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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槐花盛开的地方

作者: 徐清风来 时间: 2014-04-25 阅读: 66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桃花谢了春红,梨花化作春泥。季节不知不觉地步入了仲春。  农历四月的沙苑一带,四处弥漫着槐花的幽香。  几百棵大槐树掩映的农家小村庄。早晨。

(一)
   桃花谢了春红,梨花化作春泥。季节不知不觉地步入了仲春。
   农历四月的沙苑一带,四处弥漫着槐花的幽香。
   几百棵大槐树掩映的农家小村庄。早晨。
   昨夜的一场春雨,给黎明的农家小院平添了无限的清新。暖阳穿过淡淡的晨雾,斜映着含露的槐花。辛勤的小蜜蜂舒展着凝重的羽翼,在呼朋引伴的采撷着花蕊的淡淡幽香。
   一位四十多岁的农妇,打扫完自家一楼的卫生,又步履凝重的走向二楼。站在阳台上,她凭栏极目遥望着村子的西头。那双含着倦怠的大眼睛里起初是闪烁着期望、渴求和欣喜,渐渐地、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目光变得焦躁、不安和失意。
   “里根哥——”她在心里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眼眶里噙满了酸楚的泪花。
   “槐花——槐花——”过了好大一会,楼下忽然传来了丈夫宏大而又急切叫声。她梦呓般地随声应了一句,拭去眼泪,忙慌乱地从楼上小跑下来。
   “我约人在街道九点钟谈个事,领带呢?皮鞋上油了吗?”丈夫的声音像呵斥又像是在叱问。
   槐花俊秀的脸红扑扑的,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的为丈夫老八从衣柜里取出领带,又急忙慌乱地为他擦打着鞋油。
   几声小汽车清脆的鸣叫打破了小院的安静,驶出了院外。
   槐花茫然地望着小车离去的背影,一阵落寞的孤寂又不由袭上心头。
   她漫无目的信步在小院里转了几圈,又不由自主吃力地走上了二楼,斜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在默默地期待着什么。
   昨天傍晚时分,妹妹梅花和妹夫来到她家,他们告诉她:里根回来了,村里不少人都到家里去看望里根。大家都说他老多了,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槐花听后心里一颤,浓浓的楚酸涌上心头,眼眶里登时噙满了泪水。为了掩饰她痛苦的情绪,她再没有力量听完梅花絮絮叨叨的叙说,借故说到卫生间,就掩面踉踉跄跄离开了客厅。
   槐花一到卫生间,就再也忍不住强烈的悲恸,掩着嘴失声大哭起来。过了好大一会儿,她听到妹妹在外面喊道:“姐,你没事吧?没事我们就回去了。”
   槐花拭去泪水,把门半开着,探出头:“姐——没事,你们回去吧!”
   当妹妹他们刚离开她的视线,槐花就一头扑到沙发上,放声大哭起来。这声声哭泣既包含着无限的痛惜与悲伤,又包含着无限的忏悔和爱怜。
   这时,电视里传来了小山演唱的《心痛2011》:“独自在雨中心情很迷茫,想起你和我一起走过的时光。流失的昨天一幕幕闪过,内心充满莫名的心酸。雨水和泪滴交汇在一起,曾经你说过和我一起不分离。时光很匆匆只留下回忆,遗憾现在不能在一起……”
   小山那沧桑悲伤的声音和打击乐强烈的鼓点深深地感染了槐花,也强烈地敲打着槐花的心。那一句句震撼人心的歌词,仿佛是为她而作,仿佛是她对流年过往的诉说。她又一次不仅潸然泪下。
   是呀,人生有太多的悲伤,悲伤得令人无法接受;人生有太多的无奈,无奈得叫人只能留下更多的缺憾。
   正当槐花沉浸在极度的伤痛之中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的鸣笛声。她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就慌忙地拭去挂在眼眶的泪花,迎了出去。
   那天晚上,槐花失眠了。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仿佛回到了自己浪漫的童年,青涩的少年和充满楚酸、痛苦的青年时期。
  
