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我错了

摘要：灰蒙蒙的天空下，细细的雨忧郁地飘洒，像是笼罩着人世间生离死别的悲伤，如灰蒙蒙的天空下噙着着悲伤的泪滴，氤氲着无限的哀思。
　　 （一）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每个不幸的家庭都有各自的不幸。
　　 这是俄国著名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代表作《安娜.卡列尼娜》开篇的第一句话。
　　 可能世上每一个悲苦的生命，都有他可怜的不同的命运，让人同情、惋惜、悲叹。然而老天爷为何要这样绝情，偏要捉弄可怜悲苦的人？难道真的有三世轮回，因果报应，前世为富，今生注定要经受清贫，受尽磨难？
　　 也许是吧，平安就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父亲有着四兄弟，排行老三，便取名为老三。由于家境贫寒，又加上老四常犯精神病。老大在家境稍好时娶上了媳妇，老二就没有老大那样幸运了，无论如何也娶不上媳妇。轮到老三娶媳妇的年龄，也迟迟地说不上媳妇，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然而命运之神有时也会恩惠予可怜的人，缘分说来就来。也许是老三人好、勤劳，竟然有个名叫秀云的姑娘看上了老三，顶着亲人的重重压力，不嫌弃老三家境贫寒，毫无顾忌地嫁给了老三。
　　 这需要一种何等的力量？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只有爱情怂恿，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勇往直前地与心中的那个人，相偎相依，相爱相伴，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一生一世，直到永远。
　　 老三意料不到地与爱他的秀云结了婚。婚后，老三特别珍惜来之不易的婚姻，加倍地痛爱妻子，尽量让妻子过得快乐、幸福！
　　 小两口的小日子，还真过得有模有样，有滋有味。虽然日子过得有些清苦，但有着融融暖暖的温馨，家的温馨，像蜜汁一样甜甜地包裹，胜过一切物质上的需求与欲望。是呀，两口子过日子，如果缺少了爱，缺少了家的温馨，缺少了包容与理解，即便是再优越的物质生活，也是痛苦，感受不到来自物质的快乐与幸福；反过来说，只要有了爱，有了家的温馨，有了相互的包容与理解，即便是再清贫的日子，也会快乐、甜蜜、幸福！如春暖花开一样的美丽、幸福！
　　 因此，秀云并没有后悔嫁给老三。庆幸着自己当初的勇敢，才能做出惊人的决定，一点地不如旁人所说的那样清苦，竟然是幸福！全是满满的幸福！
　　 在相濡以沫，同甘共苦恩爱里，不知不觉就怀上了孩子，怀上了他们的下一代，有了他们爱的结晶。
　　 无论是女人或男人，最快乐最幸福莫过于为人母为人父。秀云也不例外，看着渐渐隆起的肚皮，感受到孩子在肚子里蠢蠢蠕动，不安分地用脚踢，用手抓，怪疼、怪痒、怪难受的，更是觉得幸福！用手轻轻摸着肚皮的幸福，孕妇的幸福，当母亲的幸福！老三更不能例外，自从妻子怀上了孩子，体贴得无微不至，周到极致，生怕稍有不慎，就怠慢了妻子，刻薄了孩子。憨厚的脸，盛开成幸福，当父亲的幸福！
　　 小两口子盼望宝贝来临，盼望孩子诞生啼哭成满心的喜悦！
　　 可万万没有想到，当孩子诞生，竟然是难产。
　　 可怜的秀云在分娩疼痛里，全身的筋络都在薄嫩的皮肤底里暴涨着，可怕的青色与紫色，像受惊的水青蛇在田沟里急泅似的，汗珠站在秀云的前额上像一颗颗黄豆，秀云的四肢与身体猛烈地抽搐着，畸屈着，颤抖着，纠旋着，仿佛垫着的席子是用针尖编成的；秀云的眼，一时紧紧地阖着，一时巨大地睁开，那眼，原本像冬夜池潭里反映着的明星，现在吐露着青黄色的凶焰，眼珠像是烧红的炭火，映射出秀云灵魂最后的奋斗；秀云朱红色的口唇，现在像是炉底的冷灰，口颤着，撅着，死神热烈地亲吻。
　　 在生命最后一刻，秀云知道自己的大限已至，握住老三的手，努力地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微翕冷灰一样的嘴唇，气若游丝，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老……老三……无……无论……如……如何……都……都要……把……把孩子……抚……抚……抚养……成……成……成……”话还未说完，嘴巴一闭，带上永远的悲痛与遗憾去到另一个世界。
