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无情是因为太爱

侄子临走时，眼里含满泪花，一边回过头一边说：“你不借钱给我，我就跟姑父借，姑父一定会借钱给我的，这次去南昌赚不到钱，以后再也不回来了……”玉儿望着高挑、清瘦、帅气的侄儿背影，眼泪在眼眶打滚，在心里轻声呼唤：宝儿，你可知道，姑姑这是因为太爱你吗？你揉碎了姑姑的心，你难道不知道姑姑有多疼爱你吗？
　　 玉儿已经泪眼婆娑，侄子离去时地伤心像一把锋利的刀插在自己的胸口。
　　 21年前二月，远在乐平工作的哥哥抱着一个刚满月40天的孩子，回到家乡。
　　 “爸、妈，大嫂生了，生了一个侄儿……”二哥高兴地告诉60几岁的父母亲。玉儿的父母喜上眉梢，特别是老父亲，嘴巴笑得合不拢。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重男轻女的观念特别重。
　　 时间的摩天轮还转得真快，一个月后，玉儿大哥、嫂子把这个刚满月哇哇啼哭的宝儿带回老家了。整个山村，喜鹊在柿子树上唱着悠扬、欢快的歌曲，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儿的小鸟也大大方方立在枝头凑热闹，似乎都在给这祖祖辈辈都很善良的冯家祝福。
　　 说起冯家，还有一段故事呢？
　　 听说过‘长毛’吗？也就是土匪的意思。玉儿听老父亲说过：老祖父的父亲是广州人，当时到处都是战争，家被日本人占领，村民只有一路乞讨为生，流落到这个几十里荒无人烟的山窝，于是安顿下来生活。一起逃到这里的有三个姓氏：一个姓冯，一个姓杨，一个姓魏。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所以很难被日本鬼子发现，于是他们过着安稳的日子，虽一切从零开始，倒也总算有个着落的地方。
　　 都说大山的地方，必定有土匪。玉儿的祖辈方言称呼土匪为‘长毛’。这天，一伙长毛白天潜入此地，一部分人潜伏在冯、魏、杨三个姓氏的屋顶上，一小部分人故意以乞讨为名，看看哪家哪户更富有些，当时所为的富有，也就是家畜养的多，逃亡的人，哪有什么金银财宝呢？能生存都是祖宗积德，烧高香了。
　　 当乞讨到魏家，他们一点也不打发给长毛；乞讨到杨家时，杨家的老祖辱骂他们：好吃懒做，年纪轻轻，不劳动，甚至连一碗稀饭也吝啬；当讨到冯家时，冯家祖辈善良，老祖父说：这样的年月兵荒马乱的，没有什么好的招待，进来喝完稀饭吧，尽量吃饱，稻谷还没有收，所以没有大米……说明一下：当时乞讨的人都是乞讨些粮食，没有钱打发。长毛喝完稀饭，告诉玉儿老祖父的父亲，晚上在门口插上竹子的枝叶，老祖父很不解，问了他们也没有解释，只是让老祖父们照做。
　　 当晚，只要家里插有竹叶的茅草房就没有烧，其它的没有插的人家全被烧，有些人侥幸存活，以后为了让后辈人记住做人要行善，把这个山村称为‘竹蓬’。其实当时也就二十几户人家，冯家占了一半。
　　 而今天，嫂子又为这个小山村增添了一名男丁，可想而知，这个兴奋而喜悦的日子不仅仅是一家，而是善良的整个‘竹蓬’村人。
　　 玉儿沉醉在回忆中，想想当初，自己刚中学毕业，17岁的她很懂事，家里姊妹多，家庭并不富裕，她自己辍学在家帮母亲。本想出门打工，却因父母太疼爱，不放心这么小的她外出。也许老天爷很慈爱这么一家，给他们家里添了喜事，更给玉儿找了一份安心的工作。
　　 玉儿嫂子是在煤矿上班的，大哥是在工商局工作。在当时，计划生育抓得很严，夫妻双方有工作，不能再生第二胎，否则被发现就会失去工作。玉儿的大哥第一胎生了一个女儿叫灵儿，已经9岁，故而这个宝儿更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嫂子、哥要回单位上班，只有把出生40天的宝儿放在老家，给老母亲带。
　　 哥嫂走后，玉儿便跟母亲一起照顾小侄。白天几乎是玉儿带，家里农活很多，四月，正好是采茶的好季节。农村人都通过采茶、做成茶叶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几个钱填补一些家用，那时玉儿已经是小大人了，她记得母亲，白天采茶，晚上便在窝里烤茶叶，茶叶要烤很多天才算干，等到雨天，不好摘茶叶时，去卖茶叶。那时公交车到县城才2毛钱的车费，玉儿母亲也舍不得花，靠着双腿走30公里到县城。
　　 母亲白天忙家里家外的活，晚上还要辛苦带宝儿。有一天晚上，实在太累、太困，泡奶粉时，迷迷糊糊地开水不小心倒在手背，可想那种疲劳到了何种程度。懂事的小玉儿，只有白天帮母亲，这个17岁的小姑娘，学着泡奶粉，学着当‘未婚妈妈’，那种辛苦可想而知。一次侄儿刚喂饱奶，没有经验的玉儿就把他放在婴儿床里睡，谁知宝儿嘴里像汩汩的泉水，把刚吃的牛奶吐了一床。玉儿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赶紧把侄儿抱起来，准备去找母亲，正好母亲回来，见到这个状况，马上采取措施，毕竟她是7个孩子的妈妈……
