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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

作者: 燕双飞 时间: 2014-04-27 阅读: 178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人间四月芳菲尽,关外杏花始盛开。暖国的四月已是落英缤纷了,塞北的气候还属初春。已经过谷雨了,柳树刚返青,小草才吐绿,郭外青山,早莺暖树,偶尔有衔泥的

人间四月芳菲尽,关外杏花始盛开。暖国的四月已是落英缤纷了,塞北的气候还属初春。已经过谷雨了,柳树刚返青,小草才吐绿,郭外青山,早莺暖树,偶尔有衔泥的燕子往来穿梭着,它们是在为自己的蜗居搞着装潢。俗话说谷雨前后,栽瓜种豆,福利村里的人们还没从料峭的春寒中暖过来,就已经开始忙活地里的活了:燎荒、翻地、买种子化肥(不少都是赊来的)、选种、播种……除了上学的小孩和上了岁数的老人,男男女女手里都拿着活。一年之计在于春,土里刨食的农民一年的希望都在田里了,不下力筹谋怎么行。
  
   一
   天上浮云漫舒卷,树上喜鹊话流年。田间地头、乡间小路到处都有人们忙碌的身影和农用车的轰鸣。这是大忙的季节,可是就在村里男女老少忙得脚丫子朝天的时候,村里有俩人却锹镐不碰,地也不下,活也不干,每天聊着闲天,喝着茶水过着农村里的小资生活。他们一个是福利村的村长老田,一个是本村的村花小水葱。
   老田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中等个,蒜头鼻子杏核眼,一张常挂笑容的脸上看不出个忠奸。他年轻时候就没干过重活,加之当了多年的村官养尊处优所以身板还算硬朗,只是头顶毛发稀少略显老态,但这不是问题,理发时叮嘱师傅把头顶一侧头发留长,然后往光秃处一抿,想要牢固就沾点发油抹上,如此一捯饬,还真不像过五十的人呢。是干部就有油水可捞,村长也是干部,也有灰色收入。否则,每年村里不上账的几十垧机动地的收入都进了谁的腰包?
   话说这小水葱,大号李美容,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容颜姣好,又会打扮,只因她喜穿白裤子,上衣又长着绿,性情也风流,(曾经同自己的公爹私奔过)村里人背地里给她起了个“小水葱”的外号,大有调侃鄙薄之意。小水葱家的地早就转包了出去,家庭经济全靠老公一人在外面打工支撑,老公只有过年才回来住几天,每月她都能接到邮局的汇款单,衣食无忧,膝下一双儿女,学习成绩也都还好。人生如此,按说应该知足了,可是她偏不。她在中学时代就是个琼瑶迷,每天沉浸在虚幻的爱情故事里不能自拔,古巨基塑造的男主角就是她心目中的黑马王子,她幻想着勾勒着自己的婚姻生活:她就是夏娃,在一个鸟语花香的人间伊甸园里,同她的亚当偷吃了禁果,然后生一大堆孩子,他们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然而理想虽丰满,现实却骨感。她初中还没念完就辍学了,文化程度不高,又没啥特长,有工作的谁要她,没工作的她还看不上,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时间一长就把婚事耽误了,到了二十五那年家里人可着急了,到处托媒人介绍对象。同村有个叫陈大军的,家里穷得叮当山响,三十多岁了还是单身,这伙计没啥本事唯一的爱好就是爱整两口,有一次跟狐朋狗友喝得烂醉如泥,走在路上摔了一跤还把门牙摔掉两颗。媒人不知咋想的就把这俩人凑合一块儿了。小水葱在经历了N次相亲、淘汰和被淘汰之后,那颗高傲的心早已灰了,这次虽然仍不满意但是为了不当剩女也只好点头认命了,命运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啊,她在心里叹息着。
   这一日,老田闲来无事就在村里转悠,看看哪家的牛下犊难产啦,哪户在中午放水的时候私接水管偷偷地灌溉园子啦,谁家的婆婆媳妇吵架骂街啦什么的,转来转去就转到了小水葱家的门口。小水葱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正和一个奶孩子的妇女聊天,看到村长过来了,忙堆起灿烂的笑容搭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不忙啊,大哥?”
   “忙啊,这不,刚忙完村里的事下来转转,看看各家各户有什么需要的。”
   “瞧俺们村长,真是亲民的好官哈!”奶孩子的妇女一旁打趣着。
   “为人民服务嘛!”老田打着官腔,眼睛斜睨着小水葱。
   吃完奶的孩子睡着了,女人怕孩子着凉,抱着孩子进屋了。大门口只剩下老田和小水葱。老田的眼神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小水葱,她今天穿了件水粉色的小衫,白裤子,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面若桃花。老田心旌摇曳起来,他盯着小水葱高耸的胸部,咽了口唾沫。小水葱被瞧得不好意思了,她看老田那呆样,赶紧拿话岔开他注意力,问老田吃饭了吗。老田这才回过神来,有意无意的问了句,大军没回来啊?见小水葱点点头,遂“体恤”的发出了慨叹,大军不在家,你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的,可难为你了啊!久尝寂寞的小水葱听到这句暖心窝子的话,感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临走,老田叮嘱小水葱,有事尽管说话,乡里乡亲的,别把自己当外人。
   打那以后,老田视察民情总是有意无意的转到小水葱家坐坐,唠唠家常,谈谈孩子,俩人越唠越投机,聊了几次后,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小水葱艳羡老田的身份地位还有鼓鼓的钱包,人说傍大款,这就是农村的大款了吧,随手签个条子就能到手几亩地,这可比打工挣那俩卖命钱来的容易的多啊,老田则贪图小水葱的美貌,杨柳弯眉,樱桃小嘴,白皙的皮肤,比家里的黄脸老太婆不知强上多少倍。想起老伴脸上那熨不开的皱褶和常年抱病的身子,老田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一个普通的午后,村里人吃完饭能下地的都下地了,孩子也都上学了,喝了二两小烧的老田瞅瞅四下无人,贼头鼠脑的钻进了小水葱家。小水葱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看见老田,暧昧的微笑了一下,问他吃过了没有。一抬头一低头的温柔诱惑得老田欲火中烧。他涎着脸凑上去,一把搂住小水葱的小蛮腰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久旱逢甘霖,小水葱欲拒还迎,两人滚到了炕上,干柴烈火噼里啪啦一顿猛烧。趴在炕角打盹的大花猫受了惊,“喵呜”一声窜到了地上。
   食髓知味的老田从此就像苍蝇盯上了臭鸡蛋,有事没事往小水葱家跑。纸包不住火,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村里渐渐有了闲话。流言一落地,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山村的犄角旮旯。但是沉沦于肉身地狱的人儿哪顾得了这些,他们依旧紧锣密鼓的来往着,好像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镜花水月的爱情很美,小水葱每天心情舒畅,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此刻的她似乎回到了少女时代,完全陶醉在两情缱绻的温柔乡里,对老公、孩子变得漠不关心。这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她脑海中渐行渐远,甚至于虚无飘渺不真实起来,仿佛一切都是前生的故事,今生的续集。有时候到了放学的时间,孩子回来还是冷锅冷灶,她就胡乱塞给孩子们几块钱,赶紧打发了了事,至于学习更是不闻不问,她心里只有老田,这个能带给她极大快乐的男人。她空乏的生活里全部内容就是见到他,和等待见到他。
  
