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过年

过年

作者: 田园风光 时间: 2014-04-24 阅读: 33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噼里啪啦”得鞭炮声惊醒了她也提醒着她。“现在就是新年了……”她躺在床上的被窝里,懒懒的喃喃自语着。静静的聆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像大海上被狂风卷着的浪涛一样,

摘要:过年本是全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的美事。但是许多俗礼束缚了原本的幸福…… “噼里啪啦”得鞭炮声惊醒了她也提醒着她。“现在就是新年了……”她躺在床上的被窝里,懒懒的喃喃自语着。静静的聆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像大海上被狂风卷着的浪涛一样,一阵阵由远而近的过来,又一阵阵由近而远的远去,一直不得停。她翻了个身,突然觉得百无聊赖。心想:“这本来也是一个平凡而又平淡的一天,与寻常没有丝毫的异样,人们为何偏要这样轰轰烈烈神神秘秘的来过?”可就是现在她觉得毫不特别的日子,曾经给过她多少欢乐与期盼。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新年。不光可以吃饺子穿新衣,还可以跟随父母去拜年,去亲朋好友家与小伙伴比较谁的新衣服最漂亮,谁挣得压岁钱最多。
   每年的除夕之夜,无论如何她是睡不着觉的。她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折腾着,听着村里响起的第一窜鞭炮,并且凭声音估计是谁家起得最早。然后,再数着接二连三响起的鞭炮,实在数的不耐烦了,实在按耐不住满心的兴奋了,实在在被窝里躺不住了,就把脚伸到母亲的被窝里,将睡意正浓的母亲踢醒,示意她起床。尽管母亲提前一遍遍叮嘱过:“除夕之夜,谁也不许出声,谁也不许乱碰东西,都老老实实的睡觉,该起床时,我就会叫你们起床……”弟妹们都乖巧的答应着。“特别是你——蓉蓉。”她“嘻嘻”的笑着,仍然是个“惯犯。”
   父母起床后,便忙着煮饺子。煮熟饺子之后,父亲便将一长串鞭炮挂在院子当中高高的树枝上,燃放。母亲便将舀好的头两碗饺子,连同一些水果点心等供品,一起端到院子中央提前放好的供桌上,供奉天地神灵。然后,焚香烧纸。人跪到桌下磕头祈福。每到这个时候,蓉蓉总是遵照奶奶的嘱咐,跟随在母亲的后面,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说:“神仙保佑,让蓉蓉有福气……”
   一切的拜礼结束后,才能够吃新年的第一顿饭。按照古老的传统,年夜饭的饺子里,一个包着钱,一个包着枣。这最重要的两个饺子,包钱的象征着一年中的财运,一家人谁吃到,谁就能够挣到钱。包着枣的象征着甜蜜幸福,谁吃到谁就会在一年当中甜甜蜜蜜顺顺利利。因此,全家人特别是蓉蓉,都希望自己能够吃到钱饺子或者是枣饺子。因此,蓉蓉总是趁着父母不注意,挨个饺子用手试探,结果每年的钱饺子或者是枣饺子总会蓉蓉吃到。即便是被父母发现蓉蓉动了手脚,也不会挨打受骂,因为年夜里,是不允许任何人出声的,最多被父母狠狠地瞪上几眼,也早已被吃到枣子或者钱的喜悦冲淡了。(不过这笔账过完年后还是要算的。)
   那段快乐的日子就在一年又一年的流逝中消失无踪了。
   现在,她再也没有那份情趣与心情了,甚至连笑一笑的力气几乎也没有了。要不是她一次次警告自己现在是新年,她真的会抑制不住泪如雨下了。过了今天她就是二十五岁,往年的这天,都是全家欢聚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刻。而今她却被新年的俗礼赶到表姨家。因为她是个婚嫁了又离婚了的女人。按照当地的习俗,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也就是辞灶,就是将结婚后的姑娘辞在门外,不能再回娘家。说是踩薄了娘家的地,所有娘家的人,从此不是受穷,就是断后。这种说法不知灵验不灵验,反正祖祖辈辈,年年岁岁都得恪守。直到大年初二嫁出的女儿才允许回娘家。
   蓉蓉一直盼望自己做个幸福快乐的新娘,在二十四岁时如愿以偿的踏上了婚姻的红地毯。不料,婚后的老公嗜酒如命,几乎天天醉酒,天天打得她头破血流。蓉蓉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婚姻生活,在她又一次被打得遍体鳞伤之后,她仓皇的逃回了家。当老公清醒之后,再次跪倒在她面前请求原谅时,蓉蓉已经心灰意冷,彻底绝望。
   从此在家等待着离婚。
   刚过腊月二十,伯父伯母叔叔婶婶,都来关心的询问蓉蓉打算去哪里过年。母亲便让他们放心,说:“已经打算让蓉蓉到她表姨家过年。”“这样就好,咱这里的礼节就是这样规定的,我们就是要遵循。”“主要谁也担不起这个重大的责任,谁不希望自家的哥哥弟弟们幸福美满?”伯母的话像一根打狗棒一样狠狠地敲击着蓉蓉的心。看到他们满意的走后,蓉蓉满眼含泪的说:“我不想到表姨家过年……”“你应该知道你自己现在的身份……”父亲的一句话,惹的蓉蓉泣不成声的问:“难道连你们也在嫌弃我?”不容父母说话,蓉蓉就哭着跑到自己的房间。父母就在外面争吵起来,父亲不满的说:“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淘气,这都是从小被你给宠坏了……”母亲反驳说:“也别全怪她,到别人家去过年,谁心里好受?过年图个快乐,蓉蓉不高兴的走了,咱全家能欢喜吗?不如去劝劝他们能不能丢掉这种俗礼,让蓉蓉在家过年……”“你就别犯傻了……”父亲打断母亲说:“别说他们不会同意,即使同意了,等以后他们日子过不好,或者是出了什么差错,还不赖到咱?生活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情……”
