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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是一棵树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4-28 阅读: 244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自从我选择做了三陪,我就没打算回头。我知道一回到老家,村子里的人会用唾沫星子把我淹死。燕子,你就不要管我了。我不想回家了。”租屋里的气温还是有点冷,尽管

摘要:“啊?你为什么不反抗?你可以离开的。你就甘心让这个老色鬼玩弄?”燕子有些气愤,但更多的是心疼。作为一起出来混的姐妹,桑枣沦落到今天,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自从我选择做了三陪,我就没打算回头。我知道一回到老家,村子里的人会用唾沫星子把我淹死。燕子,你就不要管我了。我不想回家了。”租屋里的气温还是有点冷,尽管外面已经是春暖花开。桑枣刚从外面回来,昨晚在丽丽酒吧,被一个自称是香港来的老客缠上了,彼此商量好了价钱,桑枣就跟着那个脑袋上没有几颗毛的老头子出了酒吧,在一家大酒店住了一晚上。“这个香港老客,真他妈的损,一宿没让我睡觉,呸呸呸,简直就是个变态狂,燕子,你知道吗,他……他居然将啤酒瓶子一头塞进我的下身!燕子,都说妓女犯贱,我要提出抗议,没有这些社会的渣滓,我们能有这遭遇吗?你看看,看看。”
   桑枣一下子甩掉了脚上的黑色高跟鞋,一只高跟鞋在半空跳了一支舞蹈,画了个弧线,扑棱棱落在靠墙的那张床上,另一只飞在了黑咕隆咚的窗边。已经是黄昏了。租屋里那盏荧光灯,闪烁着鬼魅的光晕。通过那淡淡的光线,桑枣一条雪白的大腿就裸露在燕子面前。在靠近大腿内侧,燕子看到一道道紫色的瘀伤,那分明是掐的?还是烟蒂烫的?“桑枣,这是怎么弄得?”
   桑枣一头仰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眼睛盯着顶棚说:“都是那老不死的用烟蒂烧的。”
   “啊?你为什么不反抗?你可以离开的。你就甘心让这个老色鬼玩弄?”燕子有些气愤,但更多的是心疼。作为一起出来混的姐妹,桑枣沦落到今天,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燕子和桑枣高中毕业,都没考上大学,正好村子里有去滨海城开发廊的姑姑,三丫。答应带她和桑枣一起出去。先在三丫的发廊学徒,一个月供吃供住伍佰元。燕子很满意,打小到现在,燕子还没有挣过一分钱呢。所以,燕子珍惜这个机会。三丫传授烫头技术,燕子学得很认真,不到半年,燕子就可以帮着三丫给顾客整理发型了。桑枣就不同。桑枣一来到滨海城,就被这花花世界吸引住了。她不愿意受三丫的约束。一天到晚被三丫像看犯人似的看的严严的。其实,三丫也是为了桑枣和燕子好。当初,离家时,两家的父母特别关照过,让三丫一定带好她们。这个社会很乱。灯红酒绿的城市,向钱笑一笑就一夜朦胧。燕子始终洁身自好,尽管来发廊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档次的都有。有的男人趁人不注意,伸手摸一把燕子的前胸,气的燕子也不声张,死劲用手掐了那个人一下,疼得那个人嗷的一声,三丫作为农村出来的女子,因为生存环境所逼,变得泼辣坚韧,一般的小流氓来耍横,不好使。三丫会将胳膊一撸,把头往对方的刀子前送。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三丫之所以在闹市区站稳脚跟,这和她的一股闯劲分不开。
   燕子这么做主要是不想丢掉现在的工作,在发廊风吹不到,雨淋不到,老日头晒不到。皮肤原先在乡下黑黢黢的,像个南非人。到了滨海城,不到一年,变化不小。吃穿住行一点点变得城市化了。在家早上吃苞米粥就咸菜,或者土豆汤就大饼子。在发廊,三丫姑姑有时候自己用豆浆机做几碗豆浆,再去发廊附近的早餐店,买点油条。开始吃不惯,时间久了,不吃都馋。但还是想着母亲做的葱花煎饼,饺子什么的。燕子第一个月赚来的五百元钱,除了留了一百买化妆品和一条裤子,其余的都邮回了家。桑枣老旷工,隔三差五给三丫请假,不是肚子疼,就是家里有事。事实上,桑枣不是出去办事,而是被一些男人约出去,到歌厅唱歌跳舞去了。因此,久而久之,三丫对她不待见。工资也没给她那么多。在桑枣和燕子做到快一年时,三丫通知桑枣的哥哥,桑柳赶紧把妹妹带回家。桑柳在电话里问,出了什么事?三丫说:“你妹妹太不像话了,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块,早晚会出事,我担待不起!”
