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作者: 寒溪幽兰
时间: 2014-04-20
阅读: 168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夜深了,雅君轻飘飘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每个房子里都是她熟悉的什物。 房门没关,她走进去,看见那张男人的脸,她极其熟悉的。男人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小鸟般偎在男
摘要:男人到了江边,拿出书一样的东西,打开黑布,这是一个黑边镜框。
夜深了,雅君轻飘飘地在室内走来走去,每个房子里都是她熟悉的什物。
房门没关,她走进去,看见那张男人的脸,她极其熟悉的。男人身边躺着一个女人,小鸟般偎在男人怀里,女人的脸贴着男人的胸部,头枕在男人的手臂上,男人一只手给女人当枕头,另一只手盖住女人的乳房,女人的乳房饱满坚挺。雅君俯下身子,对男人吹了一口气,男人将脸朝女人那边侧了一下,似乎碰到女人的秀发,他亲吻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雅君看得有些嫉妒,便飘到床的另一侧,这里放着一个摇篮,一岁多的女宝宝躺在摇篮里,圆圆的脸,乌黑的头发,一只小手指放在嘴里不时吮吸着。雅君的手在女宝宝脸上抚摸了一下,女宝宝又开始吮吸手指。雅君把宝宝的手指拿开,用自己的手指逗着宝宝翘起的嘴唇,不想宝宝一接触她的手指便滋滋地吮吸,让雅君觉得痒痒的。
唉,要是不流产,我的宝宝可比你大多了。雅君抚摸着女宝宝的头发叹了口气。
女宝宝真乖!雅君盯着这张稚嫩的脸,觉得怎么也看不够。那时候她多想要一个宝宝啊,可是接连两次流产让她的身体迅速衰败下来,心情也沮丧到了极点。
厨房里似乎有盆器倾倒的声音,雅君忙去了厨房。果真有一只老鼠,在洗菜盆下的柜子里窜来窜去,雅君伸出脚,很快老鼠发出吱吱的呻吟,一会就安静了。雅君捡起老鼠扔到了对面的楼顶上,一会有猫过来吃掉这只死老鼠。
坐在沙发上,雅君摇晃着身体,她觉得有些无聊。男人和女人把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比她那时候甜蜜多了。当然女人年轻,长得好看,所以男人便仆人般地伺候。人们说女人是水,雅君觉得男人才是水,因为女人是容器,男人在什么样的容器里就成什么形状,男人是女人造就的,温柔的,暴躁的,多情的,猥琐的,什么样的女人就培养出什么样的男人。
不对,雅君马上反驳自己。
她记起那一年,她十八岁,高中一毕业就到印刷厂上班。父亲是印刷厂厂长,那时候国营企业很吃香。雅君的哥哥姐姐们会读书,一个个读出了这座城市,大哥读到了国外,大姐读到了北京,二姐读到了上海,二哥读到了广州。家里只剩下雅君,连大学都没有考取。雅君的父亲说雅君是秋葫芦,智力肯定要差一些。雅君不光是读书不如哥哥姐姐们,还有她嘴里像含着一颗糖,说话吐词不清,瓮声瓮气。小时候没少遭受同学的嘲笑,渐渐地在陌生人面前,雅君不怎么说话了。但是雅君不傻,心里明镜一般,谁对她好,她对别人更好,谁嘲笑她,看轻她,她都藏在心中,从不给父母讲。
雅君过了二十四了,还没有人愿意和她谈朋友。尽管她的工作清闲,家境好,但是她不高的身材,黑黑的皮肤,加上口齿表述不清,没有人愿意和她处朋友。不久,事情出现了转机,厂里新招了一批工人,其中长相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向雅君发出了爱的电波。雅君又惊又喜,不敢确定。一天,那男孩子在雅君下班的路上挡住了她,明确地提出来和她处朋友。
男孩子很快从车间调到办公室,在做了厂团委干事后,和雅君结婚了。雅君的父母特别高兴,这么英俊而温和的小伙子肯娶他们的女儿,他们不会亏待他。男孩子家在农村,兄弟姐妹多,家境不好,雅君的父母送给雅君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外加一张存折,平时的补贴就不用说了。
雅君的父亲退休后,印刷厂每况愈下,这时男孩子已经坐进了岳父的办公室,被人称为高厂长。高厂长做不了两年,印刷厂彻底倒闭,雅君买断了工龄,闲赋在家。很快高厂长摇身一变成了高经理,雅君不知道丈夫开了什么公司,只知道别人说丈夫亏了公家,肥了私人。可是雅君没见丈夫拿钱回家,就连他归家的时候也少得可怜。问起丈夫的工作,高经理只说让雅君把女儿带好,他要去挣钱,不挣钱一家人怎么活?每月中旬,高经理准时把钱打在雅君的卡上。雅君每天接送女儿,现在女儿是她的全部世界。不久,高经理回来了,提出离婚。雅君不肯离,拖了一年多,终究还是离了,离了婚的雅君才知道高经理在外面的女儿已经有几岁了。很多人让雅君去告高经理犯了重婚罪,雅君说算了,她已经和那人没关系了,但是那人还是女儿的父亲
似乎坐累了,雅君站起来,走向餐厅,站在窗前,她看到远处霓虹灯在闪烁,是女儿在向她眨眼睛吗?雅君想女儿了,可是女儿不想她,女儿曾经是多么嫌弃她。小学的时候,女儿还总是黏着她,上中学后,女儿不让她参加家长会,不让她到学校去。对,是女儿上初一那年,雅君离婚的。在法院,法官问女儿,随谁生活,雅君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她多么希望女儿选择她。可是从女儿嘴里蹦出的竟然是选择爸爸,而且理由很充分,妈妈买断了工龄,没有工作,又是残疾人,没有抚养能力。天啦,什么时候我成了残疾人,雅君几乎是一阵眩晕,我不就是口齿不清吗?雅君据理力争,说她父母留给她的一笔存款足够她供养女儿,可是女儿还是坚决地选择了父亲。雅君心酸地别过脸去,她看到了高经理满足的笑容。
