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岁月

摘要：赵斌的母亲兰芝一时冲动嫁给了有妇之夫赵随，注定了几个孩子少年时的命运…… 人生沧桑，岁月悠悠。过去恍若隔世，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缓缓地从时间的底片上滑过。
　　 六零年发生水灾的那年，赵斌的父亲赵遂在家侍奉年老的父母，赵妻带儿子出去逃荒。赵妻一去三年不归，生死未卜。同村的姑娘兰芝经常去赵家玩，一来二去两人有了感情，经人撮合二人结婚，生下三儿一女：赵亮、赵斌、赵明、赵华。一家人过着贫穷、平淡的日子。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女儿赵华三岁，大儿子赵亮十一岁的时候，赵妻又领着儿子回到村里。赵妻又哭又闹，带着儿子夺回了自己的丈夫。
　　 开始赵妻与兰芝称姐道妹，让赵遂帮着兰芝干些女人不能干的力气活，慢慢地对赵遂越管越紧，最后禁止他与兰芝有任何来往。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赵亮不忍心母亲受太多苦累，他退学帮母亲干活。但弱母幼子怎能支撑一个家？赵亮有办法。他擦干母亲的眼泪：“娘，哭没有用。最主要的是一家人吃饱饭，让两个弟弟上学。明天开始我早起，到远处的村庄讨饭，晚上迟一点回来，村里的人也不会知道。您吃了饭干活，弟弟们吃了饭去读书。等弟弟们念好了书，不愁咱家过不上好日子。”
　　 以后的日子果然是这样过的。
　　 兰芝心里虽苦，但看到孩子们争气也有了希望。她后悔当年走错了一步铸成了大错，对女儿管教甚严，不准女儿出门接触任何男孩子，更别说上学。
　　 兰芝对儿子管教也很严格。不论对错，不许他们在外面打架。赵亮、赵明老实，从不敢在外面惹事生非。就是老二赵斌脾气大，即使外面吃了亏，回家再挨揍，他也绝不听别人奚落摆布。
　　 赵斌十二岁那年，放了学去拔猪草，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
　　 哥哥正在和伙伴们玩耍，伙伴对哥哥说：“瞧，你弟弟来了。”哥哥不屑地瞥了赵斌一眼：“不要脸的女人生的孩子，不配做我弟弟！”赵斌攥紧拳头冲了上去：“你骂谁不要脸？”“我谁也没骂，不过说了句实话。你妈勾引我爹生了一窝小杂种，难道还不算不要脸吗？你还不服气，想再找挨揍吗？”“你妈才不要脸，到外面去搞破鞋，又带着你这个小杂种回来勾引我爹。”“狗娘养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来和我对骂，是不是不想活了？”“你欺负人我就和你拼命！”“哈哈……”哥哥放声大笑：“给我拼命？好啊，过来试试。”
　　 赵斌小脸涨得通红，看着哥哥直喘气。哥哥摇摇头：“是不是害怕了？知道你也没这个胆子，趴到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不然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
　　 赵斌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朝哥哥撞去。哥哥往旁边一闪，腿一伸，将赵斌绊倒，又抓起赵斌的胳膊把赵斌拉起来，在赵斌脸上扇了几巴掌，用脚在赵斌屁股上踢了几下，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兰芝看赵斌又带着伤回来，知道他在外面又被哥哥欺负，生气地训斥：“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惹不起躲着！你就是不听，看来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永远改不了这个臭脾气！”
　　 兰芝说完，一把拽过赵斌，用缝衣针去刺赵斌的嘴。
　　 赵斌的嘴被刺烂了，赵斌不哭，倒是兰芝又心痛、又为赵斌死不认错气恼地放声大哭。
　　 赵斌学习很努力，他想学出好成绩报答母亲和哥哥的养育之恩，振兴家业。但又受不了这种管束，和漫长的等待。他待母亲哭完，一家人睡去后走出家门。
　　 刘斌跑到了城里的火车站，钻进了人群，混上了火车。
　　 身无分文，漫无目的的赵斌经过几天的长途颠簸，终于饿晕过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旅客看他可怜，救了他并把他领回家。
　　 那人详细地询问了赵斌的身世，给他买来新衣服，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留他在家住了几天，并带着他四处转了转。给他讲解做人的道理，让他学会在逆境中忍让长志气，理解母亲的苦心。最后把他送上火车，给他五十块钱，劝他回家继续求学。
　　 那时的五十块钱，比现在的五千块钱还管用。小赵斌被感动了，他记下了那人的姓名和地址，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斌回家后更用心地读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高中。读了一年高中后，贫困的家庭再也不能支持他学习的开支，他回家务农。