   解铃还须系铃人,三丫给领出来的,总的对桑枣的家人有个交代。桑柳果然坐客车来接妹妹桑枣。谁知桑枣听到哥哥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离开了三丫的发廊。桑柳扑了个空。桑枣怕爹娘和哥哥惦记,就给哥哥桑柳发了个信息,说让哥哥放心,捎信儿回去,桑枣不混出个人摸狗样不回去!
   桑柳临走时,燕子托他将两个月的工资带回去,年关了,燕子希望这些钱为家里添置些春节物品。桑柳眼含热泪说:“要是我妹妹有你一半董事,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燕子,桑枣会找你的,你帮哥哥看着她点,毕竟,你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又一堆出去的。唉!”
   桑柳走时,发廊没顾客,燕子带桑柳在街边的快餐店,要了两碗韭菜面,桑柳吃的汗津津的。一个劲的说:“谢谢燕子了,你真是个好女孩。”
   “哥哥,瞧你说的,咱们是邻居,我和桑枣又是好姐妹。别客套了。回去,告诉我爹妈,我在三丫姑姑这里很好。”
   “会的,燕子。我还是那句话,你别嫌我唠叨。桑枣你多替俺操操心。这世道太乱,我就她这么个妹妹。”
   桑柳走时,燕子给他买了车票,又买了一瓶矿泉水,一斤橘子,嘱咐他路上吃。桑柳的眼圈又红了。桑柳只比燕子大三岁。两家只隔着一条窄窄的溪流。燕子从小到大都在桑柳家玩。桑柳喜欢燕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燕子的心不在山里。桑柳也就把这份喜欢掩埋在心底。让它默默地发芽开花至于结不结果,那就看缘分了。
   回到山里,燕子的电话就来了,问回没回去,桑柳就叹了口气,说:“一切安好。见到桑枣,告诉她,爹妈牵挂她。要她好自为之。燕子,没事的时候,常回家看看……。”
   “桑柳哥,我过几天就回老家,到时候,咱们再聊。”
   就在桑柳回山里的一周后,燕子去菜市场买菜,今天是三丫的生日,她老公从另一个城市回来给她过生日,发廊放假一天。其他的五个姐妹,都走了。找情人幽会的,去洗澡的,还有逛街的。燕子在租屋里看了会书,就收拾了一下,出去买菜。几天来没有联系上桑枣,倒是桑柳一天好几个信息。除了关心他妹妹的安危,最多的是对燕子的一份怜惜。燕子觉得这是哥哥对妹妹的情谊吧。燕子没想太多。
   这个菜市场可以说是贵人区,一个小超市规模不大,但是,做的菜饭,凉的热的,一碗都很贵。一个菜一个饭,要是在普通饭店,也就十几元。在这儿,需要二十元!燕子打听了一下价钱,吐了吐舌头,吃不起啊!一个臭打工的,不分白天黑夜的给客人洗头,吹头发,累得腰酸背痛,一个月才五百元钱,如果买一套像样的衣服,五百元就所剩无几。燕子不敢奢侈。虽然,那饭菜的香味诱惑着燕子。
   就是在这个时候,燕子看见超市门口,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胳膊上吊着一个身着蓝色羽绒服,黑色牛仔裤,长发披肩的女子。听她嗲声嗲气的说话,燕子的头皮都炸了!那个女孩走了进来,燕子懵了,那不是桑枣吗?燕子喊了声,“桑枣!桑枣!你哥哥到处找你!”
   桑枣一见燕子,挽起老男人的胳膊就朝外走。燕子追了出去,“桑枣,你站住!你家桑柳哥哥都急疯了,你为什么不肯见他?”
