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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4-04-21 阅读: 353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猝死    老爷子刘一鸣,其实是一个乐观豁达、兴趣广泛的人,从副科的位子退下来后,热衷于书法,每天练习写字一个小时,然后去公园打太极拳,最近又迷恋上了广

猝死
  
   老爷子刘一鸣,其实是一个乐观豁达、兴趣广泛的人,从副科的位子退下来后,热衷于书法,每天练习写字一个小时,然后去公园打太极拳,最近又迷恋上了广场舞,别看快七十岁了,但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远远望去,就像五十出头的人,以至于很多人都会忘记他的年龄,老友们都戏谑说:打扮得这么年轻,是不是想要再钓个老伴啊?刘一鸣就大笑,说那等下辈子吧。
   刘一鸣其实生活很美满的,膝下二子一女,都混得不错,尤其是大女儿大秀,是方圆百十里很出名的人儿,人们对大秀的认识,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她和丈夫先是经营蔬菜大棚,是乡镇的纳税大户,后来做了买卖,有了几家门面房,最后和南方一个商人合资开办了一个电子厂,效益很好,扩大了规模,慢慢竟然成了明星企业,大秀还是著名的慈善家,无论是汶川大地震还是希望工程,都有她数目不菲的捐款,外甥牛鹏更是了得,是市电视台一个很火的娱乐节目的总监。大儿子刘立国自由职业,开出租,一个儿子刘成功读大四了,日子也可以。只有小儿子刘卫国和他的姐姐哥哥比起来差了点,他们俩口子都是农民,刘一鸣在家颐养天年,也算有了照应,这并没什么,关键是他们有一个智障女儿玲玲,成了一块大心病,为玲玲,去了全国很多著名的医院,花了不少钱,还是没有治好。就因为这,老爷子和小儿子住在一起,自然,也没有少接济过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除了大姐大秀,大儿子对老爷子的做法颇有微词,他的儿子刘天华更是表达了对爷爷的不满,那也是私底下小声嘟囔,也不敢当面对老爷子说。老爷子轻易不发脾气,发起怒来谁也惹不起,而且做了几十年的领导,口才和文采都很好,他们父子自忖也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敢当面惹他。
   刘一鸣自然看得出端倪,一次酒后,他敲山震虎,给老大刘立国上了一课:“你是老大,家里做出表率,不要听别人的,是,我对老二有些照顾,为的啥?他俩口面朝黄土背朝天,和土地到交道,你们呢?再说还有玲玲,那是个大累赘,找个对象白搭钱也不好找啊?你弟弟未来靠谁呢?”
   老大难得碰到老爷子说这话,赶紧借此透露自己的不满:“爸,我没事,我就是看不惯秀芹的那种作风……”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老二要什么没什么,你说他哪样比得上秀芹,没心没肺的,我看秀芹管得对,没这么个人管着他也不行!”
   老二卫国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肉鼻子,厚嘴唇,连鬓胡子,生来的卷发头,活脱脱一个阿拉伯的人物形象。加上性格憨直、执拗,又懒,还喜欢赌博,有一次把家里让他买冰箱的钱都输了,急得秀芹把他们的赌桌掀了,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一个月没回来,非要和他离婚,逼得最后老二俯首认错,交出了经济大权,一切以秀芹马首为瞻。
   日子波澜不惊,老爷子照例写字、健身、跳广场舞,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也许没有故事,也不会有什么纠结。
   意外是老爷子突患急症!
   那天,从公园回来,刘一鸣砌了一杯浓茶,展开好砚台笔墨,准备挥毫泼墨,练字可以修身养性,老爷子深悟其中的深奥。他拿起笔,刚刚蘸上墨水,感觉一阵目眩,屋子高速旋转,耳朵嗡嗡鸣叫,不由自主地瘫坐下来——此时是下午四点,立国俩口子下地了,家里碰巧没人,直到六点才发现了老爷子,立国六神无主,还是秀芹先拨打了120急救车,然后通知大姐和大哥。
   全家人风风火火赶到医院,却传出噩耗,老爷子不治身亡!医生诊断,老爷子是急性心肌梗塞!
  