　　 他不怨母亲、哥哥。
　　 他知道因他和弟弟读书，耽误了给哥哥盖房，影响了哥哥的婚事，他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小两岁的弟弟也刻不容缓。
　　 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像闺女一样被嫁到十几里地外的另一个乡镇。
　　 妻子秀敏是独生女。虽然从小娇生惯养，但为人处事落落大方，对赵斌也温柔体贴。秀敏的父母年轻能干，视赵斌为亲生。
　　 秀敏的村里有个砖窑，赵斌天天去窑厂上班。起早贪黑，加班加点，两年下来用挣到的钱买了一辆拖拉机。他把弟弟叫来帮忙做砖瓦运输。由于哥俩辛苦勤奋两年攒下了好几万块钱。
　　 赵斌对岳父、岳母说：“爸、妈，没结婚前我一直过着苦日子，是您们给了我温暖的家。您们视我如亲生，我一定会像亲儿子一样对您们。可我在这个家里享福心里不得安宁，时刻牵挂着母亲和未成家的弟弟。我想把干运输挣得钱拿出来给弟弟盖房娶妻，您们能答应吗？”
　　 秀敏家境富裕，父母也通情达理，就答应了赵斌。
　　 赵斌安排好弟弟，把妹妹赵华介绍到秀敏的村庄。
　　 让赵斌终生遗憾的是，他那可怜的妹妹出嫁没几天，就服毒自杀了。他明白，妹妹的婆家人没有错，是母亲畸形的家教，让从没出过大门，没与男人接触过的妹妹，难以面对婚姻这么大的课题，柔弱的妹妹选择了逃避。
　　 灰色的童年，失妹的痛苦，让赵斌暗下决心：告别过去，做一个有志气、有作为的男子汉。
　　 赵斌继续干砖瓦运输。村里干砖瓦运输的人家都是夫妻同车，赵斌舍不得秀敏干这种脏累的活，从不让秀敏插手。当又攒够几万块钱时，赵斌有了新打算。
　　 他看到村里人吃面都要跑出老远去镇上兑换，决定把自己准备盖新房的宅基，盖成面粉厂。他的想法得到秀敏一家的支持。
　　 秀敏的父母拿出多年的积蓄，秀敏的亲戚也都伸出援助之手。赵斌又跑了几趟镇政府，办了六万块钱的无息贷款。
　　 经过一年的奔波筹划，赵斌面粉厂隆重开业。
　　 开业后因为面粉质量好，信誉高，周围的村民都把麦子预存或卖到这里，生意越来越红火。赵斌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购进面条机，买了运输车，加工批发面条。
　　 此时的赵彬家庭和睦，事业有成，并且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
　　 人在地上过，祸从天上行。不幸又一次降临到赵斌身上。
　　 这天夜里赵斌正在熟睡，电话铃急响：“赵厂长，厂子起火了！”赵斌来不及穿衣服，拿起外衣就往外跑。秀敏赶紧穿了衣服追了出去。
　　 好大的火！等消防车赶到，火势已无法扑救。
　　 房屋倒塌，粮食面粉成了灰烬，机器变为一堆碎铁。幸亏没有人员伤亡。
　　 犹如一场噩梦。带着甜蜜温馨进入梦乡，梦中醒来什么也没有了。
　　 赵斌呆坐了一天，秀敏在一旁陪着他落泪。
　　 秀敏的母亲一天把饭菜端到两个孩子面前三次，见两个孩子一个傻坐着，一个干流泪，忍不住放声大哭。秀敏的父亲说：“孩子，天塌下来，日子还是要过的。好歹这样的年头，怎么也能混上口饭吃。你们都年轻，从头再来。”
　　 赵斌站起来，为秀敏擦干眼泪：“敏，为了爸妈，为了从头再来，吃饭。”
　　 三天后，赵斌的院子里堆满了人。
　　 这些人是周围村的村民，他们的麦子都存到了被烧的面粉厂，来向赵斌讨个说法。还有面粉厂的工人，他们还有欠发的工资。
　　 赵斌走到院子里，冲着众人大声说：“乡亲们，感谢您们的信任把麦子存到我的厂子里。现在谁都不愿看到的一件事情发生了：我的厂子没了。厂子没了赔的是我赵斌，不会亏大家一分钱。有相信我的回家等着，我有了钱会在第一时间还给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就冲我来。赵斌现在只有一条命，要杀要剐随大家的便。”
　　 人们唏嘘感叹了一番陆续散去。
　　 赵斌对秀敏说：“出了这档子事，咱们亏了六十多万，短的时间里很难缓过劲来。家里我是不能呆了，我想到外面闯一闯，看有没有适合我的路。你带着孩子在家和爸妈好好过日子。我走后会来很多讨债的，你就往我身上推，实在推不出去的大户，把这两辆运输车顶给他。有要不到钱不罢休的小户，想要东西顶账也依着他。往咱这里存麦子的村民，家庭状况你也大概了解。日子宽松的，来要也不给，先欠着。这里有一张银联卡，里面有两万块钱。家庭不宽裕的来要，你就把钱提出来每家先还一小部分。
　　 “家里还有三千多块钱现金，给爸妈一千，两千你留着浇地、买肥料和家庭日常开销用。剩下的五百我带着出门。在外面挣了钱我就给你打到卡上。”
　　 秀敏说：“这种事谁也不愿发生，你也不要太着急。”
　　 赵斌来到了当初离家出走时到过的那个城市。他晚上住到火车站候车室里，白天到人才市场找活。粗活、累活、脏活，他找到什么活就干什么活。
　　 赵斌三天往家里的卡上打一次钱，期盼着早一点还上因面粉厂被烧而亏欠乡亲们的血汗钱。
　　 超负荷的体力透支和对家里的牵挂，加上省吃俭用造成的营养不良，让赵斌日渐消瘦，面色苍白。来招工的老板看赵斌体格瘦弱，都不愿用他。
