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琼的爱

摘要：我们的主人公名叫卓玛琼措，按照藏家人的风俗，这个名字还可以简称为卓琼，在这个故事里我们就用这个简称来描述主人公经历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故事开始时，我们的主人公只有18岁，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可能刚刚步入大学，怀着对生活无限的向往，可是我们的卓琼却经历了一段一般人无法想像的奇特经历。 一、逃婚）
　　 卓琼最终选择了逃婚。
　　 这个决定在她看到罗布平措跳下他那匹枣红母马，给了自己一个示威的坏笑后，屁颠屁颠地移动着他那还不到一米六、确切说还只是个孩子的身躯，跟着他父亲尼玛走向自己家门时，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她心里乱极了。
　　 这时唯有康巴人不怕事的刚毅精神支撑着她，在漫无边际的迷茫之中她开始动起所有的脑筋，她抚摸着自己那匹火红的小公巴油滑饱满的脖颈，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
　　 她想父亲是不会听取自己的意见，她不可能和那个家里只有不到二十头牛，兄弟姐妹却有五个的大个子旺堆结婚。在众人的眼里，选择家里有两百多头牦牛的罗布平措，是这辈子最理想的婚姻。可是她这个死丫头（她姨妈的话），偏偏就铁了心，任凭如何劝说，都不同意这门上上婚姻。
　　 但是，她知道再也扛不下去了，她有预感，她在那小子的坏笑里听到了自己擅抖的心跳声，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她回想起尼玛叔叔看着她的样子时，就好像自己是人家的猎物一样，而且是那种怎么逃避也休想逃出人家手掌心的猎物，这让她感到万分的不舒服。
　　 她最终决定逃了。
　　 世上的事情大都是这样，在我们的肩膀无法承担时，总有一部分人选择逃避，并不是因为懦弱，而这就是现实。那个晚上卓琼表现出以往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冷静。为了不引起家人的注意，她早早的“休息”了，她一边静静的回想着白天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她给自己装了一些糌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统统包起来，放到了阿爸的床头柜下面），一边等待着家人尽早的休息。
　　
　　 二、夜行）
　　 卓琼沿着前些天瞅好的方向上路了。轻装上阵，十月的晚风吹动着她略显单薄的藏衣，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一个人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身后只有月亮陪着，四周的山峦黑压压的，远处甚至还时不时能听到阵阵狼的吼叫，或许是一只母狼正在呼唤它前日不慎走丢的小狼。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步子也越发地快捷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祈求菩萨保佑自己，让自己一路顺利，只要到了拉萨，就有可能见到母亲。母亲或许在某个路口正守望着自己。这成了她一路前行的一个信念。卓琼的心里默默念叨着母亲，这样她感到心里踏实了许多。在这孤寂的夜里，她的思绪不由地滑向了从前。母亲去逝时，她才三岁，什么也不知道。据说当时母亲是坐着尼玛叔叔的拖拉机去拉萨朝圣的，身边还带着不满周岁的弟弟，不幸的是，车子翻了，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遇难了。确切的说，母亲在卓琼的印象里是模糊的，她只是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慈善的女人和父亲站在一起的照片，父亲告诉她那是母亲。但是此时此刻，母亲成了她心中最大的支撑和安慰，她一想到母亲，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母亲成了她此行的唯一理由。
　　
　　 三、一路无悔）