   (二)
   槐花家所在的槐树庄,没有水,遍地沙漠,都是茫茫的沙滩。沙漠是怎样形成的无法考证。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又使这沙漠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沙梁。这道道沙梁远近高低各不同,穷形尽相,各具风韵。但它绝不是人合适的居住环境。
   远在60年代,政府为了治理沙漠,在这儿不远处建立了一个很大的国营农场。这个农场的职工大都是从外地来的一些高中学生。为了治理好沙漠,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建造了一个栽满槐树的林场,人们称它为国林。
   槐花的父亲就是林场的一名普通职工。他个子矮小,人又显得懦弱无能。由于槐花的母亲是王家的单传女儿,这位普通职工,就经人介绍,成了王家的上门女婿。随着社会的变迁,国营农场解散了,父亲也就成为一个普通的农民。
   槐花是王家的大女儿,王家为了生个男孩,就在二女儿出生刚刚过满月时,就把名叫杏花的二女儿送给了一位原农场的职工,这位职工在这生活了不久,就回河南老家了。
   没想到,后来父母也未能如愿,相继有了梅花和桐花,也就是槐花的两个妹妹。
   槐花初中毕业就汲取了母亲的遗传基因,出落得像个标致的大姑娘。由于家庭的原因,她没有选择上高中,而是同父母一道维持着他们的生活。
   贫苦的家庭,造就了槐花独立和倔强的性格。回家后,父母见她年龄尚小,也心疼的没让她下地干活,放牛的差事就自然落到了槐花身上。
   每当太阳刚刚露出地面,槐花就手执牛鞭,带上一两块馒头和一瓶水,赶着家里养的四五头大大小小牛儿,迈上了国林的小道。
   春阳将她那柔柔的光线洒落在小道的槐树上,路边的小草含着晶莹的晨露放射出温润亮光。
   槐花一边轻轻地调皮地甩着响鞭,一边哼唱着自己喜欢的《南泥湾》。尽管她不知道南泥湾在什么地方,但那优美的旋律和意境却让她陶醉,让她感到轻松愉快。
   偌大的国林静悄悄的。牛儿在一旁吮吸着自己的营养,也在慢慢的咀嚼着各自的梦想。
   这时的槐花便更加惬意了。她斜躺在柔柔的沙滩上,阳光偷偷地从大槐树的缝隙里溜了进来,温柔地抚摸着这个美丽的妙龄少女。似开未开的槐花也害羞般的,为这个靓丽的女子偷偷的倾洒着一阵阵幽香。
   不知过了多久,槐花做了一个新奇的梦:她梦见自己和里根哥正高高地挽着裤管,赤着白生生的脚丫子,在大海边嬉戏。他们欢快而无忌的笑声和着波浪的轻吻传得很远很远。
   忽然,一阵带着草香味的气息打破了她的甜梦。原来是家里的老犍牛在催她回家呢。
   夕阳西下,槐花又一边轻甩着鞭儿,一边哼唱起了她喜爱的歌曲,随着暮归的牛儿走向回家的小路。
  
   (三)
   槐花梦中的里根哥就是住在村西头杨里根,俩人从小在一块上学、嬉戏、放牛。
   记得在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上的一位男生恶作剧地把一条蚯蚓悄悄夹到槐花的语文书里,刚要上课的槐花打开书就一声尖叫。
   语文老师走下讲台一看,明白了。她结合班级近期出现的不少恶作剧,为了纠正这股不正之风,就让同学以无记名的方式检举。最后,确定是班级那个坐在最后面的低个子男生所为。
   语文老师一阵恶语讥讽和冷言批评后,随声问道:“杨里根,你身为班长,你说今后遇到这样的事该咋办?”
   “马上开除,让他滚出学校!”杨里根不知从哪来的火气,他竟气愤到了义愤填膺的地步。
   教室里传来的是一阵赞同而热烈的掌声。槐花的掌声更是热烈,她那又圆又亮的眼中噙着感激的泪花。
   更让槐花没想到的是:在放学的路上,杨里根竟挡住那位低个男生,揣着他的衣领道:“今后再欺负槐花一次,小心我打死你。”
   在低个的连声求饶声中,槐花拉了拉里根的衣角,暗示他饶了他,回家。
   下午放学后,槐花总是急急放下书包,喝一碗妈妈凉在瓦罐里的凉开水,提着笼,拿着小铲,穿过村道到村西头把里根一喊,俩人双双嬉笑着到槐林里去割草。
   槐花的手快,很快割满一笼后,就不自觉地帮里根割。里根也用帮槐花携草笼的行为来回报她。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就踏着染满西天的霞光,伴着牧归老牛的吃饱后满足的叫声和悠然的响鞭声,向家里走去。
   每年暑假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槐林放牛。就在槐花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槐花现在想起来都是那样的甜蜜和心悸。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里根和槐花惬意地躺在柔软的沙梁上,牛儿在一旁静静地吃着鲜嫩的草儿,知了呼朋引伴地在槐树上尽情地鸣唱着,各种的蝴蝶舒展着她们娇艳的羽翼翩翩起舞。
   “里根哥,你上了高中会忘记我吗?”槐花突然羞红着脸问道。
   “傻妹妹,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天使,我不会忘记你的。”里根深情地看着槐花,心里徒生着异样的热望。
   “我还是怕,怕你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把我忘了。”槐花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像刚露出海面的朝阳,娇羞而又生动。
   “不会的,不会的,永远不会!”里根着急得差点流出眼泪。
   “那我们拉钩——”槐花正要伸出葱嫩般的手指和里根拉钩,突然,牛群那边传来了异样的骚动,他们慌忙地从绵沙上爬起来。
   原来是槐花家和里根家的那两头公牛顶起仗来。那两头公牛怒目圆睁,翘着尾巴,蹬直着健壮的后腿,虎视眈眈奋战了一回合后,正准备发起第二回合的战斗。
   槐花吓傻了,她颤栗着身子,厉声叫了一声:“里根哥——快——”
   杨里根拿起鞭子,疾步冲向牛群,奋力地朝自家的那头犍牛抽去。两头犍牛散伙了,杨里根的脚却扭伤了。
   槐花流着眼泪,温柔地轻抚着里根受伤的右脚,轻声地问道:“里根哥,疼吗?”
   杨里根明显地忍着痛疼,勉强地笑着说:“不疼——不疼——没事的——”
   这时,在不远处放牛的同学小个子赶着牛过来了,他看到这种情景,就同槐花把里根扶到一头听话的老牛身上,把里根拖回家。
   从此,槐花就一个人赶着两家的牛每天来到国林。从此,槐花就每天都在放完牛后,陪着里根说话,玩耍。他们愉快地度过了一个浪漫而又温馨的夏季。
  