　　 一连十天赵斌没找到活，摸摸兜里最后的二十元钱，坚强的赵斌差点掉下泪来。他把泪水咽下去，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倒下！家里还有牵挂他的母亲和大哥，还有慈爱的岳父岳母，还有为他支撑的秀敏，还有活泼可爱的女儿。这一家人都在盼着他，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现在需要的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再坚持最后一天。如果还没有人用自己，就把这二十元钱吃掉后去捡垃圾卖。”赵斌在心里对自己说。
　　 眼见日到中午，人才市场上就剩下了赵斌一人。
　　 赵斌掏出手机给秀敏打电话：“敏，我找了个长期的工作，不能随时给你往卡上打钱了，工资要一个月后结算。你在家忍着点，不要太劳累，我发了工资就告诉你。单位上不让打电话，我想把手机停掉，以后下了班用公话给你打，别牵挂我，你和爸妈在家好好的就行。我会经常和你联系。”
　　 打完电话，赵斌自嘲地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心里盘算着：等到十二点就去吃饭，吃饭后到手机店里把手机卖掉再做打算。
　　 当赵斌想转身离去时，一辆豪华汽车在赵斌面前停下，车上走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几眼赵斌摇了摇头。
　　 赵斌主动打招呼：“老板您好，别看我瘦，什么活都会干，不怕苦不怕累包您满意。”那人笑了一下：“是吗？整个市场就剩哥们自己了还说大话。”“整个市场只剩下我一个人，是老天爷留着我来专门为你服务，如果我不能让你满意我会不受任何报酬。”“我想让你干得可是力气活，你这瘦弱的样子可别活干不完，人先累趴下。到时给我耽误了事，再连累我出钱把你送医院。”赵斌也笑了：“老板说的哪里话，人不可貌相，我人长得瘦弱，力气有的是，再说我要累趴下，那是我无能，怎么会连累你。干活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哈哈，挺会说话啊。我要试了不满意，不给你钱，你不会骂我吧？”“本人说或算数，既然是试试，不满意不给钱是你的自由，绝对不会骂你，并且你骂我我也不会还口。”“好吧，我也没得选择了，急着用人，上车吧。”
　　 这个男人叫李鹤翔，是一家电机专卖店的老板，他刚接了一笔生意，需要送货上门。店里的人都忙得抽不出空，所以要亲自出马，来人才市场找个帮忙的。
　　 李老板带着赵斌送货回来，拿出五十块钱给赵斌。赵斌不要，说今天的劳动只要管顿饭吃就行。李老板看赵斌虽然落魄，但气质谈吐不俗，就爽快地请赵斌吃饭。吃过饭，赵彬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驾驶证给李老板，对李老板说了自己的遭遇，恳请李老板给他一个机会，留他在这里上班。李老板正好缺个送货司机，就答应留下赵斌试试。
　　 赵斌非常珍惜这份工作，他在业余时间帮着老板联系客户，并学会了修理电机，很得老板赏识。
　　 赵斌工作稳定下来，可以每月定时往家打钱了。但一想到几十万元的外债，心里仍然象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
　　 李老板的哥哥是建筑包工头，经常对李老板说招建筑工人的烦恼。赵彬对李老板说：“李哥，我们家乡有很多的闲散劳力，如果工资及时，我可以给大哥介绍一批人。”李老板答：“那敢情好，你介绍一个工人，可以有这个工人工资的百分之十提成。”
　　 赵斌给秀敏打了电话，秀敏一星期内联系了二十多个愿意到外地打工的人。赵斌到火车站接到这些人，把他们送到建筑工地上。
　　 过年的时候，赵斌介绍的建筑工人都领了丰厚的工资，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年后更多的人主动与秀敏联系，投奔赵斌来找工作。赵斌没回家过年，他留下来为李老板看店。
　　 秀敏打电话说很多人都去家里打听赵斌，不放心所欠的麦子钱。赵斌让秀敏把他寄家去的钱拿出来还一部分。又对秀敏说：“再有要账的人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给赵斌打电话的人越来越多。赵斌就回答一句话：“放心，我赵斌活得好好的，只要我活着，你的钱就少不了。”
　　 李老板看出赵斌不是等闲之辈。他重新找了司机，让赵斌做了他的合作伙伴，入股加入连锁店。
　　 赵斌把秀敏接来管理店里的生意，把孩子接来上学。三年后，赵斌还完所有的债务，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
　　 又经过几年的努力，赵斌在这个城市买了两套房子，把母亲、大哥和岳父、岳母接来。
　　 几经周折，赵斌找到了当年在火车上救过他的那人，把他当作亲身父亲一样孝敬。
　　 赵斌说：“我并没远大的理想。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一个目标：报答对我有恩的人，帮助信任我的人，给不嫌弃我的妻和崇仰我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