　　 玉儿看看眼前这个大帅小伙，21岁了，去年部队刚转业，跟嫂子去外地做了半年生意，又回来了，说是不想靠父母而活。也许是从小都倍加受宠，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大手大脚花钱，这不，今年不跟嫂子去湖南，自己留在家里找工作。1.75米的个头，长有一张英俊的脸，冯家的人有个遗传基因，都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故而在这个本就很帅的侄儿身上，更是增添几分与众不同的魅力。没有吃过苦的他，总是做事情没有定力，像一只猴子，找一个工作丢一个，这样，没几天就把哥嫂留下他的钱花完了。
　　 上个月最后一天，才到玉儿这里借了钱，昨天又到她的丈夫那里拿钱，今天又来玉儿店里，才有了开头的一幕。从小生活在穷困家庭的玉儿，一直都是勤俭节约，哪受得了侄儿这样花钱，何况自己家条件也不是太好，负担也很重，女儿读卫校，儿子读初一，虽和丈夫都是经商，但玉儿真是很不幸，前年做生意亏了十几万，如今的生意并不好做。当看到这个从小拉扯大的侄儿三天两天伸手要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大哥的血压高，故而很多事情，玉儿不想让哥操心，只有告诉侄女，宝儿的姐姐灵儿。
　　 灵儿是一个非常懂事、孝顺、乖巧的女孩，十七岁中学毕业便在外打工赚钱。在宝儿刚出生的那年，哥嫂都下岗了，所以生活的重担一下子落到这个十七的小姑娘身上，懂事的灵儿没有怨言。一直上班轻松惯了的哥为了生活，只有回到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村，靠做小工来维持这个家，好在灵儿吃苦耐劳，一个小姑娘跟小姨来到宁波，长得十分漂亮的灵儿进了一家进修学校的酒店做迎宾小姐。冯家的姑娘都有一个特点：虽家穷，但骨子里很有骨气，很自爱，也有几分清高。当时玉儿很担心，这么漂亮的侄女为什么在酒店工作？在农村人眼里，酒店并不是女孩子工作的好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灵儿告诉家人：这是一个学校专门为学习的老师提供吃住的地方，所以这里很安全，家人务必担心。
　　 也许是缘分，也许这个乡下来的小姑娘与别的女孩有不一样的地方，宁波这个发达的城市，有钱的公子哥追求灵儿，灵儿理也不理。偏偏在这样的繁华地方，在灵儿工作的地方，她遇到了一个小伙子刚部队转业，当时就在这个学校做冷盘厨师，这位帅气的男孩，长得很像韩国人，1.85米的个儿，简直就是一个明星脸，他的家庭环境在当时宁波不算很好，也许是前生缘分，这位清高的帅哥对浓妆艳抹的女孩不肖一顾，偏偏爱上清高、自爱、漂亮的灵儿。
　　 灵儿跟这位帅哥谈了6年的恋爱，于2011年牵手走进婚姻的礼堂。婚后，灵儿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她的丈夫也拥有自己的公司，去年，灵儿已经是三个商场的大老板娘，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真可谓是：胜利永远属于永不放弃的人。宝儿的一切开销都是这个姐姐支付着，灵儿还给父母在乡下建了一栋楼房，哥嫂去年也去湖南做生意，可偏偏宝儿，这个让大人头痛的孩子，让灵儿操碎了心。
　　 灵儿前段时间告诉玉儿：“姑姑，别再给宝儿钱了，最好让他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摔过跟头的他，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生活。”
　　 玉儿深深地叹气，看着宝儿苦苦地哀求，那堂堂七尺男孩的泪水，她也觉得自己很残忍，她的心比侄儿还要痛一百倍，一万倍，虽不是自己生的，可从小抱大的侄儿比自己亲生的宝贝还要宠爱。
　　 宝儿，你能明白姑姑的残忍吗？这样一味地宠爱是害了你，你已经是大人了，何况曾经还是一位军人，你该知道，该明白脚踏实地做事才是生活之道，谁不想能一夜成为富翁呢?世间哪有什么捷径登上富裕之门呢？
　　 玉儿情不自禁想起他，一个深爱却只能远离的男人，一个只能深藏在心里的男人。生活就是如此残酷，有时候只因为太爱而让自己变得无情、残忍、冷血，谁又能懂那团爱火在心里熊熊燃烧，折磨的人是自己呢？人有时候还是要学会自控自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随心所欲，反过来说，一个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人，她【他】注定只能成为别人的傀儡，被别人操控。
　　 亲情也好，爱情也罢，有时，爱都是一种无可奈何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