　　 信念的力量是无穷的，信念的力量是可怕的。卓琼度过最可怕的第一个晚上后，她更加相信是母亲在暗中保护着自己，是活佛在前方指引着自己。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独自出来，她也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回味过去的近两个月时间，她感到自己心里舒服多了，她甚至感到自己长大了许多，回想起一路上那一个个老阿妈、老阿爸、兄弟姐妹给她东西吃、给水她喝，心里就暖洋洋的。还记得有一次，她的脚走破了，疼痛难忍，住在一个老阿妈家里一周之久，他们一家人对她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甚至从老阿妈身上感受到浓烈的使她都有些不想离开的母亲的气息。临行前，老阿妈还专门给她装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件羊皮袄。坐在山头上，看着早上刺眼的太阳发射着迷人的光芒，此前经历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般的在脑海里回荡，一个人倦缩在羊群里打颤的样子，因为没钱而被公共汽车司机推下车的样子，都不再是那么荒凉无助，而成了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记忆里验证了自己的坚强和不屈服。这种种经历，在卓琼的心底深深种下了这样一个信念，“只要我不怕，一切我就可以做到”。她怀着这样一个在家里一辈子也悟不到的信念，再一次踏上了征途，她相信，拉萨已不遥远。
　　
　　 四、拉萨第一夜）
　　 经过长途跋涉，在一个寒冷的傍晚，终于看到布达拉圣洁耀眼的红、白、黄三色相间的墙壁了。拉萨这个梦幻般的城市，不知在梦里出现过多少次了，可是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却显得那么的异样。十二月的大街，晚上七八点钟，人们行色匆匆、吵吵闹闹，冲赛康、北京路的车流是那般拥拥挤挤，路两旁娱乐场所、餐厅饭店门口齐刷刷停满了一辆辆高级轿车、越野车，这一切似乎都在彰显着拉萨本地人的优越和闲逸。可是我们的卓琼，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一切都是那么新颖，但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恐惧。天已越来越黑了，尽管这几个月的经历使她已经变得有些眼力劲了，相比以前而言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了，但面对拉萨这样一个西藏人民的首府，全家乡人做梦都想来的地方，她还是显得十分地手足无措。
　　 她感到饥肠辘辘了。她想用曾经无数次乞讨的方式要点吃的，可是她不知道找谁去要，她以前都是从农牧民家中要吃要喝，猛然来到这样一座文明化程度太高的地方（忘了交代，我们的主人公不曾读过一天书，即使简单如男女这样每个公民应会的字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去哪里要吃的了。看着里面堂而皇之的饭店餐馆，终于明白并走了过去，可是一看到她长途跋涉不修边幅的样子，总让门口的保安或机灵的店主拒之门外。她看到保安是藏族，问人家哪里有吃的时，竟发现康区的语言拉萨人并不能完全听懂，加上她来自最偏远的地方，一口乡音更是无人能解。天已彻底黑了，说话没人能懂，一口吃的都要不到，更别说找个住的地方了。
　　
　　 五、何以生存）
　　 卓琼一夜只吃了仅剩的两口糌粑、喝了从路边捡到的几口矿泉水。她在街边某个店门口倦缩着，被公安抑或保安叫醒了四五次，被瑟瑟寒风吹醒过十多次后，终于发现大街上有人在转经了。大概早上七八点了，可是太阳又在哪里呀？这时她凭着自己的好身体，若无其事的，虔诚地跟着早起转经的老阿爸、老阿妈开始藏家人一天中最早的功课-----转经。围绕着布达拉顺时针转了两圈后，我们的卓琼终于幸运的认识了一位能够听懂她说话的老阿妈-----曲珍。在简短的交谈中，她了解到，来朝圣的人大都聚居在八廓街大昭寺周围一带，那里有许多人家是土生土长的藏族人，来朝圣的人可以得到基本生活上的一些救济。八廓街里边还有许多藏面馆，饿的时候兴许还可以讨到一半碗剩饭、半个把包子。经过指点后，卓琼显得很兴奋，想着阿妈描述的那些食物，真有些垂涎欲滴。很快，卓琼以惊人的速度找到了这个地方，才发现这儿四通八达，几乎从任何一个巷子里窜进去都可以从另外一边出来。里边的人大都是藏人，穿着打扮也没有街面上那般时髦，给人一种亲切感。
