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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吧,爱情

作者: 艾蔻 时间: 2014-04-30 阅读: 253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六月,古木参天的北师大校园。素日里庄穆的气氛被身着学士服欢呼雀跃的学子们像扔学士帽般丢上了天,整个校园充斥着肆意的喧笑、纵情的歌唱和留念的眼泪。  

六月,古木参天的北师大校园。素日里庄穆的气氛被身着学士服欢呼雀跃的学子们像扔学士帽般丢上了天,整个校园充斥着肆意的喧笑、纵情的歌唱和留念的眼泪。
   “韩冰,来,笑一个!”在绿草茵茵的足球场上,一群穿学士服的女生如黑蝴蝶般簇拥一团朝着镜头争相做巧笑嫣然状。负责拍照的男生连着咔嚓了好几张后,忍不住冲唯一不展欢颜的女生喊道。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正说着,叫韩冰的女孩匆匆跑到一边,“喂,妈,什么?他找我做什么?我在参加毕业典礼哩,不说了,先挂了!”
   “冰山美人,怎么还愣这儿呢?这都毕业了,还不抓紧和大家拍照留念!快,乐一个!”
   被称做冰山美人的韩冰,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入学时操一口地道的陕西话,被人不时模仿调笑,而变得沉默寡言。然而军训之后,在做自我介绍的班会上,大家才发现,这个陕西女孩不仅生得纤柔清丽,说起普通话来也是婉转标准。只是,她不爱笑。大家得知她来自褒姒故里汉中,便有人故作深沉道:难怪当年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而不惜烽火戏诸侯,看来汉中出的美女都是些冰美人呀。自此,冰山美人的绰号不胫而走。
   韩冰毕业后如期回到了家乡,之前她就顺利通过了家乡电视台的招考,一回去便有新的任务在等着她。坐在车上,渐渐逼近家乡的时候,她的眉头又紧蹙了起来。
   父亲也回来了。对韩冰而言,父亲不过是一个名词。打她记事起,她的生活中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在去北京之前,她的生活中只有妈妈、外公还有一条狗。可,妈妈居然打电话说父亲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当初不是嫌这里闭塞荒蛮头也不回地就冲着外面的繁华世界狂奔而去了么?在外面多好哇,知名律师,香车别墅的,还回来做什么?想享受下衣锦还乡的快感?韩冰想着就烦躁。
   好在,进了家门,就接到电视台的电话,说得立马去台里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家里只有那条年迈得见了人都没劲儿亲热的老狗在,韩冰放下行李就走。
   韩冰敲门进会议室,一屋子的云山雾绕,主任指着韩冰对一众人说:“就这女子,北师大毕业的,上次招考第一名。在学校里也是主持过大大小小活动,算是见过世面的。这片子就由她参与主持录制,你们看怎样?”
   “可行可行!”
   就这样,在大家的掌声里,韩冰加入了电视台的民俗风情栏目拍摄组。跟着拍摄组拍摄的过程中,韩冰彻底被震撼了,且不说那连绵的草甸,巍峨的紫柏山,奔流不息的褒水和凌驾在褒水之上镶嵌在青山之中的那条古老的栈道,单只小城里那条老街就令她瞠目结舌了。那条街居然老到六千年前便有人居住,她穿着套裙高跟鞋歪歪斜斜别别扭扭地走在老街石板道上,心里充满了对古人的敬畏。在镜头前,她即兴发挥道出了内心的很多感慨,机器一关,大伙儿纷纷称赞。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金秋十月。成为电视台新闻主播的韩冰这日刚录完节目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微博的私信不停地闪。打开一看,居然写着:“冰山美人,你在留坝?且等着,我们这就杀将过去!到时请大主持人赏脸当下导游呗!”
   韩冰点开那人微博,资料里显示“北师大学渣一枚”,昵称居然是萧何。貌似同学,但看头像也不面熟,她便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没给回复。
   “韩冰,有人找。”这么快就来了?放下电话,韩冰忙下楼。
   “冰冰!”韩冰刚走到大门口,泊在路边的红色轿车里就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冲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韩冰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那表情和对面的男人居然那般神似。
   “今天是你二十二岁生日,这个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男子说着递过一只车钥匙。
   韩冰没有伸手,依旧蹙着眉说:“谢谢,我不用,你还是留着自己开吧。”
   “收下吧,冰冰,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我用不着车,现在住山里,也不大出来。你工作忙,就用它代步吧。”
   韩冰怔怔地望着父亲略微佝偻着的背影落寞地远去,不禁有股酸涩的滋味从心底直往上窜。七岁那年,韩冰就从母亲的日记里了解了他。当年,身为乡村教师的他不甘心在荒凉的大山里踏着三尺讲台一辈子做孩子王。终于在挑灯夜战获取了律师资格后,抛下不足周岁的她走进了繁华都市。一年后,他写了封信,说要离婚。自此,他们再没有过交集。直到六月,毕业典礼时,她接到母亲电话,说是她父亲在旁边想和她说句话,她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父亲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而是陪伴、守护和山一般可依附的力量。他,算什么父亲?