   二
   季节轮回,光阴斗转。柳花落了,稻花黄了,雪花飞了......岁月的更迭就像孩子的图画书,看这一页还是春光旖旎,草长莺飞,不经意地翻到下一页,已经是霜凋碧树,踏雪寻梅了,一切的变化仿佛都在一瞬间。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小年,城外村里的人们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辛苦一年了,谁都想过一个个吉祥美满的丰收年。一大早,庄稼院的人们就开始杀年猪,蒸年糕、扎灯笼写对联忙得不亦乐乎。
   “叭叭......”随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村口高速路上一辆龙运大客扬尘而来,客车在村头停下,下来一个人,从背影看中等身材,蓬乱的头发,他哈腰打开客车后备箱,拖下里面的大包小包就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急着回家的样子。村里有眼尖的老远就认出他,大声喊着:“大军回来啦”!于是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望向他,脸上带着惊讶悲悯幸灾乐祸等各种复杂的表情跟他打着招呼,不明就里的他均报以憨憨的笑容,热情的回应着大伙,嘴里说着拜年嗑:“叔过年好”。“婶过年好”。“呦嗬,老二杀猪哪”!说话时两个敞开的门牙洞嗖嗖漏风。
   “媳妇,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陈大军一进家门就兴冲冲地招呼小水葱,手忙脚乱的把旅行包的拉链拉开,抖搂着新买的衣服给小水葱和孩子们看。孩子们叽叽喳喳小鸟似的围着爸爸妈妈,高兴的试穿新衣服。陈大军笑眯眯上前拉住着小水葱的手,两个热望的眼珠里满是柔情,小水葱触电似的打掉他的手,拉着脸一扭身钻进厨房忙去了,留下陈大军木桩似的戳在哪里,讪讪的好没意思。孩子们见此情景,撂下衣服垂着头默默的走开了。
   月朗星稀,屋温炕暖。橘黄的灯光下,大军躺在被窝里跟小水葱絮叨着一年的打工苦乐记和对老婆的思念之情。说到动情处,还掉了几滴眼泪。小水葱可没心软,她用力推开大军横冲直撞的身体,没好气的说我来那个了。大军像斗败了的公鸡立马委顿了,他抱怨的嘟囔了一句,妈的,刚回来就来事,要你还有啥用。
   “不想要我了?好啊,咱们离婚”!小水葱就等着这句话呢,她拔高了嗓门嚷嚷起来:“出去长出息了,有相好的了,说说,是谁家的娘们?”
   “哪有相好的,就想着你呢。”陈大军赶紧陪笑脸。小水葱还是不依。陈大军无奈的朝孩子的卧室努努嘴,她这才偃旗息鼓。旅途劳顿的陈大军眨眼功夫就进入了梦乡,鼾声如雷。“像猪一样”。小水葱嘟囔着踹了陈大军一脚,鼾声稍止,片刻又惊涛骇浪似的此起彼伏起来。小水葱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公,她怨命运不济,自己鲜花一样的人怎么找了这么个窝囊包。她在内心深处搜寻温存的记忆:公爹,那个狠心的短命鬼,领着她离开福利村不到半年就得了肺癌一命呜呼了,希望的肥皂泡破灭了,她身无分文,在陌生的城市走投无路,只好带着老头子的骨灰硬着头皮回到了这个被自己视为火坑的家。人都死了,一切的恩恩怨怨皆随逝者埋于黄土,儿子还要家,孙子得有妈,作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老太太决定不追究过去的事了。老公也像以前那样待她。可是她的心一天也没在他的身上过,她嫌他丑陋,恨他窝囊,怨他不解风情。每次他碰她,她都觉得恶心。人也真怪,跟公爹在一起,就不恶心吗?那可是乱伦啊!她可不这么想,公爹在她眼里,就是个普通的男人,跟老田一样的男人。母鸡的最高理想是一把米,小水葱的理想是,与心爱的人过着不愁柴米油盐的神仙般的日子。什么法律、伦常,都到爪哇国去吧!她的座右铭是,只问喜不喜欢,没有应不应该。公爹死了,她那颗驿动的心渐渐安分下来,也曾想过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造化弄人,就在这个时候,老田却闯进了她的生活。这是天意吗?是老天怜悯我,要我离开身边这个三寸丁谷树皮跟老田双宿双飞吗?想到老田,小水葱的心里满是甜蜜,老田就是她想要的人,虽然老点,但是位尊多金,而且懂浪漫,跟他在一起,小水葱觉得很幸福。