　　 凭借与生俱来的胆量，卓琼很快赢得了周围乞讨人的认可，从此在全世界最高地区的最古老、最有藏族人聚居特点的八廓街的巷子里，又多了一名乞讨者。白天在路边向行人讨要一毛两毛，晚上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但是这群人的确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和生存能力。按照惯例，再过个把月就要飘雪了。我们的卓琼就这样混入了最低层的江湖。她挨过多少打，打过多少人，进过多少次派出所，她也不知道了，这已经成了一个谜。
　　
　　 六、转机）
　　 卓琼20岁时终于可以不这样混下去了。在这段时间里，她从那些朋友身上学到了许多生存的基本常识。她会算帐了，她可以用拉萨话较为流利的交谈了，还有她更会打架了，她懂得如何在这种低层社会运用自身的智慧和比自己强悍的流氓、小混混斗了。她原本可以去一些店里打工的，只是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以前在家里最拿手的活，在这里却一无用处，再者她不懂汉语，这就使得她连最基本的端茶倒水都没有机会。一天，当她流浪着，并在无意中为一位同是乞讨行列的老阿妈打抱不平时，遇到了一位老乡----德吉，这位老乡从她夹杂着家乡口音的拉萨普通话里听出了她，从她的所做所为中感受到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德吉就带她去做了保姆。从此，卓琼告别了她的流浪生涯，以勤劳、善良、诚实得到了德吉如同姐妹一般的照顾。在那里，她洗衣、做饭、帮忙带小孩，得到的好处是可以白吃白住；在那里，她还学到许多与汉人打交道的基本知识和技能，最重要的是，近两年的时间，她能够用汉语流利的交流了。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即便现在的主人不需要她帮忙了，她也可以不再去要饭过日子了。
　　
　　 七、再转机）
　　 一转眼，卓琼在拉萨已经生活了近四年时间。这天，德吉离开拉萨去成都后，她找到一份服务员工作。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俨然一个上班族。她感觉心情好极了，决定好好放松一下，她沿着拉萨河漫着悠闲的步子，想着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就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她今天的好事远不至这些，在河边她遇到一个人，一个让她看一眼就不忍心离开的人。用她后来的话说，长得太帅了，她以自己大胆、外向的优势靠近了这个男人，她想如果能嫁他就好了。所以她开始动起所有的脑筋对他好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一旦有了目标，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做起来，在她的字典里好像就没有放弃两个字。这个男人被她的经历深深震憾了，真是世间奇女子呀。这个男的叫天明，是从内地到拉萨创业的大学生，那天遇到了点烦心事，就到拉萨河边去散步，俩人就这样邂逅了。天明自命是性情中人，在后来的多次接触中，他感到卓琼对他深深的爱意，于是俩人越走越近。后来，卓琼在天明的帮助下，开起了一家小酒吧，在她天生女强人的手里，竟也经营得红红火火。但是，恋爱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两个人不断地发生着冲突。因为性格、因为饮食、甚至因为一点小事都可能将战争升级到水火不容。天明决定好说好散，卓琼撂下一句话，除非她死。在矛盾闹得不可开交时，天明让步了。那时卓琼正哭得泪人一般，打算第四次跳拉萨河了。天明想，她可能就是自己的克星，曾经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子倾心于自己，自己都没有给人家好脸色看，如今这又是怎么了？在异域他乡，偏偏就舍不下她，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哪一天悄然离开，这个生性刚烈、天不怕地不怕却又痴情得不要命的康巴女会做出些什么？
　　
　　 八、恋爱的升级）
