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巡逻兵的故事 ——人性与战争

摘要：前言：我写的这两个巡逻兵，一个是我们队的赵爱连，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驻守在中苏接壤的伊犁地区，是我国边境上的一名边防军人。另一个是一名叫乌拉力图的俄罗斯人，也驻守在中苏接壤的伊犁地区，是苏联边境上的一名士兵。在那个特殊年代，他们曾经虎视眈眈，水火不容；但后来却又亲密无间，成了一对跨国亲弟兄。 　　　
　　 前言：我写的这两个巡逻兵，一个是我们队的赵爱连，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驻守在中苏接壤的伊犁地区，是我国边境上的一名边防军人。另一个是一名叫乌拉力图的俄罗斯人，也驻守在中苏接壤的伊犁地区，是苏联边境上的一名士兵。在那个特殊年代，他们曾经虎视眈眈，水火不容；但后来却又亲密无间，成了一对跨国亲弟兄。
　　 赵爱连大我两三岁，是1969年入伍的。他入伍后，训练了不长时间，就被派到新疆伊犁地区驻防。当时伊利以北地区，是一片荒漠地带，很长时间两国都处于有边无界的状态中。为了防止敌国有人偷越边境，中国方面每两天或者一天，便调来一辆大型拖拉机，沿着约定俗成的边界界畔，犁一个或者两个来回。巡逻兵的任务，就是每天检察在犁过的边境线上，有没有对方的谍报人员偷渡过境的足迹。
　　 巡逻兵的工作是枯燥的，也是单调的。他们有时列队而过，有时一个人长期在一个地方驻守，赵爱连的工作属于后一种。他长期在一个名叫哈罗的小哨所驻防。西北地区，空旷辽阔，有时一月两月也见不到一个人影，每天和他们相伴的，只有日出日落，只有一直通到天边的荒漠。除了这些，就是苏方边界线上和他同样走来绕去的士兵。
　　 一天，他在巡逻时，被一双蓝眼睛吸引住了。很显然，这是当时的敌国——苏联一方的巡逻兵。在当时，因为中苏两国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分歧，进而形成军事上的对峙，苏联由“老大哥”也变成了跟美国一样凶恶的敌人！在边境线上，如果两国有人彼此跨过红线，一枪毙命，格杀勿论！当时在中苏边界地区，曾经发生过几次军事冲突，彼此都伤亡惨重。对于对方投来的善意目光，赵爱连是怀有戒心的。他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后来，也许时间长了的缘故吧，他们面对面的机会多了，互视的目光也多了，渐渐地，彼此都没了戒心，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沿着一成不变的路线，默默地走来走去。
　　 不知什么原因，拖机机好久没有来这儿工作了。长长的边境线上，长满了绿油油的小草。两国的边防军人巡逻时，彼此都靠得很近了。要不是那道低低的铁丝网隔着，说不准那是哪个国家的地盘了。
　　 “哈拉索！”忽然有一天，一个苏联巡逻兵喊了一句什么，隔着铁丝网，一根雪茄递过来了。赵爱连来这里前，受过几天培训，学了几句俄语，他知道对方是向他问好，于是伸出手，下意识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香烟。礼貌起见，他也把一支兰州牌的香烟回敬给了对方。这是两个敌对国家两个敌对军人的第一次交往，这以后，他们慢慢的熟悉了。
　　 时间长了，钟表一般摆来摆去的单调生活使他们有点疲惫了。终于有一天，他们俩席地而坐，隔着铁丝编织成的国界线，拉起了家常。
　　 从对方的口里得知，他叫乌拉力图，住在阿拉木图附近的一个小山村。三年前，他的哥哥在这儿驻防时，这儿曾经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战争的起因是苏联方面的一队巡逻兵闯入中国境内，并且枪杀了当地的一个牧民。当地驻军闻讯，立即逮捕了闯入中国境内的苏联士兵。但立即，苏联方面派遣了一个团的兵力营救人质。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战事很残酷，苏方人员死伤殆半，只有一小部分士兵突围回国。在突围中，乌拉力图的哥哥受伤掉队了，在荒漠的大草原，他躺在草丛中奄奄一息。后来，他被中国的一个牧民发现了。他以为这次死定了，想不到这位好心的牧民请来医生，把他救活了。哥哥回家后，向他们全家人讲述了这段子人生经历，他们一家人对中国人的恩重如山深深地感动了，世界上除了战争，还有善良的人性，善良的中国人，使他逃过了这一劫。
　　 从此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更密切了。他们彼此留下了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他们期盼着，有朝一日，两国关系解冻，他们会成为公开的好朋友好伙伴。
　　 后来，又有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争发生了。因为苏联单方面撕毁临时边贸协议，派兵攻占中国边贸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中方的一贯立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中方的一贯原则。中方立即集结兵力进行反击。那一次，又是进犯者吃了大亏：他们被围在一条大山沟，500人只突围出去了很少的几个人！因为路径不熟，天寒地冻，没有几个活着回去。当时，赵爱连也是一名参战战士。在激烈的交火中，他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乌拉力图可别在入侵者之列！乌拉力图可别在入侵者之列！在举枪射击时，他心里总是默默地念叨：打死谁都可以，别打着我的乌拉力图！别打着我的乌拉力图！
　　 天不转地转，山不转水转。终于，中苏关系解冻了，缓和了，友好了。赵爱连也复员多年了。但是他的心里无时无刻地牵挂着他的那个曾经的敌人和朋友——乌拉力图！
　　 一天，他正在院内收拾家什，忽然一阵犬吠。抬头一看，他立即怔住了：乌拉力图！“那次你没有——他噎住了——立即改口说：你没有事啊！”
　　 谁也想不到，历尽沧桑十多年，曾经的朋友，曾经发生过枪战的这一对异国仇雠，在这里——在赵爱连的家乡——远离中苏边界数千里的——关中平原的一个农家见面了！——这里听不到枪声，见不到硝烟，有的是一片明媚的阳光。
　　 和乌拉力图同来的，还有他的妻子——一个蓝眼睛，白皮肤的中年妇女，两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姑娘——乌拉力图夫妇的孪生女儿。
　　 赵爱连平时就爱喝两盅，两兄弟就在堂屋前摆上小桌小凳，开怀痛饮，一醉方休；赵爱连的两个小女儿和两个蓝眼睛的孪生小姐妹在屋外捉迷藏。她们虽然语言不通，但气氛是多么的融洽，相处的是多么的和平。
　　 人世间除了战争，还有和平，还有善良的人性。
　　 后记：乌拉力图是个企业家，他现在在西安经营一家私企。逢年过节，总要来我们村找他的这位朋友。我们村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后来，他把赵爱连聘请到他的单位，成了他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