   露水鸳鸯叹缘浅,分飞劳燕恨夜长。午夜梦回的老田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他听说陈大军回来了,就没去找小水葱。然而管得住腿,管不住心,一想到小水葱两口子今夜小别胜新婚,不知该如何销魂,他的心就像猫抓一样难受。他把老伴想象成小水葱,一把用力抱住,没想到用力过猛,抓痛了她那得了痛风的胳膊,“哎呦......半夜三更的,你不好好睡觉,抽得什么风!"老伴咧嘴叫骂了起来。老田也不答话,悻悻地扯过棉被,蒙头欲睡。可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直折腾到五更时分,鸡叫头遍他就穿衣起床了。
   半个月的探亲假很快过去了。陈大军在家待了几天,就醉了几天。他婚后已经戒酒了,这次回家倍受冷遇,苦恼不堪,就又拎起酒瓶子借酒消愁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陈大军就不明白了,自从小水葱进了这个家门,他就努力改变自己,想要做个好丈夫。他拼尽全力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农村二流子混到能够养活全家的打工一族容易吗,虽然没让老婆孩子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可也不缺谁不少谁,如今手里还有俩余钱。这些年自己干得也不赖呀!怎么她还是不满足,头几年跟着老爹私奔,丢尽他的脸,村里人指指点点,就差没把他脊梁骨戳穿喽,他是王八钻灶坑——憋气窝火,还得打掉牙和泪吞给她陪笑脸。就这样,也没拢住她那颗脚步赶不上的心灵。唉,她究竟想要什么呢?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真是让人猜不透啊!
   大年初五一大早,陈大军就踏上了返城的客车,小水葱没来送她。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对未来婚姻命运的不良预感让陈大军无限惆怅。他隔着车窗玻璃搜索着老婆小水葱的模样,幻想着离别能让老婆想起他的好,会赶过来送送他,说句暖心的话,那么往后的日子不论多苦也算值了。然而幻想终归只是幻想,直到车开,连小水葱的影子都没见。
  
   三
   此刻的小水葱正跟老田在一起如胶似漆的说着情话,废话。孩子们去姥姥家拜年了,孩子们前脚刚走,小水葱就给老田发了短信:想你。已经压抑太久的老田像接到圣旨一样,以豹的速度赶到了小水葱的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饱受相思之苦的俩人极尽温存自不必说,这次短暂的离别也让俩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那就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对方了。于是,离婚被提上了日程。离婚在小水葱这不算难事,她早就想甩掉陈大军这条缠腿的破裤子了,至于陈大军,他敢不离,他也没有办法不离。小水葱颇自信。倒是老田这里难住了,他一心想跟小水葱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可是老伴贤惠温良,尽人皆知,以什么样的理由提出离婚呢?再说老伴这几年病病歪歪的,自己在这个时候抛弃她,怎么说得过去呢?就是那两个儿子也饶不了他。见老田沉默不语,小水葱急了,说老田你这个纸老虎,事到如今你怕什么,啥社会了,婚姻自由,你要离谁能管得了你,谁大也大不过法去。这时候她想起用法律来争取自由了。老田觉得好笑,但是想想也有道理,说我回去研究研究吧。小水葱又是一番叮嘱,直到他起誓永远不离不弃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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