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

一
　　 夜已深，外出潇洒的老牛头，轻轻推门回家了。独自坐在电脑前的玲子，掩饰内心的痛，面对着电脑，心平气和地说：
　　 “等我们回国了，就把离婚证办了吧！你看怎么样？。”
　　 “不行！”老牛既轻声又干脆地吐了两个字。
　　 “天下没有这么美的事！你可以在外面随便潇洒，花天酒地，寻找女人，我却不能怎么样。”玲子心中似乎有很多的不满。
　　 老牛不再啃声，走到床边，脱着衣服，准备睡觉。
　　 “其实，咱们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咱俩孩子也没有，性生活也没有，钱也是AA制，这样维持着，只是做给外人看而已，都没有什么必要了，还维持它有什么意思呢？”玲子的语气依然是那么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内心已经无法忍受伤痛了。
　　 老牛这时已经睡在了床的边沿处，这是他多年睡觉的习惯。睡着时，一条腿时不时地还要掉下去。松软的床垫，因为他的腿从床上的滑落，使得床垫抖动而影响了玲子的睡眠。为此，玲子有时候也很生气，闹着要分床，却没有得到实现。此刻，玲子回过头，看了眼老牛，他已侧身面朝着墙的另一面，背对着她。于是，继续道：
　　 “之前，我和KONG两个人相爱的好好的，你们非要把我们分开，厂里还拿工作来压我。我也知道，他们都是向着你的，都在帮你。而你，在外面可以随便玩女人，却没有人管你。而我，和KONG相爱为什么就不可以？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玲子责怪着老牛，他却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KONG曾经是玲子的恋人。稀奇的是，因为厂里的反对，使得玲子不能够再与他继续下去了，否则，将要丢了这份不能丢弃的工作。而KONH，当时也搞不明白的问，为什么中国人要管那么多？又不是爸爸妈妈。是啊，玲子自己都搞不懂的事情，他一个泰国人又怎能搞的懂呢？最终无奈，KONG忍着内心的痛，远远地去了邻国。就这样，他们走着走着，真的走远了，走散了。真爱，是要败给距离吗？其实，大家都明白，厂里领导与老牛都是同一家乡的人，关系也非同一般。
　　
　　 玲子想着自己的处境，再想想老牛的行为，心中窝了很久的话，就在今晚这一时刻，统统地都倒了出来。
　　 “如果你当时离婚签了字，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早也走了。是你自己之前对家庭什么都不管，说我可以走。所以我才买了车，准备和KONG做生意。到头来，你却变卦不放手。现在，KONG走了，车子我已给他开了。我的感受你考虑了没有？每天，我还要强忍着心里的痛，你却什么事情都没有？”房间里，除了玲子的声音外，就是墙壁上挂着的空调发出的声音。她想把心里所有的话，都与他说明白。
　　 “我们还是离婚吧！要么，先给我分一间宿舍，我们分开住。这样，我自己也可以有活动的空间。外人看起来，我们也是分开了的，不会再来干涉我。否则，对我太不公平了。你看，这样行不？”玲子回过头来，看着老牛。
　　 老牛沉默不语，睡在床沿。
　　 “这样行不行？你表个态。”玲子提高了嗓门。
　　 “你这个三八婆。”老牛笑着冒出了一句。
　　 听着老牛笑着的一句，玲子内心感到堵的疼痛，似乎还有点踹不过来气。她恨不得马上离开他，却又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这种矛盾而已纠结的情绪掺杂交织在一起，使她的内心疼痛而又杂乱。
　　 沉默了片刻，老牛已呼——呼——地睡着了。看来，他是没有任何的反响。或许，他的身体在外已累的筋疲力尽。此刻，玲子感到自己的后半生，亦像这屋外的天空一样漆黑，看不到希望在哪里。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就这样赤裸裸地痛着，伤着。心的归宿，在哪里？
　　
　　 二
　　 第二天早晨，谁也没打扰玲子，她自己不知怎么就醒了。此时，她感到头脑发涨，便顺手摸到枕边的手机，睁眼一看，七点了。
　　 “你还不起床？七点啦！”她向床沿边睡着的老牛喊道。八点上班的老牛，平日里让人揣摩不透的六点多就去上班了，有时甚至五点天还没亮也爬起来上班的。今天，七点了还呼呼地大睡，不同寻常。
　　 “不会吧！”老牛一骨碌立马坐了起来。
　　 “怎么不会？你自己看看时间！也不知昨晚在外怎么累的了。”
　　 老牛当做什么也没听见，急急忙忙地穿衣洗漱。然后，开门，关门，走了。其实，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呢。
　　
　　 泰国北标府的天，气温炎热。蒸汽腾腾的车间，更是热上加热。
　　 “热死我啦！真是热死啦！”闺蜜一边喊着一边小跑着来到了玲子的办公室。还没进门的她，玲子听着看着，从她的窗前跑来。
　　 “哎呦，真是热的受不了啦。”推门进来的闺蜜，满脸通红。她摘掉工作帽，额前的发丝，湿的一缕一缕的。
　　 “赶紧坐下，空调吹吹！”玲子把空调的风叶遥控下来，朝着她吹。
　　 “玲姐，牛哥早上让我帮他删手机里的照片。”闺蜜说。
　　 “很多是吧？”玲子问。
　　 “嗯。很多，都是女的。”闺蜜看了玲子一眼，玲子没什么异常。
　　 “他昨晚很晚才回来，我猜想的到。”玲子心情平稳地说。
　　 “是在房间里照的，像是开的房间。有女人亲他脸照的，也有坐在床上搂着照的......我还说：‘牛哥，你还蛮潇洒的哦！’牛哥哈哈地笑。”
　　 “男人潇洒要先顾好家庭了再潇洒，他对家庭什么都不管，只是自己潇洒。”玲子说。
　　 “其实，大家背后也都在说牛哥不应该这样。这把年纪了，自己的身体都不注意。他还问车间的员工借了好几次钱，说发工资了还，大家都知道他干什么用了。”闺蜜看着玲子说。
