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坛献身

摘要：一个女教师，为了追求理想，甘心忍受清贫的工资待遇，献身于教育事业 “你愿意为教育事业而献身吗？”
　　 “我愿意！”
　　 “你认为职业和事业有什么否同？”
　　 任志霞想了想， 对周校长说:“对于这个问题，我想用一个故事来回答。我有个同学，初中毕业后在安阳市一家家俱厂当学徒，一年之内把所有的木匠活儿都学会了。有次初中同学聚会，我问他喜欢当木匠吗？他回答说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不是为了挣钱。我又问他如果他衣食无忧坐拥巨额财富，他还会当木匠吗？他说当木匠又脏又累，如果有那么多钱，谁还会当木匠呢。”
　　 “明朝有一个皇帝，对木工活特别痴迷。他制造出来的家具，其工艺水平非一般木匠所能比。由于沉迷于木工制造，他将国事交由魏忠贤处理，结果导致魏忠贤专权，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做为一个皇帝，他是失职的。但是做为一个木匠，他是一流的。”
　　 “对我那初中同学来说，木匠是他的职业;对天启皇帝来说，木匠就是做为事业的存在。职业，是功利境界的存在，人从事职业的动机是为了从中获得名利金钱。事业是非功利境界的，事业需要他是献身精神，人在为事业献身的时候能从中获得神圣而辉煌的感觉。”
　　 周校长色迷迷地盯着任志霞，又问了一遍:“你愿意为教育事业而献身吗？”任志霞看着周校长的眼神，琢磨着周连法的语气，心里顿时明白了他话中有话，一时间沉默不语。周连法见任志霞犹豫不决，将一本书递给任志霞:“这本书写得不错，你回去仔细看一下，对你以后从事教育事业有很大帮助。”
　　 任志霞走到硝河边，坐在滨河公园的长椅上，五月的阳光美好而金黄。她打开了手中的那本书，里面的内容使她的思想开始松动。书名是《为艺术而献身》，香港出版的关于大陆演艺圈的书，内容描写的是一些知名女星的隐秘故事，其实就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对于手握权力的导演来说，让谁出演女主角不是由其演技决定的，而是由其床技决定的。尽管很多女星不愿意出卖色相与灵魂，但在现实的压力面前，最后还是突破了心里的那道底线。为了麻醉自己的灵魂，阿Q们美名其曰“为艺术而献身”。对于导演来说，他们没有强迫:她们，是她们自愿的。但事实上，她们不是自愿的，她们是被权力变相强迫的。 任志霞心里清楚周连法想要什么，周连法心里也知道任志霞想要什么。
　　 任志霞想起了以前看的一个电影，《天浴》里的女知青为了回城，委身于主管回城的政委及其他人，结果搞大了肚子，最后被枪杀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电影放完后，任志霞在泪水与悲愤中听老师说:“悲剧发生的根源在于权力的滥用，当权者控制着女知青回城的自由，很多女知青就是这样被迫献出身体，但在表面上看来，这种行为却是她们自愿的，因为当权者并没有用暴力强迫她们。但事实上却是变相的强迫，如何监管与限制当权者滥用权力，是个问题。”任志霞想到内黄四中任教，必须得经过周连法的同意，既然周连法已经暗示她了，如果再拒绝就驳了校长的面子，招教的事就泡汤了。
　　 任志霞从少年时代就对教育事业有着宗教般的崇拜，她清楚记得那个春天，老师在讲台上用富有磁性的语言说出“教师是世界上最高尚的人，教师是阳光下最高尚的职业”，然后窗外的阳光照射到讲台上，台上的老师在学生眼中像神明一样神圣而辉煌。每年的教师节，学校都会举办活动对老师歌讼与赞美，这使得任志霞产生了将来当老师的愿望，并且这种愿望随着年龄增长而日加强烈。
　　 大学毕业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曾经动摇过她的理想与追求，那就是教师的薪资不高。许多老师自嘲地称自己为“穷教师”，其中一些不甘清贫者跳槽下海，几年后便成了开着名车的老板。任志霞最初做过服装模特以及售楼小姐，有时候其一个月的收入便超过当老师一年的工资。然而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呼喊着她，那是她多年来的理想与追求。她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眼中的社会深感不满。当她看到有人因缺乏文化而素质低下地生活在精神的黑暗之中时，她的心里就渴望用知识的光芒去照亮他们的生活。当她看到故乡的小河因环境污染而失去往日的清澈，她就渴望眼中的世界是一个美丽的大花园，处处鸟语花香，山青水秀。当她看到有人因怀才不遇而郁郁寡欢，与此同时有人却尸位素餐腐朽堕落，她就渴望生活在一个人尽其才的社会。欲建立新的社会，必先培养有理想有追求的新青年，这是她想从事教育事业的最根本性的动机。虽然这并非她一个人的努力所能做到的，但她愿意为这伟大的事业尽微薄之力。她多么渴望老师的待遇提高，那样既能实现理想又能摆脱清贫。然而现实却是如此的苍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在理想与现实间犹豫徘徊，最后决定献身于教育事业。
