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城:东方欲晓

城:东方欲晓

作者: 孟亭孤 时间: 2014-04-25 阅读: 193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你会爱上一个什么样子的男子?  是温柔体贴的,你难过时总是守在你身旁?  是幽默风趣的,你悲伤时能让你破涕为笑?  还是聪慧大度的,运筹帷幄,独挡

你会爱上一个什么样子的男子?
   是温柔体贴的,你难过时总是守在你身旁?
   是幽默风趣的,你悲伤时能让你破涕为笑?
   还是聪慧大度的,运筹帷幄,独挡一面,让你呆在安全的暖房?
   会不会有一个男子,懦弱,多情,像小兽一般怯怯,岁月蛮荒,而你只看了他一眼,就踟蹰了十年的青春时光?
   “明显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就一小受!”妹妹在旁边插嘴。
   而欲晓只是笑,跪坐在凉席上给我们烹茶,茶水沸腾,冒出氤氲热气,蒸得她的眉眼不甚分明。
   我知道------至少我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也许这么说很残忍,但确实,她就是喜欢那个懦弱男子,喜欢了十年,哪怕他已经梅开无数度,而她却唯等一心人,哪怕他弃她如敝屣,而她仍敝帚以自珍的贱女人。
   想听听方欲晓的故事吗?
   今年她二十五岁,事情还要从十年前说起。10年前,她十五岁。
  
   《一》
   当年的方欲晓是班上的文娱委员,扎着高高的马尾,走到哪跳到哪,眼睛总是骨溜溜地转,喜欢抿着嘴巴笑,让人总是害怕她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那是,都还是年少的年纪。
   班上女生那么多,可没几个如她一般潇洒。年少的她喜欢埋在课桌里看小说,会写酸不啦几的诗,会因为立威廉的展眉一笑而心潮澎湃很久。少年不知愁滋味,当我们都在为三年后的高考做准备时,她却拨弄着新摘的绿叶,“考上又怎么样?考不上又怎么样?”
   于是她仍可以甩着倒数几名的成绩笑的无忧无虑。
   2007年三月,春光明媚,岁月静好,那天下课后,大家呼啦一声,冲向食堂,可方欲晓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貌似,来葵水了。人生中第一次,总是让人觉得无助而恐惧。最重要的是,她穿的米白色的裤子,似乎已经有了凉凉的湿意。
   班上的女生本来有几个会留下来看书的,但是不知为何,那日都走光了,只有她坐在第一排,尴尬地,慌乱地,羞耻地,流着眼泪。
   最后一个男生也开始收拾书本,擦了一下黑板,走出了教室。
   方欲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离开,觉得世界抛弃了她一般,从来没有这么孤独。
   没想到那个男生又走了回来,说:“方欲晓,你怎么了?”
   方欲晓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久;男生也看着她,也沉默了好久。
   终于,她艰难地开口:“林远,把你的校服借给我。”
   林远立即脱下身上的校服放在她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走出教室。
   方欲晓听着外面没有声音,有些慌,叫了声:“林远?”
   一个低低的声音立刻从门口传来:“我在。”
   方欲晓迅速套好衣服。丰中的校服外套不分男女,而他的衣服刚好长度盖住了她想遮掩的部分。
   走出教室,天地仿佛焕然一新。阳光明媚,男生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脚上漫出一层一层的光来。
  
   《二》
   是的,你猜的没错。林远就是那个男生。10年之中,我常常想,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早冲出教室,如果我没有留下方欲晓一个人,或是如果哪天阳光不是那么灿烂,那该有多好。可是世上从来没有先知,时间也从来不许人后悔。10年前,我也如她一般,懵懂无知,看到她裹着男生的校服走进寝室,我拐弯抹角地问出了衣服的主人,便开始疯狂地八卦他们。
   但是天可怜见,我从未想过让他们在一起,林远太羞涩懦弱,和我们一众人一样,只知道死读书,而欲晓却不一样,她是自由的、潇洒的、率性的,是特别的。看多了偶像剧的我们都知道,他们不配;甚至林远,配不上方欲晓。
   可是那时,许是班上的氛围太厚重,许是年少的心都好奇着青春的萌动,我们都极想找出新鲜的话题,鲜活的、适合青春的、满足我们猎奇心的话题,而现在,话题就在我们身边。
   欲晓恶狠狠地止住我们的玩笑,威胁说:“你们都给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忘记是不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了别人,还是其他室友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巴,当天下午几乎全班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看欲晓和林远的眼光,也就多了一份微妙的的意味来。
   其实现在想想真没什么,只是情急之下借了一下衣服而已,那时候竟然惹出了这么一场轩然大波,而欲晓,面对着我们所有人的玩笑,开始是发脾气,皱眉,沉默,最后只是脸红。
   想到当年那颗种子是我们强行种在她的心里我便觉得透心凉,像杀人犯一样惭愧自责。——是我们频频去给它松土浇灌,让它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随着岁月的流逝,不知不觉长成了参天大树,根系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拔之不去,动辄撕心。
  
