。
　　 他想打电话问问这里的同事，但转念一想，这是夜里。夜里打电话给人家是很不礼貌的。他索性坐在床上看电视，转来转去没什么有兴趣的节目。他木然地盯着屏幕，想着刚才服务台小姐的提醒。
　　 他下床，先打开了洗手间和卧室里全部能打开的灯。然后，将自己的证件摊开在台面上。最后，他拿起一双拖鞋，打开门，将一只拖鞋卡在门脚下，让门保持着打开状态。
　　 回到床上，他得意地想象，要是再有警察来敲门，他就用中文喊：进来吧，我的门没关。等看到人进入视线，他就坐在床上指挥，请你们仔细检查我的洗手间，衣柜和办公台下面吧。喏，还有那边的窗子，只能打开一条缝。我的房间里面除了我和我的行李，其他什么也没有。不信你们再看看我的床，就我一个。他随手将被子选翻在地。
　　 掀掉被子时，大卫被自己的裸体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睡袍里一直没穿内裤。怪不得刚才的警察看外星人一样看他。他赶紧找出内裤穿上。心想，要是我掀开被子，露出我的下体，说不定会被警察当成流氓抓走。
　　 因为门没关严实，门铃不时滴滴滴地提醒。他只好下床，锁好门。坐在床上侧耳倾听。他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关。这次来，他还希望自己能有准备，将他的小品演绎得神气活现。
　　 让大卫苏斯超级郁闷的是，他强打精神，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警察还是没来。他开始急躁困倦得不行。他下床冲咖啡喝，光着膀子在地上做俯卧撑。又去洗手间用凉水洗澡，暴吃口香糖。折腾得筋疲力尽，警察还是没来。
　　 大卫彻底崩溃了。他一头扑在床上，沉沉睡去。好像刚睡着，就有人来推他。先生，请您醒醒，醒醒。一只手使劲地，来回推动着大卫的肩膀，终于将大卫推拉醒了。
　　 睡眼惺忪的大卫脱口而出，Who?what?
　　 先生，对不起，这是例行检查。因为您一直不开门，我们只好将门打开了。一位西装革履的酒店经理站在他床前。大卫惊恐之余，翻身，伸手要打。被后面赶上来的警察死死抓住了胳膊。你清醒一下，我们是在例行检查。
　　 fucking！大卫慢慢明白了。这是他等待已久但还是被错过的，第三次例行检查。因为自己睡的太沉，错过了警察的按门铃和拍门。警察只好找来酒店经理开门入室。可惜了他精心设计的一幕，一点也没发挥出来。
　　 怎么是个外国人？我看了，没什么情况。一个警察对另一个说，他的证件都在桌子上，好像是美联学校的教师。
　　 大卫听明白了。但是大卫没有说中文，而是用英语骂了句：Youfuckingasshole!I\\\\\\\'llComplaintyou!
　　 他说什么？我听不懂英文。一个警察问另一个。
　　 我也不懂。
　　 他说我们不应该打扰他。酒店经理对两个警察翻译说。
　　 走吧，没事了。两个警察检查完，转身先走了出去。酒店经理朝大卫点头，鞠躬，陪着笑脸一步一步往后退，连声用英文说：Sorry……Sorry……I\\\\\\\'msorry.
　　 从清醒到愤怒的大卫，一跃而起，光着膀子跳下床向门外追去。大卫冲到走廊上，对着那个酒店经理破口大骂：Theserubbishyou,sodon\\\\\\\'tyouspeakthetruth!。“砰”地一声巨响，门在大卫的身后关上了。
　　 这时，正在另一个房间例行检查的警察，闻声出来。看到半裸体的大卫，厉声质问：你要干什么？大卫愣怔了一下，转身锤击着他的房门，带着哭腔说，我忘了拿门卡，进不去了。说完，整个身躯像一段坍塌的泥墙，贴着门面，慢慢地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