   然而,车不能停大街上。韩冰只好跌跌撞撞地将车开回了家。到家把钥匙往茶几上一丢,“韩志远给的!”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冲站在一般疑惑的母亲说。
   “啊?他还给你买车?冰冰,你爸……”
   “妈,今天还吃核桃饺子么?”韩冰故意打断母亲的话。
   “吃啊,都包好了。等外公回来就吃。我冰冰今天生日,再过两年,说不定过生日就不在妈身边了,当然要包核桃饺子!”韩冰看着妈妈说话间眼中居然有点点泪光,忙揽着妈妈的肩说:“张清女士,请不要担心,韩冰小姐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无论你烦还是不烦!”
   “去,傻丫头!妈才不要你永远陪在身边,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得找个好男朋友,过幸福的生活。”张清扭过头飞快地拭了拭眼睛,又拍了拍女儿伏在肩头的脸。
   “这娘俩,恁亲!”外公笑呵呵地进了门,张清忙抽身进厨房煮饺子。
   “张一汤,你干嘛去了,这一身泥!”韩冰娇嗔帮外公拍了拍衣服。外公名为张一涛,因其医术精湛,往往一剂汤药就能医好人疾,所以人送绰号“张一汤”,韩冰淘气,打小就跟人学着喊。
   “啧啧,还是妈包的核桃饺子香!可惜,每年就只能过一次生日,过一个年,吃两顿核桃饺子,如果能天天吃该有多好哇!”韩冰边吃边鼓囊着嘴巴说。
   “傻妮,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着也就不香了,你让外公说是不是?”张清笑着说。
   “清儿,明天让志远去医院查查,我估摸这段时间药力也够了,中西医结合吧,你帮着看看血象。然后,我再调方子,我今天进山收了点药材,给他配新方子用。”老人喝了口酒似有所思道。
   “韩志远他怎么了?”韩冰的筷子停了下来,瞪圆了双眼问。
   “唉,他回来三个月了,你总不给面见。和你一提他你就恼,之前他得了肝病,身体衰得很,怕自己不行了,回来想见见你的,可你不给见。后来他就到以前他教书的地方,从前的学校没了,他原来有个学生在那办了个大鲵养殖场,就留他在那里。你外公给他开了方子,这几个月下来,据说身体好了不少。他前一阵子回去复查,把那边的事务所都处理掉了。前些天他还打电话说叶落归根,投了股在养殖场,想留下来不走了。”
   “叶落归根?不是还没落么?现在不想走了,那他早干嘛要走?妈,明天你打电话给他,让他把车开走,我不要!”韩冰放下碗就往自己房里钻。
   韩冰闷闷地靠在床头刷着微博,有人爱特她,是那个萧何,发了一张褒斜栈道的图片。嚯,这么快就杀过来了!她回复了俩字:挺快。
   这边,私信紧随而至:“SOS!冰山美人,我们迷路了,快来搭救呀!”
   迷路?韩冰赶忙回复:“在什么位置?我给你指路。”
   “不知道这哪里呀!方便给号码,我们电话里说吗?”萧何回得还挺快。
   在费了不少口舌之后,韩冰终于判断萧何是在距县城不远处的山道上。他们下午到紫柏山参观张留候祠。后因贪恋山间落日之美而不停拍片忘了记路,就困在山中盘旋不出来了。韩冰想了下,路也不远,好歹也是远道而来的校友,便央妈妈陪她一起驾车出城去搭救。
   张清还以为女儿倔脾气上来要把车给她爸爸送回去,便劝:“冰冰,太晚了,你平日也没开过车子,还是驾校里学过的那一星半点,这天黑路远的,去不得。你要真不想要这车,明个我让你爸自己来开走。乖妮儿,不去了啊!”
   “谁说要还他车了?这我生日礼物,凭什么还他呀?妈,你坐好,帮我看着点路,顺带瞅紧路边,我们接人去。我俩驴友同学来咱这玩,在庙台子附近迷路了。现在也没车了,我们现在去把他们给接回城里住下。”韩冰说着坐进了驾驶室,左看右看终于打开了车灯,又试了试远近光的转换,这才叮嘱妈妈系好安全带,缓缓地驶出了医院家属区的大门。
   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庙台子街。一路也没见个人影。韩冰靠边停好车,正准备打电话,看见手机上微信提示,原来是萧何添加好友的信息。添加好之后,微信就接踵而至:“冰山美人,你在哪?”