   后事
  
   老爷子突然离世,全家人悲痛欲绝不必细说。好在有大姐大秀,老爷子的丧事有条不紊地进行,发讣告、开追掉会、火化、入葬,几天下来,大秀脸瘦了一圈,终于让老人入土为安了。
   老爷子走了,矛盾便浮出了水面。
   三天是圆坟的日子。一家人在立国家吃了晚饭,大秀让卫国念叨一下发送老爷子的账目,他们商议三人平分。
   卫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拿出了账本,眼睛却习惯性地看着秀芹,秀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反而踏实了。仿佛吃了定心丸,照着本子读起来。
   秀芹那一瞥,被大哥立国捕捉到了。
   卫国心虚,那是因为秀芹给了他一张条子,她托人在饭店搞得,那是一张一千六百的发票!
   按理说,没人在意卫国念得账目,可大哥不同了,他一直看不惯弟媳的德行,为弟弟暗暗悲哀,一个大老爷们让女人任意摆布,丢人!曾经私下里说过卫国好几次了,不想让秀芹知道了,指槐骂柳,那张刀子嘴从来就不让人。
   秀芹在村里也算是个名人,是那种总占小便宜的女人。 她像个“外交家”。卫国家和村支书家是对门,村支书家包个饺子,弄个锅贴什么的,总能看到秀芹给村支书的老婆去帮忙,有时还叫上卫国一齐去,甚至偶尔还带上自家的电饼铛。书记家还未满月的小孙子如果抱在外边,被秀芹看到,隔着老远就会召唤,说的话听了让人酸掉大牙。和秀芹同处-街巷的老王头,儿女三个,两个是大学生而且都已工作多年,王老头生活称得上小资,酒肉不缺。每当夏天的时候常能看到秀芹把摘来的顶花带刺儿的苦瓜,丝瓜拿着去孝敬老王头家。秀芹的行为让看了不免有“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处深山有远亲”的感觉。但是村里有了好事,总少不了卫国的,王老头那从城里捎来的好酒,也常常出现在秀芹的餐桌上。
   大哥一想秀芹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就闹心,总想找个借口树树自己的权威,苦于没有机会,这次他灵敏地抓到了秀芹的小把柄。
   正当卫国长舒了一口气的时候,立国慢慢踱了过来,像是自言自语:“老二,你是不是算错帐了,我怎么听着有点出入呢?”
   卫国的汗下来了。
   “咦,大哥,怎么啦?卫国跑前跑后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是,他不是办事的料,我说了让大哥全权办理,可是大哥您不肯啊?”
   立国淡然瞟了弟媳一眼,“我只是提醒一下,老二,没人在乎那俩钱,别弄错了,老二一向马马虎虎,肥水不流外人田,多给了外人,笑我们家无能还偷着乐呢?现在的奸商,没有一个好东西!”
   老大一板一眼,说得有理有据,旁敲侧击,秀芹心里明镜似的,张了张嘴,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话活活咽了回去。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她撒泼的时候。
   秀芹肚子上长了几个肚脐眼,大秀最清楚,装疯卖傻的,在老爷子生前没少揩油。秀芹是个很势利的女人,想当初出类拔萃的她嫁给卫国,也有点难忍之隐。
   为闺女的时候,秀芹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她是人见人爱的女孩,白皙俊美的瓜籽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那弯弯的眉毛像弯月,双眸犹如一潭清澈透明的泉水,能勾走男人的魂儿。她总穿着一身很时髦很新潮的衣裤,胸前那一对小山包就像熟了山蜜桃,散发出迷人的汁液。她说话时,声音细慢轻柔,仿佛是流淌的小溪,听起来甜润清脆,令人赏心悦目。
   就因为这,她的婚姻很挑剔,长相好的吧,有点穷,家境阔绰的吧,人样子一般。反正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挑来挑去,相亲的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个时候的她高傲气盛,总幻想有一个风流倜傥又家境富裕的小伙,能在女友面前扬眉吐气,她自认为无论人品还是心术,她是所有女孩中最优秀的,未来的女婿也一定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就这样,青春的尾巴不再,慢慢的身边的女友一个个成双结对,有的甚至有了爱情的结晶,家庭的压力,世俗的舆论铺天盖地压来,一夜之间,她突然成了过期的商品,恨不得贴上个标签卖了。一次无意看镜子,竟然发现了眼角细细的鱼尾纹,于是,便咬牙把自己下嫁了。
   在人们的阵阵诧异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秀芹成了卫国的新娘。那些长舌妇们都说卫国这德行娶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俊俏媳妇,有违常理,她们在背地里都为秀芹感到可惜,说白瞎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好白菜让猪给啃了。凭秀芹的自身条件,即使不能嫁到名门贵族,做少奶奶阔太太,起码也得女貌郎才,风配凰,才是门当户对。于是,有人猜测,说秀芹在闺中肯定另有私情,亦或有其它苟且腌臜之事,否则,怎能屈尊下嫁,给卫国当媳妇呢?
   卫国不爱言语,那个时候老爷子还没内退,他和街坊邻居关系处理的挺僵,秀芹过门后,立即给他改了家门,近攻远交,和邻居们的关系处理的融洽和谐。她精打细算,该花的男人没她气魄大。不该花的,苍蝇衔不出一粒米。几年功夫,把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秀芹不但能干勤快,而且为人处事宽宏大度,敞敞亮亮,一斧子一块,有男人风度,让不少没娶媳妇的小伙子对卫国羡慕嫉妒恨!
   但是没辙,秀芹再好也不能瓜分,人家毕竟是卫国的媳妇。
   卫国其貌不扬,寡言少语的,但是憨厚实诚,对秀芹呵护有加,这是秀琴能聊以自慰的。
   卫国之所以服服帖帖,除了秀芹样样能干是个巾帼英雄外,他自己有几处事全办砸了,以后再有什么事,他也乐意不闻不问了。
   才结婚那几年,秋后秀芹让卫国去自己地里运粪,适逢那天大雾,卫国开着自己的三轮车,秀芹在家里负责装车,卫国满头大汗地干了一上午,直到快晌午了,雾才渐渐散去。最后一车是秀芹跟着去的,到了地头一看气得勃然大怒,指着卫国的鼻尖大骂:“真是个半吊子二百五!自己的地都不认得了!”卫国傻了眼,停下车,仔细丈量一番,结果把粪全运到邻居二锁的地里了。
   还有一次,玉米半人多高了,他俩口子去豁地,卫国扶不了豁子,秀芹扶,卫国牵牛,起初秀芹没在意,可是干着干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停下来仔细一看,卫国牵着牛给人家豁了一亩地!真叫秀芹哭笑不得,从此,地里的活,从不让卫国自己去干,不放心啊,卫国也乐得这样,秀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打两圈麻将,家里什么事也不过问,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妻管严”。
   卫国怕老婆,立国就是看不惯,老找秀芹的茬,可是弟媳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好几次,卫国也没占到一丝便宜,对秀芹的嫉恨就慢慢积压在了心里,君子报仇十年不忘,总想找个借口好好修理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弟媳,出口恶气。
   这次抓住了秀芹的把柄,他就想咬住不放,看看大姐,大姐很淡然,看那个意思没有支持他的味道,精神气一下下来了,像霜打的茄子耷拉下脑袋不再说话。
  
