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石你去了哪里？

摘要：“也许是这样，在你们这让不值钱的东西，到了我们那儿就值钱了呢？这也许就是东西方人不同价值观的具体体现。我对中国茶文化有过深入地研究。我知道乌须茶是出自云南深山老林的一种有药用价值的草本植物，不仅可以清热解渴，清肺祛火，而且还可以延年益寿。正是这种功效的存在，才大受我们的亲睐！” 1979年的7月之后，是大批知青返回城市的时代。崔石便是这返城大军的一员。因为所有在文化大革命后期被下放农村的家庭和一部分上山下乡插队的知青，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汹涌的返回城市，就业就成了当时最大的难题。因为没有那么多岗位解决这些人的就业，崔石和其他年龄相仿的知青一道成了在家待业的闲人。
　　 为了打发时间，抑或说为了填补精神方面的空虚，他便开始学习文化知识和业余文学创作。然而，对于崔石这样一个只有初中文化基础的年轻人，想通过自学提高文化水平和文学修养，并且想在文学创作领域有所建树，谈何容易？正如管仲在《论贵粟疏》中说的那样：“仓廪实则识礼仪，衣食足则知荣辱。”当一个人温饱问题暂且没有得到保障的时候，干任何事情都无法确保全身心的投入。
　　 为了解决吃饭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生存为题，他只好背井离乡，到新疆乌鲁木齐投靠一个远房的大伯。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出苦力谋生。建筑工地给人家拧灰，搬砖；或者到戈壁滩上筛沙子，或者跟着车一道上水泥，下水泥，总之没有干过一件不出气力的活。繁重的重体力劳动，几乎把他摧垮。本来挣钱就少，还得买学习用品，创作用的稿纸，水笔，墨水，几乎就是入不敷出。为了确保学习和创作的持续，他只好靠省吃俭用来釜底抽薪。由于严重的缺乏营养，没过多长时间，他就瘦的有些皮包骨了。所以，经常因为体力透支，晕倒在工地上。
　　 他大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干这些体力活了。就想千方设百计，在乌鲁木齐的红山塔下，为他搭建了一个工棚，让他在那儿卖一种叫乌须茶的大碗茶，借以维持生计。尽管这样，只要晚上一收工，就卷缩在那个仿佛鸟巢一般的大棚里学习，写作。坚持着他的文学梦想。
　　 红山塔在乌鲁木齐也算得上是一个热闹的旅游景点，但凡春天4-5月份之后，每天便有大量游客，甚至还有一些外宾到那儿游览参观。所以，为了向外国游人卖茶，崔石便自学英语。因为他悟性高，对英语又有很好的语感，所以没有用多长时间，就可以用流利的口语和外宾对话了。为此，他挣了不少外汇。
　　 大约就这样在那儿摆茶摊过了将近两年时间，到了1981年的7月份。一次，一个来自美国的旅游团到乌鲁木齐参观，访问，在导游小姐的引领下来到了红山塔。也许因为天热口渴，也许因为好奇，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女孩，专门跑到崔石的茶摊前，要了一大碗乌须茶，一边喝茶，一边和他攀谈着。一番交流之后，这位叫凯瑟琳的女孩，对于崔石的不凡谈吐，以及他的英语口语会话水平极为赞赏。的确，这几年因为坚持文学创作的同时受到了很好的文学熏陶，他整个人都显得气质文雅，健谈，风趣，幽默。人们与他交谈过后对他产生好感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此后，凯瑟琳在乌市逗留的那段时间，凡是一有空闲就会跑到红山塔下去找崔石谈心。渐渐地，她就越来越对他有了好感。在她了解了他的经历之后，除了深表理解和同情之外，产生了一种要帮助他摆脱困境的冲动。就对他说：“以你的资质和天赋，又有如此好的英语基础，就这样靠卖茶度日实在有点屈才。我有个建议，跟我一道去美国发展如何？”她之所以会这样邀请他去美国，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她的父亲在美国开了一家跨国的石油天然气公司。只要他答应跟她一道去美国，在她父亲的公司里给他谋个职位是轻而易举的事。
　　 “谢谢凯瑟琳小姐的好意！虽说我目前的生活境遇是有些窘迫，或者说不尽人意。但是，中国毕竟是我的故土，我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多年，对自己的祖国有无法割舍的情感。再说，从此去往异国他乡，到一个完全陌生，举目无亲的国度去生活，我想我一定不习惯。很可能无时无刻都会勾起我对自己祖国的无限眷念。”很显然，他这样对她说，是在有意推脱。
　　 后来的日子，她就慢慢地做他的工作，帮他打消顾虑。坚定地对他说：“你是否想过？到了我们那边，无论对于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还是对你进行文学创作都是有所帮助的呢？甚至对你学习更高层次的语言也是大有帮助的。另外的一个好处在于，我还可以向你学习汉语。就让我们成为东西方文化传播，融合的使者不好吗？”
　　 凯瑟琳见他仍然下不了决心，就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一万美元的现金支票，递给他说：“这是一万美元，到了美国你先用。”