   “我到庙台子街了。你们在哪儿?”韩冰回。
   “就到就到,哈,微信上显示我们在四百米之内。”萧何那京味十足的话腔儿让韩冰心生几分亲切。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带着渔夫帽,背着双肩包的男孩吹着口哨直奔过来。
   “你好,冰山美人!”韩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身影,黑暗中,那两只眼睛也如星星般闪亮。
   “你好,萧……”
   “哈,何萧!他叫何萧!”韩冰正要打招呼,萧何身边矮个的男生飞快地接了话纠正。“萧何是他网名,他爹妈,哦,不是,他姥爷给他取的名可是叫何萧。萧萧,得尊重历史,尊重现实,尊,呃,遵纪守法……”
   “吁……停!”何萧搡了小个子一把,又正色对韩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挂了电话就一直乖乖在路边等着的,可这小子居然说看见了野鸡,非要拉我去逮,结果,就……”
   “没事儿,上车吧!”韩冰说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萧顺手拉开副驾驶门,忙往后退了一步,慌张地一迭连声道:“阿姨好,阿姨好!”
   “妈,这是我同学。”
   “我说冰山,哦,不,美人,不不不,冰山美人,您小姐会开车吧?您这手刹怎么不放下来呢?萧萧,为了咱四人的身家性命,我恳请你代个驾可行?冰山美人,我也恳请你,让让贤,成不?”小个子伸长了脖子,十分惊恐地建议道。
   韩冰也不言语,把车一停,下了车就拉开后车门,默默地看了何萧一眼。何萧讪笑着下车坐到了驾驶室。
   一路无话。
  
   二
   翌日晨,韩冰被斜进室内的阳光照醒,又一个晴朗的休息日。她伸伸懒腰,望着不远处黛色的山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了手机。
   微信里居然积满了消息,时而文字,时而语音。都是何萧的,开始是言谢,接着是邀请,后来就是有些焦急的疑问了,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开机。
   韩冰懒洋洋地按着语音键说,刚醒。
   那边立马就回复道:“那我们去接你,一起去老街走走吧!”
   韩冰正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回复。那边,消息却又来了:“半小时后,你家大院门口见!”
   韩冰穿了条白棉布裙子,戴了顶藤编贝雷帽,踏双绣着牡丹的黑色布鞋就出了门。出门前,想了下,还是折回房间拿了车钥匙。
   “哇,美女!”小个子宋可凡一见到韩冰就夸张地大呼。
   “我们开车不?”韩冰也不搭话,用疏淡的口气问他们。
   “别别别,咱不开车啊!我们可是正宗的驴友,开什么车呀?走,先去老街!然后再去草甸。从前只道咱学校那足球场的草好,以那球场引以为傲。到了这儿,才知道了什么叫草场,萧萧,要不咱带个足球跑上头踢他俩钟头过过瘾?我估计小贝都没这等艳福!别瞄我呀,我又没说咱有美人在侧,我是说草甸美!”眼看着何萧与韩冰并肩走在了前面,宋可凡还在后面兀自喋喋不休着。
   “韩冰,说来也巧。我和可凡乘着假期来西安看兵马俑吃羊肉泡馍,居然在宾馆无意中看见你的节目。喏,拍的就是这老街。我老早就关注你微博,不过你很少更新,所以,不是在电视里看见你,还真不知道你毕业后会回老家呢。不是听说你实习的那杂志社对有意留你么?”何萧边走边问,平时从不离手的单反这会儿也被可凡接了过去,在一边不论章法地四处拍着。
   “杂志社是蛮好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家乡。这儿虽说小,但是空气清新,人情淳朴,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的亲人。只有在这里,我才感觉踏实,所以,我就回来了。”
   “嗯。看你在节目中说这条老街在六千年前就有人居住了?真是古老!喂,可凡,相机拿来!我得多拍点照片回家给姥爷看看。”何萧说着从可凡手中接过相机,冲着街边那些老屋上的明瓦、雕花砖拍个不停,此外,修缮完好的火神庙、只残留部分墙体的老城墙,甚至石板小道间的一缕野草也统统被他收入了镜头。“真美,真美!看,这沧桑的美。可凡,你说,咱成天抱着书本啃的那叫什么历史?让咱学历史,就该把咱放在实地,亲身去体验。到了留坝,参观了张留候祠,你就知道张良兴周四百年,被历代读书人奉为大谋臣的原委了吧?”
   “是啊,我不仅知道张良奇才,还想起了萧何月下追韩信,哈哈哈,我看,搞不好,马上还要上演一个现代版的萧何草上追韩冰……哎呦,真打呀你!”可凡正得意地信口开河着,没留意何萧突然一记棒子指儿叩到了他头上。
   “宋可凡呀宋可凡,你爹妈可真有远见,给你取了这么个贴切的名字,你自己想想你可烦吧?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明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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