   分家
  
   乡下的习俗,老人老了上坟是有讲究的,三天圆坟,然后在“三七”那天再上坟,而后又有“五七”、“百日”,上完了百日坟,就算没有事了。
   百日过后,按理说家家各顾各家的,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老大提出了一个意见,掀起了轩然大波,平静的家庭危机四伏,就像一桶火药,随时都要爆炸。
   老大立国本来也没有这个意思,那是让儿子刘成功逼宫的无奈之举。
   刘成功大学相恋四年的燕子终于来认家,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可以定下了。
   燕子活泼可爱,亭亭玉立小鸟依人的,他们感情很深。两个人都分在了济南,那可是个省会城市,也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燕子在一家外资做翻译,刘成功在移动公司做了一个小小的经理。
   儿子的婚事摆到了桌面,燕子也没什么要求,只是说订婚前必须先在济南买套房子。这是很正当的理由,连个窝都没有,娶什么媳妇?燕子不是势利的女孩,对于那些又要房子又要车子的女孩,燕子自然懂事多了,她也是乡下人,懂得农民的辛苦,乡下人,挣钱太不易了,和土坷垃打交道,钱可不是坷垃块。
   立国开了几年的出租,按说也挣了俩钱,可是面对一平方一万来元的高房价,他那点票票就微乎其微了。
   听成功回家说和燕子看上了一座房子,九十平的,首付还要五十多万!立国的头都大了。
   刘成功很乐观也很兴奋,他说:“爸,我和燕子能凑十万,家里给我凑三十万就足够了!”
   “三十万?”立国惊愕的嘴巴能吞进鸡蛋。“我上哪里弄这么些钱去,去抢银行吗?”
   成功笑了,“爸,爷爷不有存款吗?再说,那房子也该处理了,我们家也能分一份呢,再找亲戚借借,不就够了!’
   立国一拍脑门,“对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呢?”
   老爷子生前是和老二卫国生活在一起的,但是那一溜八大间的砖房子可是大家的。现在赶上了拆迁,兴建高速公路,老房子要拆迁,补偿款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房子已经被估价了,价值五十四万,拆迁了还要补偿一百平方的楼房,现在农村兴建新社区,农民也要住楼了。
   立国知道,对于老爷子留下的存款,是由秀芹掌管的,要从她手里弄出来,可不是简单的事。他想,先必须取得大姐大秀的支持。
   大秀没有料到立国来,她正吃午饭,说我下厨房给你炒几个菜去吧,立国说:“别麻烦了,你快吃,我在饭店吃了来的。”
   大姐瞪了一眼,嗔怪道:“也不常来,来一趟还去饭店,怎么,管不起你饭了吗?”
   立国笑笑,晃晃车钥匙:“唉,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嘛。”
   大秀说,“钱不是一天挣得,你得悠着点,不要疲劳开车。”
   立国诺诺应是,说着大秀已经吃饱了。
   “姐,我想把家分了。”
   大姐一愣,虽然知道老爷子走了,这笔账也应该算清了,可是她还是感觉有点早,毕竟老爷子去世才几个月。
   “房子要拆迁,成功在济南要买楼,早晚也得算,好兄弟明算账,姐姐你去主持吧,我怕秀芹无理纠缠。
   “我想再待一阵子,怕人家起闲话……”大秀欲言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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