   桑枣走过来低声说:“燕子,你先在租屋等我,我一会找你。”桑枣说完,牵起男人的胳膊,两个人很缠绵的走开了。燕子哪里有心思买菜,一斤小白菜,明明是两元钱,她把十元钱给了人家,回到房间才发现准备买牙刷牙膏的十元钱没了。回去找吧,对方肯定不会承认。燕子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好在,两个小时后,桑枣敲开了她的门。一进屋,桑枣那张涂得猩红的嘴唇,让燕子感到恶心和陌生。以前的桑枣很朴素,格子衣服,一条黑裤子,一双旅游鞋。这是她一年四季几乎不变的装束。眼下,这是怎么了?再看看那眼圈描的黑乎乎的,像被人打肿了似的。上衣呢,本来是穿着羽绒服的,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一件。矮领真皮马夹,那高高隆起的山峰,一对白花花的乳房若隐若现。桑枣一下子把自己摔进床上,然后,在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拿出一盒玉溪烟,自顾不暇的抽了起来。
   燕子有些生气,走过来抓住桑枣的手说:“桑枣,你到底去哪里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桑柳有多着急吗?说说,你这几天去哪了?你咋变得这个样子,还学会抽烟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简直就是一个低级下流的女人!”
   桑枣忽的坐直了身子,“燕子!对,我告诉你,我学坏了,我学会了吸烟,喝酒,还跟男人上床。看看,燕子,这些钱。”桑枣将小坤包打开,把一沓沓钞票摆在床上,斜着眼说:“燕子,这些钱来的多么容易,啊?只要跟男人睡一宿。成百上千的钱都流进了腰包不说,还真他妈的舒服。我要是早一点出来,知道和男人在一起这么销魂,我早就成富婆了!燕子,我清楚,我现在是个被人唾弃的女人,是个脏女人。可是,燕子,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离开了发廊。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我兜里没有钱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候,我在一家酒店门口,被一个男人邀请进去跳舞喝酒。对,就是这个倒霉男人,他在酒里下了迷魂药。我迷迷糊糊被一个人抱在了一间屋子里,接着,我就被一个男人撕掉了身上所有的遮挡。我听到那个老板娘在对这个男人说,这可是个处子哈,你要小心点,温柔点。老板娘走了后,我的身子由不得我自己掌控。我眼睁睁的任由着这个男人在我身上揉搓践踏。燕子,咱们乡村女孩子,要想有出头之日,谈何容易?我们都没有文凭,相貌一般。在城市要想有立锥之地,真是比登天还难。你要恨就恨我吧,我没有怨言。我……给上杨村丢人了。”
   燕子突然心软了,心软的燕子,过来将桑枣揽进怀里,用手轻轻的拍着桑枣的肩膀,“桑枣,我理解你,我们从小山村来,我们是穷人不假,可穷人也该活的有尊严,一个女孩子不自重,还怎么让男人去尊重你?桑枣,你不应堕落,破罐子破摔,懂吗?你……让我心疼!”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怎么劝说,桑枣就是不回去了。春节快到了,燕子要回山里了,燕子希望桑枣和自己一块回去。彼此一起出来的。燕子没理由不把桑枣带回去。
   桑枣望着顶棚上,那一个蜘蛛网,网上粘着一只已经死去多天的苍蝇。它没有了呼吸和挣扎,只是静静的挂在那里,似乎在缅怀过去。桑枣的泪水又一次喷涌出来,她觉着自己就像那只死去多时的苍蝇,没有能力去为美丽的梦编织明天。桑枣所拥有的就是,利用自己的青春,在无数的男人身上赚取更多的票子青春没了,再想办法。
   “燕子,你把这些钱带回去,给我爹妈。因为家里穷,我哥哥的媳妇还没娶上。你说,我能看着不理吗?”
   燕子说:“世上的路千万条,咱们也没有必要走这条路呢!”
   “燕子,我别无选择了。你说,我还有回头的岸吗?”