　　 “其实，我心里很受折磨。他这样做，我每天还要面对他，心里很恶心他，却还要和他进一个门，睡一张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纯粹是自己欺骗自己。”玲子这一刻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玲姐，为了钱，为了工作，为了孩子上大学，只能忍忍了。”
　　 “是啊，还有什么办法？为了这份工作，什么都忍了。”
　　 “等孩子毕业了就好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忍到那个时候。”
　　 “大家都不知道老牛哥是怎么想的？”闺蜜摇着头说。
　　 “他明明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还要让你给他删手机的照片，是什么目的？意思是让你告诉我？还是故意试探我？他这种行为，我五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就有人告诉我了。”玲子心里有点气愤。
　　 “男人就是这样的，自己在外面怎么做都可以，女人在外面找情人就不可以。”闺蜜的语气也很重，眼睛圆溜溜的。
　　 “我不是生气他外面玩女人，反正我和他的婚姻早已不存在了。我只是生气他在外面怎么乱来都没事，而我想重新选择自己的幸福都不可以，都要有人来干涉我。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天底下哪还有公平，你就别想了吧，根本没有公平的。”闺蜜摆着手说。
　　 就在这时，同事阿峰满头大汗笑眯眯地推门进来了。
　　 “死小子，你说，你们男人在外面乱搞女人怎么就没事？而我们女人在外面找个男人怎么就会被大家骂的分文不值？”闺蜜对刚进门的阿峰问道。
　　 “呵呵。那没办法，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人们的思想观念，从古到今遗留下来的。下辈子你也做男人得了。”阿峰总是眯着眼睛，笑着说话。他那双眼睛本来就不够大。
　　 “好了！好了！不说啦！下班吃饭！”玲子双手在胸前来回摆了几下，像是在跳舞。
　　
　　 三
　　 午饭时，玲子来到了她办公室隔壁的食堂。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先去看了看中午的饭菜。其中，有红烧鸭块，色泽不错，味道估计也不会差。她整了两个鸭头，端着饭盘回到了宿舍。老牛，也端着饭盘后回到宿舍。他们各自顾着各自的肚子，饥饱也自知。
　　 进门后，先来后到，各自吃着饭。
　　 沉默了片刻，老牛端起玻璃杯，翘着小拇指，小拇指的指甲有一寸长。他喝了口啤酒道：
　　 “ 这个鸭肉我不喜欢吃，你吃。”他把饭盘放鸭肉的部分，朝着玲子转了过来。
　　 “ 鸭肉你是不能吃，要吃你也的吃鸡肉才行。”玲子看着饭盘里的菜，话中有话。
　　 “鸭肉我是不喜欢吃。”
　　 “我喜欢。你看，我专门还拿了两个鸭头。擒贼先擒王，头都被我逮住了，身子还想往哪跑？所以，我没有管你，你可以到处去泡妞。但是，不要把我当白痴。”
　　 老牛，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笑着道：
　　 “你看你！三八婆！又来了，是不？”
　　 老牛的这一大优点，也是蛮不错的。不管玲子怎么说他，他都不与玲子发火。
　　 玲子把老牛餐盘中的鸭肉用勺子拨到了自己的餐盘中，继续说道：
　　 “来到泰国这么多年了，吃饭都改用勺子啦。”
　　 “筷子也有嘛。”说着，老牛走到橱柜边拿了双筷子递给了玲子。
　　 “谢谢牛哥！为我服务！不过，没有小费。”玲子笑着接过筷子，说道。
　　 “哈哈！你这个三八婆，哪来的这么多话？”
　　 玲子与老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吵过架，最多就是玲子生闷气，不理他。接过筷子的玲子，拿着筷子夹了块鸭肉，左看右看，于是又继续发话：
　　 “在吃鸭子之前，我要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它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在内？否则，我只顾吃了个痛快，别到时候也痛快地玩完了。”玲子盯着手里夹起的一块鸭肉说。
　　 “哈哈！哈哈！”老牛感到很好笑。
　　 “别笑！你也一样！到外面吃鸡的时候，也要认真地考察一下！泰国是鸡瘟多发地带，这个你应该懂得！”
　　 “得！得！得！少来！少来！”老牛还是不生气地说。
　　 “少来怎么能行？她们少来了，就赚的少了。你少去了，钱也没地方花了。”玲子看似嘴里乱传，其实，事实亦如此。
　　 一餐饭，两个人边吃边说。玲子说的多点，老牛说的甚少。吃好饭，玲子倒床午休了，老牛端着空饭盘向食堂走去。
　　
　　 此时，玲子躺在床上，回想着自己的过往，也想着老牛的现在。她与老牛，两个人看似平静的外面，不吵不闹，却也不冷不热。但这种扭曲了的婚姻，在两个人之间，依然继续着。老牛一次次的外出寻欢，使得玲子的内心一次次的受到疼痛。为了这份工作，忍受着老牛的为所欲为。她想离开他，离开他，就等于失去了这份工作。之前，因为他的不放手，而让她失去了KONG和她的希望。现在，她却成了他手中的风筝，线在他手里拽着，想飞，也飞不了。这种情感的折磨，实际就是一种精神折磨。其实，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一种内心说不出的痛，亦是彼此的相互折磨。一场婚姻，该怎样去好好经营和维护？看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更不是件容易的事。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每个人似乎都明白这个理，可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为何不懂的珍惜这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