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亲情
作者: 雪落黄河边
时间: 2014-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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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需要包容,更需要谅解,往事都过去了,还追究他干什么?其实亲情它就是这样,没有杂质,没有距离,更没有虚伪,有的仅仅是相通的血脉间彼此默默地相互关怀。
摘要:.时间的流逝,许多往事已经淡化了。可在历史的长河中,有一颗星星永远闪亮,那便是亲情。时间可以让人丢失一切,可是亲情是割舍不去的。
亲情需要包容,更需要谅解,往事都过去了,还追究他干什么?其实亲情它就是这样,没有杂质,没有距离,更没有虚伪,有的仅仅是相通的血脉间彼此默默地相互关怀。 ----题记
【一】
时至五月,槐花,梧桐花来了又谢,春末的风来得静,来得软,连天空的颜色都变绿了。春天的意境除了赏花观草就是这令人半醉的风了,春末的风裹着些热浪在卷着麦花的香和地里的虫鸣,令庄户人家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春末夏初的憩静禅意。农人们无需翻看日历也能感觉到季节的变化,泡一碗浓茶,拎个马扎在院子里小坐,听听风吹树梢鸟啼碎语,在触摸一下院子里飘落一地的梧桐花和槐花,清闲细腻的情思里不免还有些落寞的陪衬,春,总是要离去的!
六十一岁的耿德才 独自坐在小院里喝茶,了无闲事的看着空旷的院落里除了那两棵老树还在陪伴着自己外,想想昨天往事心里总是有一丝酸楚,但这丝酸楚也只是一瞬间掠过眉尖,随即就消失了。他觉得熬到今天的好生活也算此生无遗憾了。
儿子考上省立大学,经过自己打努力打拼,竟然在城里立足并在安了家,给他娶回家一个漂亮懂事还有学问的儿媳妇,他有啥不知足?儿子的今天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也是作为父亲的耿德才从小就教育儿子的结果:“人活着,就要有尊严!就要有骨气!在任何时候也不能屈膝自卑!尤其是作为一个男人,就算这辈子在家种地也不要跪着在别人面前谄媚讨好,更不要学送礼走关系拉帮派的羊肠小路。男人一定要自强自立,不管将来如何发展,就是一定要做到自尊,再难也不许求人走后门的准则 !”儿子以前不明白,总问娘:“老爹咋了?为啥经常和我说这些?我都听烦了,我以后知道该咋做人!”娘说“:你哪知道,你老爹他真就一辈子没求过人,也不是,就求过一次人还被灰头土脸的撵了回来。因为那一次教训,让他刻骨铭心,从那以后他平生真就再也不求人!哪怕是你奶奶托他求人办事也没答应,你看,咱家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从此儿子不再问,而是拼命的学习,他不想延续父亲母亲每日鸡鸣就起,扛锄拿耙,撵牛哄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汗流浃背的生存。父亲母亲每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忙碌,可家还是老样子,房子还是那几间,吃喝还是老样子,就算比以前生活好了,经常可以吃点鱼肉蛋了,但总不如城里人过得滋润。城里人有的父亲永远也不会有,父亲愿意这样生活,但我一定要改变命运,一定要飞出小村庄。儿子考上名校走了,飞了,把根扎在城里了,乡村沸腾了,面对很多人羡慕的赞叹声,耿德才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他哪能不希望儿子过得比他好?
却实耿德才不知道华尔兹是啥?不知道热狗是啥?更不知道三明治和肚皮舞是啥?但他知道,做人就做个本本分分的人,不向权贵谄媚奉承阿谀屈膝的人!乡下人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骨气,也应该头挺直脊梁不卑不亢,认可多出点力,多干点活,多受点罪也不愿走亲戚的后门,给人家说好话,看脸色,他认为,就是一副奴才相,一副软骨头的德行,被人看不起那是自找的,自作自受而已。
耿德才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就特别的知足,踏实。他觉得乡下人就该有乡下人的活法,无需去和那些做大官的亲戚们套近乎,也无需去拿着自家产的棒子面胡豆和绿豆面,高粱面下蛋的母鸡喂肥的公鸭等去巴结那些做了达官显贵们的亲戚们。拿了东西事情还没给办成又看了人家的冷脸子图啥?咋活着都是活,人这一生所需要的无非就是,一座房子,一张两米木床子,一天三顿不饿肚子,天明睁眼,天黑闭眼该忙就忙,该闲就闲的消消停停地过日子 。即使做官的亲戚们住高楼,睡别墅,锦衣玉食,车辇銮驾,司机保姆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到终老的那一天也只不过就是三尺地皮黄土一撮,和乡下人的最终结局有什么两样。
耿德才觉得自有自己的活法,他的理论就是真理。这些儿子都认为很对,也愿意接受并在努力的做着。可是儿子最近又不明白了,自从自己在城里扎了跟,成了一名机关干部之后又考上国家公务员时,每次回家父亲耿德才喝点小酒之后唠叨的话题竟然反过来了,不是在唠叨自己避免贪慕荣华收礼受贿花天酒地了,而是更加的嘱托自己:“别老是摆着你的臭官架子 ,如果有困难的乡亲们找你帮忙,只要不违反国家规定的,是私人的请求时,就一定要帮!更不能给那些登门的乡亲们冷面子看,尤其要嘱咐好你媳妇,不要看不起老乡,更不能把登门求助的他们赶出门外,不理不睬。你们在城里站稳脚跟了,但你的骨子里还是乡下人,并不比这些乡邻高一等!”“人活着,踏实一点好,善良一点好,这就是积了祖宗的德了!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忘记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曾经爱护你的人!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扒光了衣服睡着了一个模样,哪有什么区别?要是俺在家里听说了你的坏话,俺可不饶你!”
