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务长
作者: 王三妮
时间: 2014-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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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为了快速有效地搞好军队后勤建设,保障军事供给。军区决定再增加一个师,师部设在并州,一个繁华的省会大都市。负责师部警卫通讯的机构叫警通连,包括
摘要:“勤俭节约,反对浪费,合理安排,吃精吃好。”成了他领导连队伙食的座右铭。
一)
为了快速有效地搞好军队后勤建设,保障军事供给。军区决定再增加一个师,师部设在并州,一个繁华的省会大都市。负责师部警卫通讯的机构叫警通连,包括有线排、无线排、内勤排、外勤排、特勤排,统共有百十号人。
百十号人就专门有一个起火的灶,就是连队伙房,有司务长一人,炊事员七人。司务长主管各种日常生活方面的事物,如:伙食、住宿、财务以及连队里的大小事物都归司务长管。其实就是最基层部队的军需主管,司务长的级别一般为副连职干部。负责这个起火灶的安司务长是个有着十三年军令的老兵,他是个工作负责、勤恳踏实、憨厚忠诚的军人。
一切都是刚刚组建成立,家底子自然薄一些,特别在伙食上即使有专项军费开支,也是有数目规定,不是永无止境的,计划不好的话也难免坐吃山空。这方面,一向忠厚老实的安司务长把伙食上事无具细的工作做得非常认真细致,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是受命于危难之中。首先“勤俭节约,反对浪费,合理安排,吃精吃好。”成了他领导连队伙食的座右铭。
可也不能忘了有一句老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偏偏警通连的战士全是年富力强的新兵,胃口好,加上每天的训练强度大,饭量也大。尤其是特勤排的战士吕贵,特别喜欢吃炸酱面,一次能吃五大碗,共计要吃掉三斤面。
饭堂里,只见吕贵坐在桌前集中精神,信心饱满地耐心等待着。当面条一端上桌,他的脸上立刻就乐开了花。首先双手紧紧地捧住面碗,头低下,深深地吸一鼻子香气,然后双眼微闭,让香气久久地在鼻子里面回旋、回旋。始终不舍得呼出去,直到这口气实在憋不住了,他才极不情愿地放开,脸上还显出依依不舍的表情。随即他马上定定神,接着就开始吃了,筷子插进碗里搅两下,在夹起面条往上挑三下,然后嘴往前一努对住碗边,整张脸都埋进了面碗里,随后右手快速扒拉起来,只听‘呼呼呼’三声响,一碗面下肚。放下碗,抬起右手将两根筷子依次在嘴里舔两下,吸去上面的汤汁。下一步是接着端起第二碗面继续吃起来,他的眼睛和神情是那么的专注,旁若无人一样,吃得慷慨激昂、豪情激荡,脸上顿时红光四射。就像现在电视上常见的国外赛吃会上的参赛人员一样,号令一下,吃在当下,如果搁在今天让他参加赛吃会准能夺冠。
一看到吕贵狂吃的样子,安司务长就双眼冒火,大有鲜血欲滴之状,牙齿咬得紧紧,全身犹如弦上之箭,随时射出去。而他的后脚跟也离了地面,即使这箭发不出去,他也随时都要冲上去与这个好吃鬼老拳相拼。
可是不能,安司务长是位老军人,这点素质他还是具备着。所以,安司务长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当吕贵吃到第五碗的时候,他一直握紧拳头的双手忽然一下子伸开了,双脚也移动了。好像马上就要冲上去撕了那张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然后抬起脚使足力气踹烂那张贪婪的脸,踢断那双不停地将面条扒拉进嘴里的手,这样就能永远停止下来。
可是不能这样做呀!