很多年雅君过着单身生活,雅君也成了她父母的一块心病。
窗外,一颗星星陨落了,又有一个人逝去了,雅君想。
雅君轻飘飘地进了房间,她看到男人英俊的脸庞。这个男人是她的第二个男人,一个好心肠的男人,一个真诚待她的男人。雅君记得那天在楼下和一些婆婆聊天,一位中年男人来找其中的一位婆婆,雅君朝他看去,他也正在看雅君,两人会心一笑,这个场景被中年男人的舅妈——那位婆婆捕捉到了。正好中年男人也离婚了,有一个女儿判给妻子,也是独身一人,就这么一撮合,郎情妾意,成了。婚礼办得很隆重,雅君本不想那么大张旗鼓办婚礼,可是拗不过父母,为了让父母高兴,雅君只好依了他们,哥哥姐姐们都赶回来了,这次婚礼的热闹朝过了那年她出嫁的婚礼。
婚后的日子是甜蜜的,雅君觉得每一天的时间似乎是被蜜汁泡过的,男人体贴她,不让她多做家务。心存感激的雅君不顾已年过四十,决定为男人生养一个孩子,他们的爱情结晶。雅君怀孕了,不幸的是雅君上厕所时不慎滑倒,孩子流产了,雅君也因此引发高血压。男人精心伺候着她几个月后,劝说雅君不要孩子,可是雅君想要。雅君又怀孕了,两个月的时候孩子又流产了,雅君心里伤心极了,男人说她不要命了,雅君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就想为你生个孩子。怀的两个孩子都流产了,雅君后来再也没有怀上。
床上的女人醒了,她翻身下床,抱起女宝宝端尿,女宝宝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女人吹着口哨,宝宝尿尿了。男人也起床了,拿着奶瓶泡奶粉,然后摇晃着让牛奶冷下来,女人嘟哝了一句什么,男人问了一声。对了,雅君知道男人有点耳背,和他说话要大声,以往雅君和他说话总是要重复一次他才听明白。宝宝喝了牛奶,很满足地睡去了。
男人女人上床了,男人把女人拥进怀中,手摸向女人的乳房,女人娇嗔地推了男人一下。雅君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当初男人也是这样抱着她睡的。雅君很爱这个男人,她觉得如今这样的男人真的不多了。当初女儿要这套房子的产权,其实是找男人要钱,男人没说半个不字,雅君的女儿狮子大开口,要的钱比当初买这套房子的钱多得多。男人答应了,很多人劝男人这么多钱可以买一套房子了,男人只是笑笑,说这房子是雅君的父母送给雅君的,不能卖掉。雅君的父母更是不同意,男人说雅君亏欠女儿的,他应该补偿。雅君的父母说是女儿抛弃了妈妈,妈妈送去的衣服,她嫌不时髦,送钱给她,她嫌少,无非就是她爸爸有钱,妈妈没钱,如今的孩子啊,有奶便是娘,雅君的父母说。男人说孩子年轻,不懂事。男人把亲戚家的钱借遍了,才凑齐那笔钱,气得雅君的父母骂外孙女不愧是她爸爸的种,一样的东西。为了还债,男人除了做工厂自己的那份工作外,还送报纸,送牛奶,几年了没日没夜地做,债务已经还得差不多了。还是男人的舅妈,又给男人介绍了一个女人,比雅君年轻得多的女人。男人很疼爱这个女人,他没有钱,却在拼命挣钱,男人换了几份工作,却也只能解决温饱。尽管很穷,但男人的心里盛满着很多爱,他经常去看雅君的父母,男人也邀请过女人一起去看,女人说你去吧,我去了只会引起两位老人的伤心。女人生了孩子后,男人在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就为了照顾女人和孩子。雅君记得她生病卧床的时候,男人也是这样照顾她的,在附近找工作,上午和下午都要在中途回来一次看她,雅君不让他回来,他说不回来上班心中不踏实,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年,后来雅君昏迷了,也是他日夜相守,人瘦得几乎虚脱了。
唉,和这女人在一起过的日子真艰难啊,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雅君叹息。
一个人的工资养三人,物价飞涨,工作难找,工资低廉,好在男人有门技术活,常常接些私活,可也仅仅只够糊口。一次宝宝突然生病了,也没钱送医院,还是女人去找她姐姐借钱才把孩子送进医院,穷人真是病不得。雅君看见椅子上搭着男人的衣服,那是她和男人结婚时买的衣服,多少年了男人还在穿。
摇篮里的宝宝哼哼唧唧地闹起来了,男人忙起床抱起宝宝,端了尿,把宝宝放进女人的怀里。女人问几点了,是不是不睡了。男人说五点多,不睡了,出去有点事。
男人走进另外一间房,从床下拉出一木箱,打开箱子,拿出黑布包着的书一样的东西放进背包,他又提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出门了。
雅君跟在男人身后,男人到了江边,拿出书一样的东西,打开黑布,这是一个黑边镜框。男人把像框支在地上,从黑塑料袋里拿出三炷香,点燃,他拿出纸钱烧了起来。火光映照着男人满是皱纹悲戚的脸,他拿起相框,抚摸着相框上女人的脸,两滴泪滴落在相框上,正好落在相框女人的脸上,仿佛是相框里女人的泪。
雅君感觉自己轻轻地飘进了相框。
2014-4-19日 3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