　　 “可是，我不能无缘无故地收你的钱哪？”
　　 “就算我提前支付给你的报酬吧。再说，你可以把现在没有卖完的乌须茶原料作为抵押转交给我，我们家，还有很多美国人都爱喝这种茶。回美国时，我会把这些茶带上，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也为未可知。”
　　 “但是，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根本值不了几个钱。”
　　 “也许是这样，在你们这让不值钱的东西，到了我们那儿就值钱了呢？这也许就是东西方人不同价值观的具体体现。我对中国茶文化有过深入地研究。我知道乌须茶是出自云南深山老林的一种有药用价值的草本植物，不仅可以清热解渴，清肺祛火，而且还可以延年益寿。正是这种功效的存在，才大受我们的亲睐！”
　　 凯瑟琳对崔石说的这番话，尽管一半是真言，一半只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的夸大其词，但是，她的本意是真诚的。乌须茶的药用功效确实如她所说，只是没有她说的那么值钱而已。
　　 经她再三劝说，崔石只好答应和她一道去美国西雅图。
　　 “我该用什么样的理由申请办理去美国的签证呢？在我国没有正当理由是无法办理出国护照的。”
　　 “这个简单，我们就说你是我爸爸认的干儿子，我们带你去美国探亲。”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第二天，她就拉着崔石一道去美国驻乌鲁木齐领事馆把出国签证办了。接着，她就打电话到低窝铺国际机场定了两张飞往西雅图的机票。
　　 就这样，崔石和凯瑟琳一道，从她下榻的八楼宾馆，坐直接开往机场的大巴到了低窝铺国际机场。在候机厅里等了不到十分钟，就听到扩音器里传来：“有买好了飞往美国西雅图的波音747客机票的旅客，请到2号登机口检票。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旅客们携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检票登机。”
　　 听到喊声后，他们一起离开候机大厅，向检票处走去。机场工作人员，首先检验了他们的各类证件和机票是否属于当天当班次客票。确认无误后，凯瑟琳便直接走向了登机萍。然而，在工作人员检查他随身携带的物品时，发现他带有大量的文学手稿和乌须茶，便以为他是在走私文物，就把他扣留下来。此时凯瑟琳已经走上了登机弦梯，后身看到没有跟上来的崔石，没有被放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冲着他大声喊道：“别担心，我回到美国后，会去中国驻美国大使馆进行交涉的。弄清事情的真相后，我会很快新疆接你。”
　　 为了验证崔石所带文学手稿出自哪个年代，何人之手？机场涉外部门请来了乌市作家协会的资深作家以及自治区文物局里的专家共同参与甄别。
　　 经过鉴定，正实那些文学手稿确实出自崔石本人的手笔。而乌须茶也只是生长在他云南老家的一种非常普通的野生植物，不是什么贵重，稀缺的原料。只是有点让大师们感到意外的，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待业青年，有如此高的文学潜质和造诣。他们绝然的不肯相信，他只是一个在红山塔下卖大碗茶的无业游民。
　　 经过有关部门的磋商，决定把他留下来，给他安排合适的工作。鉴于他有一定的外语基础，一致确定将他安排在涉外部门工作。但是，崔石拒绝了国人的挽留。毅然决然的要去美国寻找那位给他带来崭露头角机会的凯瑟琳小姐。中国人自古就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民族后裔，崔石有这样的心理，一点也不足为奇。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假若不是这样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凯瑟琳，此刻，自己一定还在红山塔下，默默无闻地卖自己的乌须茶。
　　 故事讲到这儿，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但我却无法交代清楚，崔石最后的真正去向。因为，他只是我1980年在乌鲁木齐一起干临时工时认识的普通朋友。后来，我回湖北老家工作后就彻底与崔石失去了联系。至于他是去了美国？还是留在某个部门？不得而知。
　　 虽说此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我仍然在想起时感叹：为什么像乌须茶，这种生长在中国土地上的物质，在外国人眼里却是宝贝？像崔石这种有文学天赋的年轻人非得由外国人来发现？为什么只有在人家认识到这种物质的价值和人才的作用后，我们的政府部门才会承认它是宝贝，他是人才？抑或说，一匹中国的千里马，非得有一个外国的伯乐来发现？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发现他的居然只是一个年轻的外国小女孩！这难道不是那个时代，我们国人的悲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