   父亲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他们听到了女儿的哭声。
   他们走进女儿的房间劝慰女儿。在怎么说也不行的情况下,母亲说:“你实在不愿意出去过年,那就去找你的奶奶,只要她答应了,他们谁也管不着。于是蓉蓉又擦干眼泪,打起精神,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奶奶家。蓉蓉知道奶奶平时最疼她,说不定会应允。
   她一边给奶奶收拾屋子,一边拐弯抹角的问:“奶奶,过年的供品上为何要插上菠菜?大年夜为何不许出声?为何不允许碰窗台?”奶奶对蓉蓉连珠炮似的一连窜发问,张口结舌的说不上话来。她若有所思的说:“这些事情,我活了八十多岁了,只知道每年循规蹈矩,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我也不知道。”“那您没问过您的老奶奶?”“问过,很小的时候就问过,可她把脸一绷严肃的说‘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照着葫芦画个瓢就是,问三问四的多什么嘴?小心触怒神灵,惩罚你……’我就吓得不敢再问,赶紧把很多的疑问咽到肚子里去。”“嘻嘻……”蓉蓉忍不住笑道:“依我看,所有的礼节都是些老迷信,该破旧迎新的就破旧迎新,该不要的就不要,咱就不那样做,看能咋样?……”
   “你赶紧闭嘴,”奶奶因着急而显得声有些颤抖的说:“再胡说八道会不吉利的。”奶奶因为蓉蓉大逆不道的话,将嗓门提高了来加以制止,而后又放低了声音问:“你不是去你表姨家过年吗?怎么还不走?”蓉蓉嗫嚅着说:“我不愿意去,我就是想要您帮忙对我的伯父叔叔通融通融……”“不行,不行的……”奶奶语重心长的说:“你是我众多孩子中最疼爱的一个,这样关系重大的礼俗,我们怎么能置之不理呢?怎么能不去遵守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祖祖辈辈都要遵守,我们哪能破例?”“这样的一些毫无道理的,守旧的东西,你们怎能就盲目的随从信奉呢?这所有过年的一切俗礼,都是毫无根据的呀……”“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话了……”奶奶真的着急了,赶忙用手去捂蓉蓉的嘴,然后面色虔诚的祷告着说:“神仙圣明,不要跟一个无知的孩子一般见识。”接着又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对蓉蓉说“宁愿信其有不能信其无,不知道俗礼是啥意思的都要照办,何况这是知道的,并且关系到将来你的哥哥弟弟们的命运的……”
   尽管蓉蓉费尽口舌,但是也说服不了专横固执的奶奶。也许她们所处的立场不同,所有的劝说,对于彼此来讲都是对牛弹琴。蓉蓉无可奈何,只得失魂落魄的回家。
   又过了两天,已经十二月二十二,婶子伯母又来催促。蓉蓉终于理解了他们怕过穷苦日子的心情,更为了不让父母为难。她收拾好行李,到离家二十多里路的表姨家过年。母亲一直把她送到村外,一遍遍的叮嘱着:“到了表姨家千万不要任性,最让人烦的就是掉眼泪,大过年的会不吉利的……你若要是掉眼泪,你表姨看见会不愿意的,这样会影响到你表姨家不吉利……”蓉蓉被母亲的话差点气哭了,按照她以往的作风非与母亲争辩上几句不可。可是现在她早已经没有了这份心情,没有了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她突然感觉到一个离婚的女子,在世俗面前,竟然是这样的寸步难行,举步维艰。她甚至已经绝望了,看不到一点幸福生活的曙光。
   来到表姨家,蓉蓉遵照母亲的叮嘱,每天早起晚睡,争抢着做家务。深得表姨一家的喜欢。表姨家里有个比蓉蓉大一岁的表哥名字叫强壮,生的五短身材,细眉小眼。因为长相丑陋,虽然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但依然没有结婚。从蓉蓉进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心生邪念,对蓉蓉百般讨好。蓉蓉心中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她时时刻刻的躲避着强壮那两束灼热的目光。吃完晚饭,早早的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
   在表姨面前她强颜欢笑,内心当中却是度日如年。每天望着太阳懒懒的升起,又懒懒的落下。儿时的那种因为盼年而煎熬时间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那时,每年到这个时刻,她总是对新年的等待,迫不及待,坐立不安。时间偏偏又过的那样的慢,太阳像被定住了似的不肯下山。实在无法消遣时,便拿起粉笔,在墙壁上写上:“又快过年了,还差六天。”一遍遍不知疲倦的在自家的墙壁上写满了,再用笨丑的字到别人家的墙壁上去写。从早上写到中午,从中午写到天黑。第二天再继续去写,像是在履行一种任务,必须尽职尽责。直到年除夕下午,当墙壁上写满:“明天过新年”后,便挨家挨户得去数人家门口贴的五颜六色的“过门钱”与“大福字”顺便大声地朗读着对联,尽管有些不认识的字,也顺口胡溜……