   《三》
   等这场风暴过去,我们已是高二,课业又紧了一紧,课桌上的书本又高了一高。
   那年天气极冷,元旦后索性降下一层铺天盖地的冰盖。树枝上,草地上,屋檐上,都结着一层厚厚的冰。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毛茸茸的围巾,搓着手呵着热气来往于寝室、食堂、教室之间,默默地计算着寒假还有多少日子。
   欲晓想来不肯委屈了自己,索性装病呆在寝室,躺在被子里像模像样地织起围巾,浅灰色,一条条斜斜的纹路,织几下,搓搓手继续织。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学会的针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天晚上回了寝室之后,她献宝似地甩着那两条围巾,嚷道:“好看不好看不?我织了一个礼拜的哦!”
   我审视了一下,浅灰色,将近两米长,说是围巾,不如说是跳绳,或是,还有一个可能——
   “织给哪个男人的?”我眼睛一亮。
   “你猜,”欲晓小心翼翼地叠好围巾,笑眯眯地说:“猜到了请你吃小煎鸡。”
   我试探着说出林远这个名字,欲晓立马眼睛一亮,说:“这么简单就被你赢了,真是不甘心。”
   我也笑眯眯地说:“你要是敢送,不用你请我,我倒请你,怎么样?”
   欲晓衰下去的脸立刻晴空万丈:“你就等着刷卡吧!”
   可是最后小煎鸡还是我赢了,并不是方欲晓不敢去送围巾——她确实去送了,但临了了发现个致命的问题——围巾中间漏针了,有一个大洞,而且一扯还有增大的趋势。
   她只能拆了重新织,可没等她织完,学校便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提前放寒假了。
   来年春天,天气又异常温暖。方欲晓那条围巾,终究没有送出去。
  
   《四》
  
   2008年高二下学期,发生了很多大事。西藏某个地方喇嘛闹事,新疆发生了动乱,某地火车脱轨,汶川发生了地震,奥运会即将在北京召开,这些事情一桩一桩地传到我们耳朵里,带着即将升入高三的紧张兴奋,那时我们的教室总是迷茫了一种让人难以言说的躁动。学校又在彼时颁布了一个滚动制,重点班往下滚动一批人去普通班,往上滚动一些人去零班,其标准就是考试成绩。国民的大喜大悲,加之自己的人生转折,让每个人都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我说的“每个人”,明显不包括方欲晓。
   她仍是心无旁骛地玩,没心没肺地玩,对她做过几次思想工作无果之后,我也放弃了。甚至有些自私地认为,她这样下去,让我觉得沉闷的学习中还有这样的微笑,挺好。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出,认真的方欲晓,是什么样的。
   那是的方欲晓正在绞尽脑汁地准备给林远的生日礼物,一定要最好的,最特别的,让他一眼看到,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女孩子炽热的心,从此再也容不下他人。
   那几日我看她来来回回买了很多颜料,宣纸和画笔,前前后后地又请了几天病假,窝在寝室,每天寝室的地板都有各种彩色的水渍,而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也是色彩斑斓。
   那是一幅画,水粉画,虽然她画好之后神秘兮兮地藏起来了,但是我确定那画一定很美,林远那小子,真是幸福。
   林远生日那天,春光大好。方欲晓欢脱地早早离开寝室,白天上课时座位上却没有她,而且也没有请假,林远坐在最后一排,把头埋进书里面,奋笔疾书,他的桌上并没有她的那幅画。
   班主任来找我,问她的去处时,我还不以为然,可是直到下午,教室里仍然没有她的身影,我这才着急了,奔出教师去寻她。找了好久,才在小河边的梧桐树下看到了那个身影,她靠着树坐着,目光越过东流的小河,看着对面碧绿的稻田。她的身旁,有一张画,皱巴巴地平铺在草地上。
   “他说,我天天混日子,到底想干什么。”欲晓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红通通的,“原来他嫌弃我的成绩不好,不能和他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我抱紧她在我的怀里,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
   这个初夏,注定是要不一样了。
  
   《五》
   我不是没有见过拼命学习的人,只是没有见过有人真的会把命扑在学习上,好像随时随地想要赴死的战士。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人会是方欲晓。
   她的脸越来越尖,眼睛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郁,可是她的成绩却是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高三,她的分数从倒数第三,升到第20,再到前十,最后全班第二,高考前稳定在前三。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神话,一个传奇,原来一个人的潜能,可以激发到这个地步。
   黑色的高三很快过去,方欲晓在我们所有人的诧异中,高考在班上夺魁,拿到了北京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林远却去了那个古城长安。
   我有些唏嘘,但只能想,尽管林远伤了她的心,但毕竟做了一件好事。
   年少的爱意,总是懵懂而青涩,欲晓去了帝都北京,总会找到自己的生活,总有一天会遗忘这些过去的种种。
   也许有一天想起年少的不懂事,仅仅是一笑而过。
  