“老军人是要爱护新战士的,再说了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阶级兄弟!”无奈安司务长只好把咬紧的牙齿又使了一下劲儿发出‘咯吱’声,嘴里狠狠地挤出两个字:“饭桶。”
别看吕贵吃得多,吕贵在攀登险峰、越障碍、过壕沟、匍匐铁丝网、群龙格斗等军事项目的比赛中均得第一,一直是连队里排名前三位的尖子兵。要是搁在今天他过硬的军事本领绝对是360比武的状元。
“我这结结实实的身材,缘于小时候母亲撵着我喂饭,从一碗两碗到三碗五碗的如此喂下去,我就长成了高大勇武的壮汉子!”安司务长的心思被其他战士知道了,就有战士当面说吕贵吃得多需要节制些时,吕贵就拍着胸脯说。是的,吕贵确实长得魁伟挺拔,犹如狂风吹不倒的钻天杨,在训练场上他还真是一头勇猛的小豹子。
“你们大家知道吗?粥养人、汤喂人、米饭干粮吃壮人,一顿不吃虽然饿不死人,三顿不吃就变成空心人。人若是没吃饱饭,就等于机器没上油、庄稼没施肥、盖房子没有夯实地基。”一有空闲吕贵就津津乐道地说起吃来。
二)
到了第二周,连队伙房的食谱上再也找不到面条这顿饭了,第三周也仍然没有。
每周一次的连队经委会上,有战士就将这件事反映给连长。
“我知道你当家,会当家,一心当好这个家。这当然是好事,可也不能从战士们的牙缝儿里抠粮食,榨取节余,面对我们的兄弟,你还有没有一点阶级感情?”连长就对安司务长说。
“现在训练强度这么大,我一贯主张的是吃得好、吃得精呀。”安司务长解释说。
“吃好吃精固然是好,可也要让我们人民军队的战士们吃饱饭!”有位经委会员激动地说。
“吃饱了,身体强壮了,才能练好军事本领嘛。”另一经委会员也说。
“吃饱是必然会吃撑的,这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对训练也是有影响的。要知道这一撑就得下去半斤粮食的呀!我们不能光是一味地让战士们吃,还要注意保护我们兄弟们的肠胃呀!”安司务长始终坚持他的观点。
“肚子长在自己身上,都会爱惜的,谁也不会傻到非要把肚皮撑破!”连长严肃地说。
“军费开支也是有计划的,可不是无止境啊!人做事也是要有计划的去做的嘛。我不是地主非要克扣农民的粮食,我不是资本家非要榨取工人的利润,我是实实在在的为了咱们连队呀。如果咱们连队家底子厚实,我当然愿意让战士们天天吃烧鸡、吃大鱼大肉,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阶级兄弟,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他们如果吃不饱吃不好的话,我也是心疼的!”真是不生孩子不知肚子疼,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安司务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心疼就不该这样做!”连长态度依然严肃,口气生硬。
“你们都知道每月月终我们连队伙食结账后,我是应当按时编制伙食账目公布表,于下月5日前向大家公布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公布,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已经连续两个月了,我们连队的伙食账目都是亏损的。”听了连长的话,安司务长的脸色瞬间很难看,他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用不愠不火的低低的声音说。
听到这句话连长虽然感到很惊讶,可也只是一脸的无奈,接下来什么也没说。
也是安司务长自尊心作怪,怕有人说他能力不强,要知道男人是能开创一片天地的,怎么连一个百十号人的伙房都管不好呢?在管理账目这件事上他也格外用心,真是做到了心中有大局,落实在工作中;心中有大局,落实在节余中;心中有大局,落实在节约中。
每当熄灯号响了,营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司务长屋里的灯亮着,算盘响着。他不断打着手电到仓库里去查看,白面、大米、小米、油盐酱醋,细细地数着、算着。回来后又趴在桌上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常常是这响声伴随着战士们的鼾声直到深夜。
有很多次安司务长的算盘反复地打着,但是听着总是一个声音,最后只听得‘哗哗’两下归齐后反复地打着还是一个声音,并不是打错了,那是因为亏损的太多了,跟实际账目对不上。安司务长气呼呼地将算盘推到一边,一个人凝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想着一切能够解决的办法。
天天晚上如此,四个月了,还是亏损账目。安司务长总在想节余,一个月节一点,日积月累,就能赢得不少节余,就能为连队挣个厚实的家底子。可是事情总不遂愿,偏偏这个时候连队里有一个叫刘新泉的战士得了甲状腺机能亢进病,粗粗的脖子,暴凸的眼睛珠子仿佛要掉出来。得这种病的人总有饥饿感,饭量大得惊人!有一个吕贵就够了,又出了个刘新泉,他俩一顿饭要吃掉八斤粮食,安司务长真是急得浑身冒火了。
有几次安司务长好心劝刘新泉去医院治病,不要落下病根,这样会影响生活。其实安司务长的目的是刘新泉能离开一个月,连队里的粮食就能节约下来几斤,可是刘新泉却说他治疗了一个疗程,病情稳定了,医生让他回连队休养。
三)
安司务长非常敬业,时刻牢记自己的职责,他的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工工整整的连队司务长职责,只要一坐在办公桌前,他必定先看一遍,牢记于心。
(1)司务长负责全连伙食,提高炊事技能和营养、卫生知识水平,改善连队伙食。