   正说着话,桑枣所在的那家白天鹅酒吧老板娘就打来电话,叫桑枣过去,说是有客人点桑枣得名。桑枣答应着,一会就到。赶紧起身将几沓钱放在燕子面前,背起小坤包就走。
   燕子知道自己是无法挽留住桑枣的脚步。燕子只好将桑枣的电话告诉了桑柳。而此刻的桑柳一家,因为村里人不知怎么知道了桑枣在城里的事儿,他们指指戳戳,对桑柳和爹妈品头论足。尤其是,桑柳年前的那门亲事也黄了。为什么呢?女方都答应腊月二十来看家了。谁晓得,女方骑着自行车到了上杨村口,就被人堵下车,说了桑枣的事儿。第二天,媒人张巧嘴就来家告诉桑柳他们,婚事吹了。原因是,姑娘的妈舍不得女儿嫁得早了。桑柳明白,这是借口。主要原因还是桑枣引起的。
   桑柳在院子里劈柴禾,那把开山斧抡的老高,燕子来电话了,燕子将桑枣的手机号给了桑柳,并问桑柳:”桑柳哥,年货置办的咋样了?俺爹俺妈的身子骨还好吗?”
   桑柳说:“你爹妈都很好,他们盼着你回来过年呢。”
   燕子说:“桑柳哥,什么时候给我们娶个嫂子回来啊?我可要吃你的喜糖呢。”
   桑柳说:“还是光棍一根,没人给。穷的叮当响,谁家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
   燕子就安慰桑柳:“桑柳哥,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了,不聊了。过年回家和你说。”
   其实,桑柳真想说,燕子,我喜欢你。但是,桑柳没有说出口。燕子的心不在山里,桑柳清楚。所以,桑柳不想碰这个石头。
   燕子是在年末回来过年的,并将桑枣让她带回的钱,交给了桑柳。桑柳见到燕子很开心呢。桑柳突然觉得,燕子是自己寻觅多少年的女子。但是,燕子看自己的眼睛纯净的像两湾清水,燕子当自己永远是哥哥。也许,桑柳想,他他们之间不会有故事。
   后来,燕子回到滨海城三丫姑姑的发廊,三丫姑姑就让她自己出去单干。因为燕子已经出徒了。所以,燕子就在闹市区租了一间小店面,资金不够,还是桑枣出面给教的押金,又托关系为燕子办了营业执照。
   就在桑柳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筹莫展时,桑枣有一天,开着红色桑塔纳轿车回到村子里。随着桑枣回来的,还有乡里的一个工程队。桑枣家五间破草苫房很快被推倒。两个月后,桑枣家盖起了一登二层小洋楼。
   并且,桑枣找到村子里的媒人张巧嘴,给自己的哥哥桑柳提成了一门亲事。这个时候的上杨村人,不再对桑枣指指戳戳了,他们说,不管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他们在见到桑枣和桑柳,还有他们的爹妈时,都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大拇指,“你家桑枣真棒!是个孝顺闺女!这是你们桑家的福气啊!”
   只是燕子知道桑柳哥要结婚的消息后,不知为什么失魂落魄的。燕子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按道理,桑柳哥要结婚了,告别单身了,是件大喜事,怎么高兴不起来呢?燕子那几个晚上怎么也睡不踏实,而且深度失眠。
   不仅是燕子失眠,还有一个人同样寝食难安。那个人就是桑柳。燕子拿起电话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电话响了。接过来,是桑柳哥打来的。燕子不由一阵惊喜,莫名其妙的惊喜,脸也红了起来。
   “燕子,你……还没睡?”
   “桑柳哥,你不也没睡吗?”
   “想什么呢?”
   “想你!”燕子居然脱口而出。
   “燕子,我也是……想你。你回来一趟吧,我有事和你商量……”
   燕子是第二天坐车返回上杨村的。在村口迎接自己的竟是桑枣,“呵呵,燕子,没想到吧?我来接你,燕子,其实,从小到大,我都知道桑柳的秘密,他喜欢你!燕子,我也希望你做我的嫂子!”
   “讨厌!”燕子用拳头打了桑枣一下,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回到了桑柳家。就是那新拔地而起的二层小楼。
   燕子和桑柳定亲后,桑柳就帮燕子在乡里买了四十平米的店面,燕子的欣欣发廊一个月后正式开业了。
   桑枣依旧在城里做,不过,桑枣打算在年底回乡里开一家农资经营店。燕子和桑枣觉得城市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根,终究这方水土养育了她们。女人在哪里,都应该是一棵树。为自己撑起一片活着向上的绿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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