　　 天明觉得，这个女人性格太过强烈，事情得慢慢来。或许可以感化于她。卓琼冷静后，俩人进行了一次较为彻底的谈判。天明的底线是，如果再小题大做、无事生非闹矛盾的话，他就一走了之；如果好好过日子，他就再陪她三年。卓琼当然满口答应不再闹事，但天明的三年她无法接受，她要的是一辈子。但是从无数次的争吵中，天明总结了一个办法：绝对不能对她太好，要让她吸取到每一次的教训；要帮助她慢慢长大，她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很不适合过这种城市生活，也很不适合和一个汉族人在一起生活。卓琼看到天明如此决然，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想只要自己脾气好点，不要惹他太生气，三年后他未必就会离开，她认为她了解他。而天明这一边却在想，只要我尽力，三年的时间她应该能够长大到足以生活在这个人群中而不至于搞得左邻右舍鸡犬不宁，那时他要是离开的话，她也就不至于寻死觅活了。俩人各怀心思，取得了暂时性的妥协和安宁。可是，好景不长，卓琼在酒吧醉得一塌糊涂，以前所有的约定都忘在了喜玛拉雅山去了，俩人整整吵了一夜。天明感到心碎了，卓琼却一改常态，不再以死不松口的气势拖着天明了。酒醒后，她只告诉天明，她错了，如果能再给她机会，不要让她离开他，她什么都愿意。天明什么都没说，就去上班了。天明想，她肯定会打电话过来，然后说个没完，可是这一天竟是出奇的安静，打电话过去竟也没人接，一整天下来，天明什么都没做成，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没法再离开她了，曾几何时，这个女人已经上了他的心。
　　
　　 九、不离不弃）
　　 天明的心乱极了。
　　 他知道，卓琼这次是死心了。可是自己的心里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天明以最快速度赶了回去，可是家里的一切除了打扫整理得干干净净外，并没有卓琼的影子。从整理的这一切来看，卓琼的确有些反常，枕头上残留的泪痕湿透了天明的心，他感觉自己快疯了，但是到哪里才能找到她呢？天明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找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都没有找到卓琼。电话始终是通的，就是没有人接。
　　 卓琼现在也有二十四岁，已经出走一年。天明一直在等着卓琼，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如同天使一般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天明为卓琼写了一首诗。
　　
　　 《悬崖勒马》
　　
　　 我和卓吵架了。
　　 她走了。
　　 我醒来时，
　　 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
　　 她不在，
　　 昨夜的一切，顿时
　　 如同放电影一般，
　　 历历在目。
　　
　　 我曾经养过一只小猫，
　　 后来不幸
　　 被
　　 勒死了。
　　 我把那只小猫当作
　　 孩子一样来养，
　　 她死了就如同
　　 我的一个孩子
　　 去了一样，
　　 成了永远的伤痛。
　　
　　 卓其实就如同
　　 那只小猫一样，
　　 已经融入到
　　 我的生活里面了。
　　 她走了，
　　 好像心一下子
　　 被
　　 抽空了一样，
　　 昨晚气极时
　　 让她走的决心
　　 和刺人的话语，
　　 现在变得那么
　　 苍白无力
　　 不值一提了。
　　 可是昨晚，
　　 她倔强得
　　 像头小驴子，
　　 上演着
　　 曾经有过无数次的争吵
　　 和不应该的无理取闹
　　 好像女人蛮不讲理的一面
　　 全都嫁接给她了，
　　 而我恰似一个十恶不赦的败类，
　　 迫切需要代表全世界妇女的她来教训一样。
　　 以前所有的妥协、宽容和理解，
　　 在瞬间瓦解了，
　　 一直坚持维护的幸福、快乐和依靠，
　　 在瞬间
　　 被那难以扼制的怒火，
　　 焚烧得
　　 找不到任何
　　 那怕一丁点温存或踏实的感觉。
　　
　　 我觉得这次是铁了心了，
　　 再也不能给这样一个脾气大王
　　 任何发泄不满的机会了。
　　 可是我闭上眼睛，
　　 满脑子是她
　　 哭得
　　 死去活来的样子，
　　 睁开眼睛，
　　 就看到她留在这房间里的
　　 无法删除的气息，
　　 床边她洗的衣物整齐的摆放着，
　　 被角她的泪痕依旧是湿渌渌的，
　　 …………
　　
　　 我记得答应带她一生一世的，
　　 可是又因为什么呢，
　　 真不知道，
　　 她现在倦缩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泪水
　　 打湿了多少花草，
　　 忧伤
　　 淹没了多少希望。
　　 电话是通的，
　　 打死都没人接，
　　 我于是不顾一切的，
　　 满世界找她，
　　 怀着一颗没有悲喜的心，
　　 只抱定一个想法，
　　 得尽快找到她，
　　 她此刻占据了我全部的心房，
　　 不知道她
　　 知道后，
　　 还相不相信
　　 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