(2)严格执行财务制度,及时请领、正确使用经费,厉行节约。按月公布伙食账目。
(3)领发被装、粮秣等物资,严格管理,定期核算报销。
(4)发动全体工作人员精打细算,节约开支,坚持日清月结。食堂月度盈亏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三。
(5)经常了解炊事人员的思想情况,及时做好思想工作,帮助解决实际问题。
(6)完成上级赋予的其它任务。
安司务长在这方面很下苦功夫,他深刻认识到干司务长工作除了态度与责任心,业务知识与工作技能也是一个重要方面。俗话说‘不懂山中经,不干山中事。’别看连队司务长工作很平凡,但需要的知识还不少。为了搞好连队伙食建设,他认真向其他连队的先进模范司务长学习,通读了《后勤工作概论》、《司务长技术》、《连队伙食论点》等书籍,每天学习,从不间断,还坚持写出心得体会,以饱满的热情为加强连队伙食建设而不懈努力工作。
安司务长常说,管好连队伙食,保证连队官兵吃饱、吃好,是我这个当司务长的主要工作职能。
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创造自己的人生价值,安司务长正是以这种忘我工作的热情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以实际行动把对军营的热爱化作了无穷的力量,融入到连队建设中。为了连队的伙食安司务长确实费尽了心机,还是没有一点起色。你说他没有金刚钻揽了瓷器活吧,不是,他真的是一个喝了磨刀水——內绣的人。
那段时间我们电话班的女兵们,一见到安司务长那副眉头紧皱,一脸迷茫的样子,也是很心疼。常言说,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我们不愿意看到安司务长天天雾锁愁眉的样子。所以,私下里也总是狠狠地骂那个能吃的吕贵,又骂那个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的刘新泉。骂是对安司务长的拥护,钦佩他对工作的敬业精神,他是为了给我们连队留下节余的美誉,因为节余不仅是我们连队的荣誉也是每个战士的光荣,如果亏了安司务长岂不是个怂包,而我们个个都是饭桶。我们一顿解气之后,大家又一口同声喊道:把他们两个大肚皮开回家。在我们心里认为把他们两人开回家就是给安司务长解了大愁了。
“把他俩开回家,这是我们说了能算数的决定吗?不,我给大家出了个主意,天黑后我们把他们骗出来,用秋衣蒙住他们的头,不要让他们认出我们。然后把他俩带到师部东北角的被服库房里,关三天。这样岂不是省下粮食,我们也帮了安司务长大忙。大家算一下账,他俩一顿饭吃掉八斤粮食,一天二十四斤,三天就能省下七十二斤粮食,节余就有希望。”我们电话班里有一个机灵鬼的女兵叫程欣,她说。
全班齐声叫好,大家准备好蒙头用的秋衣,然后分工明细、准备行动。
“我们几个女兵再怎么有力气也不是两个大男兵的对手!还没有上去蒙住他们的头,反被他们打一顿,我们白挨了打,还无法到连长、指导员那里去告状,落得个哑巴吃黄连,得不偿失。即便是我们把他们俩关押成功了,也威胁他俩不许说出去,可是我们要想到,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连长、指导员知道了,我们全班可是集体背处分的,还要在全师通报批评。”冷静下来后,我说。
“我的天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步呢?亏你提醒,要不然我们就全完蛋了,真是大错特错。”机灵鬼程欣急得两脚轮番地跺着地板说。
“是呀,光想着出气了,我们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地方。每晚九点的晚点名,连续三天少了两个人,岂不是轰动全连的大事,这是要上报师部的。”我拉住程欣的手,安抚她冷静下来后说。
大家想想也是,吐吐舌头感到非常后怕,别无它法,也只能替安司务长唉声叹气。
在‘八一’建军节连队组织的游艺活动中,安司务长和吕贵在一个拔河队伍中,吕贵看到安司务长凶巴巴的眼神盯着他,心里非常害怕,想想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一直是严格要求、严格训练,多次受到连长和指导员表扬的优秀士兵。司务长这是为什么呢?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冲击在吕贵身上,他大大方方地走到安司务长跟前,操着地道的方言将话题直接切入主题:
“安司务长,您为啥这样看俺?您是不是对俺有意见?不管有什么意见,您都要直截了当说出来,不要闷在肚子里,会生出毛病的。”
一听这话,安司务长气得胸腔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冒火星。可眼前这名战士又是个新兵,说重了也不是,说轻了也不是。确实又没有犯什么错,就是个能吃,这不能算错误呀!憋了几分种后,安司务长尽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慢慢地从嘴里蹦出一句话:“你小子就是爱吃饭,以后少吃点。”
“安司务长,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俺记得有一次吃饭时您目光严厉地看了俺好几眼,吓得俺少吃了三个馒头,结果晕倒在训练场上。排长叫来了卫生所的妇女同志当场急救,叫人家看到俺一个大汉们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的样子,哎呦我的娘唉,丢死人啦!”吕贵浑身一哆嗦,马上镇定下来,眨巴了两下眼睛又舔了舔嘴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