   《六》
   我在江西S大呆了四年,晕晕碌碌就毕业了。找了个清闲的小工作,过起了小小的日子。期间几次掉手机,换号码,之前的好朋友几乎都断了联系。毕业两年后,暑假去了丽江,途中靡靡细雨,青石的街道,来往的人群中突然看到了一个女子,穿着茶色长裙,撑着四十八骨油纸伞,缓步走在前面。
   我脑海闪过一个名字,口里不自觉叫出:“欲晓!”
   女子回过头,看着我,迷惑的神色一闪而过,笑着说:“是你!”
   我钻进她的伞里,与她拥抱,携手共游。
   之后我知道了,她在北京有了很好的工作,有车,有房,有地位。
   “怎么没有男人啊?”我开玩笑地说。
   “我男人结婚了。”她安静地回答。
   我想了想,问:“你是说那你结婚了?”
   她摇摇头,“他结婚了,我没有。他娶的不是我,是别人。你认识他的,林远,你还记得吗?”
   我一下卡主了舌头,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她笑着说:“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小三,我就是在等他离婚而已。”
   她说这句话时,好像又到了9年前,顽皮,任性,不顾后果。我自知她做事不按常理,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固执。
   后来一点点知道了,林远现在也在北京,他们常有联系。他在大学与某个高官的女儿交往,两人分分合合,合合分分,那女孩很是强硬,两人吵架后,林远经常会联系欲晓。毕业之后林远和女朋友来北京工作,于是之后,便经常约欲晓出去,一起喝酒聊天。两人喝酒之后,他常依偎在欲晓的肩膀上流泪,倾诉生活不易;而她每次只能陪他,一起流泪,静静倾听。每每到这时,她都觉得两个人可以这样一辈子。可是他酒醒之后仍是会回到女朋友身边,向她赔礼请罪。
   一年前,林远和女朋友终于分手了,这让方欲晓精神振奋了许久。可没过多久,他与另一个女子闪电般地结婚了,没有请方欲晓甚至没有告诉她。她知道后三天没吃没睡,疯狂地在家玩网游,吃东西,之后又大睡了几天几夜,等恢复了之后就失去了工作,便索性拾起行囊,在全国到处游荡,后来又机缘巧合之下当了一个旅游杂志的编辑,便变本加厉地到处游历。这次来丽江是要为杂志写一个丽江专题,没曾想遇到了我。
   而我却更加关心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被他——欺负了去?”
   欲晓笑眯眯地歪了歪头:“你猜。”
   好像9年前在寝室的床上,她捧着那条围巾,歪着头笑眯眯地说:“你猜,猜到了请你吃小煎鸡。”
   我默然了,我似乎,知道答案。
   见我不语,她抚着平坦的小腹,说:“你猜这里是谁的孩子。”
   她狡黠地看着我。可我看着她,心里一阵绞痛,眼里一温,流下泪来。
   小腹是平坦的,看样子不到两个月,而林远一已经结婚一年了。
   欲晓看着我哭,笑容也凝固了。
   我呼出一口气。“方欲晓,你个小三。”
   她固执地摇摇头:“我不是小三,我又不毁坏他的家庭,我不要他负任何责任。”
   我握紧双手,紧紧按着她的肩膀,竭斯底里:“怎么会这样?你和他不该这样的!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欲晓的眼神投向路旁的一块发黄的酒幡,淡淡地说:“我不知道。等了这么久,就等习惯了,爱了这么久,就算想醒也醒不过来了。就这样吧。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会有一个很好的小孩,我会看着他慢慢长大。就算林远终究不会离婚,我也会平安喜乐。”
  
   《七》
   妹妹听到这里,吃也顾不得吃了,长大嘴巴看着欲晓的小肚子,好像要从那里看出一个小宝宝来。
   欲晓摸着肚子,笑:“别听你姐姐乱讲,她们写故事的人最喜欢乱编了。”
   我乱写故事,总比你整日里活在虚幻中好。你等了他10年,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你爱上的,恐怕也只是个幻影,欲晓,你还不明白吗?
   妹妹却问:“姐,你还没有讲10年前欲晓姐姐那副水粉画上到底画了什么呢!”
   我在汹涌的记忆里寻找10年前的印记,那条河,那梧桐树,那暖日绿荫;我看到16岁的方欲晓抱着腿靠着梧桐坐着,目光越过小河,看着碧绿的稻田。她的旁边,皱巴巴地平铺着一幅画。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得到男生,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件白色校服衬衫,身后是暮春灿烂的阳光。少年的脸淡在阳光里,看不清眉目,仿佛是淡在记忆里不肯遗忘的记忆。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城:东方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