　　 任志霞和张彩霞谈起自己的理想时，却得不到好朋友的理解与支持。张彩霞是她同室了三年的好朋友，从师专毕业后去了一家民营单位，凭着自己的聪明与努力，现在已经月薪五千。她劝任志霞不要为了什么理想而去当老师，现在年轻时理想沉重，过两年理想就会随着年龄而减退，人就会变得现实了。如果想当老师，最好的前提是嫁个好老公，像李小萌那样。李小萌是她们寝室的另一个女生，她的男朋友是一个富二代，高中时两人就已经开始谈情说爱了。李小萌当了老师，虽然工资少，但她根本不指望那份工资生活，她的花费主要来自于老公给的钱。张彩霞所谓的嫁个好老公其实就是说嫁个有钱的老公，不然理想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对任志霞说，教师就是一项职业，如果当成事业，落差会很大，因为这个世界不是你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的。然后举例说当年无数热血青年为了大同世界而努力，结果现在的社会不还是一个差距巨大的社会吗？
　　 任志霞想了想，承认她的话有其道理，可她的理想却依然那么浓重，使她欲罢不能。她对张彩霞说：“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微小，可能不会立竿见影的改变这个世界，但世界的改变不是由哪一个人可以独立完成的，而是由无数人共同努力得来的。就像一个故事所说的那样，一个人饿了，吃了一个窝窝头没吃饱，又吃了一个还没饱，接连吃了七个才吃饱。他说如果知道吃第七个能吃饱，就直接吃第七个了。道理很简单，没有前六个窝窝头垫底儿，只吃第七个也是吃不饱的。一个人为改变世界而努力就像是一个窝窝头填肚子，虽然不能马上到达目的，但可以为新大厦的建立添一块砖。比如美国的黑人为自由平等而努力，从林肯到马丁路德金，还有许多其他人，就像一个又一个窝窝头，量变到了一定程度，就产生了质变。”张彩霞听她这么说，一时间无语了，最后说了一句：“可爱滴志霞。”
　　 任志霞始料不及的，则是潜规则已经渗透到了学校。在任志霞之前，周连法就已经利用手中的权力，潜规则了好几个女教师。四中刚刚成立，需要大量教师，王素平看到招聘信息后前来应聘，在回答了一系列的问题之后，她遭遇了传说中的潜规则问题。王素平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女人，她当老师就是为了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因此没有半份犹豫，甚至对这种事情有所期待，仿佛是傍上校长这棵大树的天赐良机。王素平打电话对周连法说:“周校长，我晚上想请你吃个饭，有时间吗？” 周连法心里窃喜，鱼要上钩了。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去宾馆开了一间房，周连法躺在柔软的床上，怀里抱着更为柔软的女人。一阵缠绵之后，王素平柔情蜜意地说:“周校长，我试讲的那节课，你感觉怎么样，能通过这次招聘吗？”周连法把她的头揽到怀里，抚着她的玉体说:“宝贝儿，你讲的很好，以后就在四中好好发展吧。”在周连法看来，任志霞也会像王素平一样，为了四中的通行证付出一夜的激情。这明摆着是件很划算的事嘛，谁会固执到因小失大呢。
　　 可任志霞却不是这种女人，她对将身体做筹码的行径本能地反感，虽然她以前也和好几个男子发生过亲密接触，对性之一事不是那么迂腐，但那些行为是在感情的催化下发生的快乐的享受。而被强迫地潜规则，则与她自尊的底线相抵触。她经过调查了解到，周连法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热血青年，且才华出众，只是在职业化与世俗化的冲击中才逐渐地沾染上了这些龌龊的东西。她买了几本教育家的书籍，如《蔡元培传》《陶行知传》等，然后约周连法在一个茶馆见面。周连法赴约之后，审视着面前这位清秀的女子，只见她把那几本书交给自己，说：“周校长，你把这几本书给我，让我回去好好看看，说对以后的教育事业很有帮助的。我仔细地阅读了一下，被前辈先贤的思想行为深深地感动了。我决定要为教育事业而奋斗终生，希望周校长能给个机会，我将感激不尽。”周连法心里一怔，随即明白了，心里叹到，好聪明的女子，自己给她的明明是一本《为艺术而献身》，她却在此说成是教育书籍，这等于是婉拒了自己的私欲。他翻着这几本书，想起了自己少年的时代，满身的热血与理想，那时候他是一个多么高尚的青年啊。想到这里，他决定录用任志霞，就算她没有委身自己，也要聘用她，因为她的课的确讲的不错。
　　 几年之后，任志霞已经是内黄四中的一名优秀老师。在一次聚餐上，周校长对任志霞说：“我昨天看了一个电视剧，陈宝国演的《大明王朝1566-嘉靖与海瑞》，里面的严嵩对胡总宪说了一句话：‘我用你不同，我用你是在为国用贤。’这一句话，说得很好啊。”任志霞听后，明白周校长的话外音，举起酒杯说：“谢谢周校长的赏识，我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