   (四)
   杨里根秋季开学后,在县城的滨河中学上高中。
   槐花依旧放她的牛。其实,槐花喜欢放牛,因为在她放牛的这片槐林里,有过她曾经的快乐,美好的回忆,憧憬的梦想和甜蜜的约定。
   多少个镶满晶莹剔透晨露的早晨,多少个暖阳依依斜照的午后,她都在一遍遍怀想着,怀想着在这片槐林里愉悦而又甜蜜的曾经和流年的过往。
   杨里根高一时还经常回家,到了高二由于课程紧张他便很少回来。但他每次回来总去槐花家和槐花在一起,谈高中的学习生活,趣闻乐事,谈自己的人生梦想。
   他说,他要发奋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人生的梦想,走出这片贫瘠的土地。
   槐花在一旁总是静静地倾听着,像渴望求知、温顺而懵懂的小学生。她羡慕里根,也崇拜里根。在槐花的眼里,里根就是她崇拜的偶像,是她精神生活的全部。他们频频地相聚给槐花的生活带来了莫大的乐趣,两颗年轻的心不自觉地切得更近了。
   那年冬天的傍晚,天阴沉沉的,西北风吼叫着带着黄沙弥漫着槐树庄。这时,大队书记破天荒来到贫穷的槐花家,和槐花的父母诡秘地说着什么。
   槐花好奇地在门外静听着。听着听着,槐花就明白了什么,她不顾一切地冲进房间,大声的哭着喊道:“不行,我不去,我不喜欢教书。”
   原来,大队书记就是她同学小个子的舅舅。小个子和人学木匠快两年了,他早已企羡着槐花那娇人的美貌。要舅舅给他提亲,条件是如果槐花家答应,就让槐花到村里的学校当个民请教师。
   槐花的态度让在座的人十分尴尬。大队书记无奈地站起来,只好在临走时悻悻地看着槐花的父母说:“老王,你们好好考虑吧,我也不勉强,我是好心好意帮你们。”说完就愤愤地离开了。
   那天夜晚,对槐花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槐花态度的坚决,令父母感到吃惊和不解。槐花流着泪水,想着杨里根;抽泣着念着杨里根。这时候,她多么需要里根哥在自己身旁呀!
   西北风吼叫着把细小的沙尘摔到槐花的窗棂上,院子里硕大的洋槐树在风中呜呜的怪叫着。槐花痛哭着一夜都没合眼,痛苦、孤寂一直伴着她熬到天色泛着阴冷的亮光。
   后来的几天槐花都是在不断地教诲中度过。父母见说服不了槐花,就请有威望的邻里和槐花的老师来教诲槐花。从槐花的家庭,到槐花的前途,那些说客们绞尽脑汁、穷形尽相,动用了各种伎俩,最后还是让槐花妥协了。
   但他们哪里知道,槐花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她是在为另一个人坚守着自己的心理防线呀!
   在这个难熬的时光里,槐花曾经给杨里根写了好几封信,其中一封信里这样写道:“我每天仰望着西天,不是我喜欢哪个方向,而是因为我知道:在那西天的有个地方,有个你。”
   但这些饱含着一个纯真少女的痴情的信发出后,几经等待,都犹如石牛入海,不见回音。无奈中,无助的槐花和小个子完成了他们的订婚仪式。
   后来的日子,杨里根听说槐花和小个子订婚了。他想质问槐花,但又想想还是不妥。因为他家很穷,也没有什么社会地位,而小个子家里很富裕,人又能挣来钱,槐花的选择也许有自己的道理。尽管他埋怨着槐花的势利、薄情,最后还是认命了。
   槐花没有接到里根的回信,也在责怪着里根,她想:里根正念高中,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他不回信就是不愿意自己,提早有个了断,也在情理之中。
   从此,俩人都带着对双方的埋怨和痛恨再没有见面,也都不愿意见面。
   第二年的春天,槐花来到村里的小学当上了一名民请教师,她的生活便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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