其实耿德才就是不唠叨,也知道儿子的秉性脾气都随他,耿直,爽快,没有心计,也知道儿子不会走那样的弯路,脊梁骨被人指指点点的伤风败俗缺德事儿子是不会干的,可不知咋地就想唠叨,只要喝点烧酒就会唠叨,自己也知道有些过分,心里总说,以后一定改,再也不唠叨儿子了,再说,儿子回趟家也不容易,每天都忙,也就是节假日的才回来一次,自己再唠叨个没完确实不像话。但说归说,儿子来了还是照样唠叨。
儿子知道老爹的臭脾气,只是连连点头,从不顶撞。也知道老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其实他自己对这些很在意,心里更知道收受贿赂,请客吃酒走后门的下场如何,哪里敢轻易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就是不知道老爹因何要这样的唠叨自己没完没了,他好像有个心结一直不能释怀。儿子不问,知道问也白问。母亲一生又懦弱胆小,一辈子都怕父亲的烈性脾气。只要父亲不说的事,母亲也不会说。儿子知道母亲受了父亲一辈子的气,自小也见过一次,母亲被父亲不知因为啥事而薅起头发没头没脸的痛打一顿然后哭天抹泪的场面。自小他就害怕父亲,也一直被父亲耿德才不声不响的威严所震撼,所以儿子都三十多了,还是照样很听父亲的话,一些事,只要乡亲们遇到困难求帮助的,儿子没有一次让乡亲们失望,为村里捐钱捐物的事干过,帮着村里人找工作的也干过,就是乡邻送去的土特产谢礼从没敢收过。
【二】
耿德才还有一个女儿叫红子,红子今年也快奔三十了,自从她嫁到邻村后并没有 在婆家居住,而是在老爹耿德才这里帮着卖东西。现在连女婿也辞去了打工的活计,回家里帮助老爹耿德才开超市卖货,进货。在这个千人多的村落里,耿德才的超市在女儿女婿的打理照顾下,生意倒也兴隆。
其实耿德才从二十几岁起就接过来父亲留给他的产业,村里唯一的一家供销合作社。在耿德才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在这家供销社当售货员了。这个合作社原先属于集体合作社,父亲因为念过私塾,会背四书五经,百家姓。肚子里有点墨水,还会扒拉几下木头籽的老算盘,就被生产队长推举为供销合作社的卖货员,但这个供销社就他一个人管理,实际上也就是名副其实的供销社主人。耿德才的父亲一直被上个年代六十世纪的村里人也因此称之为‘先生’或‘耿经理’。那时候‘经理’二字的含义不是今天‘经理’的意思,今天的经理可以说,十个人里 九个是经理,剩下的一个还是董事长。已经没有了‘经理’的意义。那时候的‘经理’就是指公家人,吃公家饭肚子里还有点墨水的人有点才能的人才称之为‘经理’。
那时村里的日子贫穷供销社卖的东西也简单,两间旧样式的平顶土房子,咋看土房子的外表和平常人家没什么两样,黄土夯实的土墙又厚又结实,木头坐的格子窗被黄纸糊的严严实实,耿德才的父亲好像从来就没看过那扇窗。平平的房顶已有几蓬乱草在那随风飘摆,说明,这个供销合作社已经生存了很多年头了。供销社的那两扇木头大门每开一次都会‘吱呀,吱呀 ’的乱响,但当你走进屋里时,就不一样了。里面干净整洁,石灰水刷成的雪白墙壁,一些布匹卷着小卷整齐地立在用土坯垒成的货架上。柜台上放着针头线脑,酱醋油盐。那时卖的酱油,醋,酒没有带包装的,都是散装的装在一口口大瓷缸里,五分钱一斤的,一毛钱一斤的等等都是用一个木提子做计量器,有半斤的提子,有一斤的提子。还有一些简单的儿童饼干和土方法制作的小麻花摆在柜台上,再就是一些农用品用具依次排列在柜台周边,这就是当时的供销合作社。这个合作社有一大优点,就是座落在小村的中央,位置极好。
耿德才自小就跟在父亲的屁股后边,在供销社的大门口和一些小孩子们玩耍,面对柜台上的饼干麻花馋的直流口水,父亲也从来没拿给过他一块吃。就算他怎样的哀求哭嚎父亲也是无动于衷,只说“想来玩就玩,不玩回家去。这都是公家的东西,你吃了就要花钱,咱家还没有那个条件,吃不起的。”。小时候的耿德才知道父亲的倔脾气,再哭闹也无济于事,但还是每天愿意跟着父亲屁股后边来这里玩。可是,后来有一次,家里突然来了个不相识的叔叔,这个叔叔只比他大五六岁,父亲经常背着耿德才偷偷地给他麻花吃,有一次让耿德才看见了,还和那个小叔叔打了一架,可父亲没说那个小叔叔还竟然打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狗屁不懂,滚一边去”!这就让耿德才幼小的心里蒙上了不服气的阴影,每天看着那个叔叔突然住在自己家里就不舒服,背地里就骂叔叔。可是他也奇怪,娘亲听见了不是向着儿子说话,而是向着那个小叔叔说话,还经常说自己不懂事,并让自己以后凡事都要让着小叔叔才行。