   蓉蓉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全神贯注的回忆着那段天真快乐的时光时,她的身体突然一下子被人抱住了,她冷不丁的打了一个机灵,她感觉到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梦境一样,迅速地睁开眼睛。黑暗之中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迅速地向她的身体压过来……她在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之后,本能的想大喊救命,但是她马上就将声音停止在喉咙里,她清醒地意识到:“现在是大年夜,不能出任何声音的,若是大声呼救,肯定会招来什么意想不到的不测的……”她只能拼尽全力的挣扎与反抗,她终于没有了丝毫的力气,任凭强势的男人的蹂躏……
   很长一段时间,男人从蓉蓉身上下来,走开,蓉蓉一下子像是进入了死亡的阶段,浑身冰冷的打着颤,欲哭无泪。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胳膊被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她马上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起身……灯亮了,原来是表姨已经起床,在暗示她起床呢。蓉蓉快速的穿好衣服,想象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连她也搞不清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一场悲哀的真实。
   她若有所思的木讷着,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听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呆呆的看着供桌上的供品上都插着碧绿的菠菜,菠菜的中间插着一个通红的大枣……呆呆得看着表姨在供桌前面虔诚的做着各种拜礼……表姨将纸做的聚宝盆,聚宝盆里有各种各样的金银元宝,长钱,一起焚烧……那焚烧过后的纸屑,像散落的雪花一样随风飘舞着飞扬着……
   蓉蓉感觉像是一场滑稽的葬礼一样,深深的埋葬了自己所有的向往与憧憬。
   表姨示意她该吃饭了,她像丢了魂一样的身体才挪动了一下,接过表姨递过来的一碗饺子。蓉蓉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吃的的第一个饺子里面竟然包着两个大红枣子。她的脸上禁不住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像是在昭示一种甜美幸福的预兆。她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像是沉重雾霾里展露的火红的太阳。心想:“也许今年我的一切烦恼就要结束,崭新的未来就要开始……”她抬起头,想要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自己吃到了枣饺子。不料,表姨全家都看到了,她吃到的那个包着枣的饺子。他们都用愤恨的眼光等瞪着她,让她感觉到似乎是犯了滔天大罪一样,罪不可赦。她感到浑身颤栗,惊慌得不知所措。但她清醒的知道,最好不要再吃下去,否则再吃到包着钱的饺子,那就会更让表姨一家对自己恨之入骨。“吃到枣饺子,似乎证明表姨家一年的甜蜜幸福都被自己霸占了,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会生气愤恨的……”
   蓉蓉正在聚精会神的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表哥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她端着碗的手。“哗啦”一声碗落地摔碎,饺子撒了一地。蓉蓉被惊吓的六神无主,心慌意乱的呆若木鸡。表姨像一场及时雨,救场如救火一样浇灭了这场在蓉蓉看来极度的恐惧与尴尬的场面,打圆场说:“有破必有成,好事连三层。看来蓉蓉今年必定会找到如意郎君,嫁的称心如意……”
   表姨的话,虽然适时的打上一个美满的句号。但却安慰不了蓉蓉一颗多愁善感的心。她时时刻刻都在胡乱的猜测着:“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凶兆?”她又心乱如麻惴惴不安的想:“强暴我的人,一定就是强壮,可是我该怎样来揭发他呢?”她的脑海中很快又折射回这样一个想法:唉,还是就这样算了,毕竟不是好事,如果把这样的丑事宣扬出去,被人人嘲笑,被人人指责,我哪还有脸活下去……就这样哑巴吃黄连吧,毕竟自己不是黄花大闺女……谁让自己送上门来,羊入虎口……”
   尽管表姨又端给她一碗饺子,但是她再也没有吃下去的胃口。在别人团圆的家里,她是多余的一个累赘,就像寄宿屋檐的燕子。在新年的迷信礼俗里,她是一个悲惨的受害者,身心遭受着重大的创伤。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