当时他就想:这个小叔叔从哪里来的?他咋就能让父亲娘亲如此看重并稀罕的如宝贝一样呢?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没有那个叔叔吃香啊?可是后来他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就不恨父亲和娘亲了,而且还对这个比他大五六岁的小叔叔尊敬有加,还把他当作最要好的玩耍小伙伴之一。
到了七十年代初,耿德才的父亲因为有病,就把这个供销合作社经理职位让给了上过初小的儿子接管。从那以后耿德才就再也没走出过小村庄。而这个供销合作社 也几经沧海桑田的变迁,由当初的两间小土房变成了今日的五间大超市,日常百货,副食烟酒应有尽有,而且在女儿红子和女婿的管理下,生意更加的兴隆,还安上了监控,每天都忙碌到很晚才关门睡觉。
耿德才心情好的时候就帮忙看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找那些闲着无事的老头们在路边的树荫下下象棋,要不就晒晒太阳聊聊天一起再做做健身操等,日子过得到也滋润。但最多的时候还是喜欢坐在自家的小院里,泡上一壶浓茶,一边喝一边静静的想着心事。他有什么心事呢?女儿红子不知道,只是看见父亲那个样子也不敢惊扰的。父亲六十多了,两鬓头发早已花白,满脸的皱纹里藏着日子的沧桑,看了让人心疼不已。
【三】
这天,刚过中午,红子和爱人看着超市不太忙了,就喊老爹耿德才一起吃午饭。就在这时,超市门口来了一辆阔气的奥迪车停下,红子赶紧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从车里走下来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 。这个穿着休闲服英俊潇洒的男人来到超市里之后,问红子:“请问,这是耿德才的家吗”?“是啊,您找我爹?”“太好了”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顿时一脸兴奋,转身又回到车里,拎出几大包各种各样的包装精美礼盒之后,在折回屋里,递给红子说:“这是我给大哥买的,请收下。”红子蒙了,心说:你是谁啊?你管谁叫大哥呢?这个陌生男人见红子不动,满脸疑惑,就连忙说:“我是耿雪山的儿子,我叫耿德明,我是替家父来看看大哥耿德才的。”红子一下子明白了,是在县城里做大官的远房亲戚来了。可是这家亲戚只是听父亲说过,但好久都不来往了,红子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这家亲戚的面,咋就突然来看老爹了呢?
就在红子疑惑懵懂僵住的时候,父亲耿德才和女婿听见了从里屋走了出来,红子赶紧和父亲说:"这是从城里来的亲戚,老爹,你认识吗?”耿德才正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还没说话,就看见这个年轻人递过来一根中华烟,然后喊了一声“大哥,我是耿雪山的儿子耿德明,是我父亲让我来看你的 。”耿德才听了耿雪山这个名字之后,脸上的肌肉再一次绷紧,冷冷的说:“雪山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来有事?那就进里屋说话吧。”耿德明在红子两口子热情谦让之下,有些尴尬的跟着他们走进了里屋坐下。红子倒水,女婿搬凳子,耿德才则坐在马扎上吧哒吧哒的抽着烟,一言不发,面容冷峻,一副不爱理睬的样子。
红子毕竟是做买卖的生意人,见过世面人情,看着父亲冷冰冰的样子。赶紧递过来一杯茶很热情地打着圆场:“我还得喊您叔叔吧?喝茶,叔叔 ”。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很有气质,把手里的那杯茶递给了耿德才,耿德才一挥手,“你喝吧”。“有啥事就赶紧说,我们很忙。”这个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副用铁丝做成的弹弓递给耿德才:"叔叔,您还记得它吧?我父亲说了,就把这个换给您就行”。耿德才望着那副早已生锈的弹弓脸色有些好转,一声长叹“:唉——,都过去很多年了,看来你父亲没有忘记我。"红子和爱人都蒙了,不知老爹咋了,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