　　 生孩子应该是疼痛的喜悦，诞生的快乐，分娩的幸福！尤其是孩子出生第一声啼哭，宣告他来到这个世界，那将是每一位母亲最大的幸福，胜过分娩所有的疼痛。因为胎宫里孕育比自己更伟大的生命的种子，在诞生的时刻，寻求一种惊天动地的磨折，在母体里奔腾，陈陈分娩疼痛地呻吟，似春风呼唤，种子在泥土里爆裂成美丽的生命的消息。然而秀云在分娩里得不到幸福，竟然是生与死的罹难！秀云的命真苦呀，子宫大出血，放血而死。僵硬地躺在床上，怒目圆睁，死不瞑目，似在怒问苍穹，又似要看一眼刚出生的孩子，才能闭上眼，安心地去。毫无血色，白如纸的脸上，流着一行悲痛的泪水，诉说了秀云无限的悲哀。
　　 老三用耳贴着秀云的嘴唇，听着妻子临终断断续续地告别与嘱托，字字句句，如剜心穿胆，裂肺爆肝，满脸泪水，悲愤极致。看着妻子断气，合上微扬的嘴唇，冰冷的脸上似乎有着苍白的微笑。像是她最后的牵挂与祝愿，愿老三坚强，坚强地把孩子养大，替她完成抚养孩子的责任！老三不由地从脚底升起巨大的悲哀，“哇”的一声，缓不过气起来，晕死过去了。
　　 老三恍恍惚惚如遁地狱追着妻子跑，边跑边嚎啕大哭：“秀云呀，你不能这样没良心，把孩子生下来就不管了，撒腿就跑了，你得回来，把孩子带大，你不回来我一个大老爷们如何能把孩子养大？你不能这样绝情，你可得回来，回来带孩子，你不能这样绝情……”
　　 老三越哭越悲伤，而秀云毫不理会，像幽灵一样飘向前方。老三卯足了劲，把脚步抬得飞转，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像飞驰的火车一样飞跑。可秀云飘得更快，似闪电一样，一闪就到了前面很远很远，像是要引领老三到另外一个世界，继续过上二人世界，似鸟儿一样双栖双飞。
　　 最终，悲伤欲绝的老三精疲力尽，抬不起腿，迈不开步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地上竟然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虫豸，一齐向老三爬来，张开歹毒的嘴，噬咬老三的皮肉。老三痛得“哎哟”一声张开了眼，老母亲泪眼婆娑，掐着他的神中，“老三呀，你可不能去呀，你如果去了，谁来抚养我的小孙子。”兄弟们也在手忙脚乱地扶着他，个个心里沉痛，邻居们也赶过来帮忙，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见老三醒过来，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二）
　　 命苦的老三哟，好不容易才有了妻子，怀上了孩子，盼望着孩子出生，能像所有的普通的家庭一样，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老有所依。然而就在抑久盼望的喜悦里，满心幸福迎接孩子诞生，老天爷竟然这样不尽人意，恶意地作弄，强加灾难，在命运里泛滥，肆意地咆哮，似魔鬼一样地灭绝人性，如暗涌一样地波涛汹涌，张开血盆大口，吞噬老三盼望已久的幸福。
　　 不幸之大幸，孩子还是算安全出生了，可妻子就在分娩里去了。孩子的命是妻子用命换来的。老三满怀着悲痛，将妻子埋葬，化悲痛为力量，用毕生的精力抚养孩子。
　　 因家庭变故，天降不幸，有些迷信的人说孩子“八字大”，出生就克死了母亲，有可能将来还会克死父亲，又加上孩子不好带，整天哭哭啼啼，瘦弱得委实可怜，说得神乎其神，要老三烧香许愿，破财化灾。
　　 老三本来是不迷信的，也不怕将来孩子把他克死，只担心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为了孩子，老三像一个虔诚的信徒，隔三差五地烧香许愿，请和尚道士，为列祖列宗，做些未了之事，希望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老三又为孩子取名为平安，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健康地长大。
　　 其实平安成日“呜哇，呜哇……”地啼哭，是没有奶水喝，饿哭的。在那样的一个年代，物质并不丰裕，商店里也没有奶粉卖，不像现在超市里奶粉琳琅满目，即便是没有奶水，也不会饿哭孩子。而平安只能吮吸奶奶用米为他熬的粥水，怎又能替代奶水？苦命的孩子，从小就要经历饿其体肤，劳其筋骨，空乏其身的磨难。怎又能不哭闹？
　　 幸好有慈爱的伯母，用无私的母爱，抱着平安在周围的村庄，像叫花子一样，在哺乳孩子的妈妈面前乞讨奶水，救活了平安。
　　 平安在亲人用爱哺育，似那岩壁上的小草，倔强地把生命之根坚强地伸进岩缝里，寻找生命之水。吮吸着奶奶精心为他熬制的粥水，那是奶奶的血汁，延续着平安的生命；吮吸着伯母无私的母爱，源源不断地流淌着为他乞讨而来的乳汁，拯救着他的生命；吮吸着父亲一日三餐为他嚼碎的饭泥，养育着他一天天地长大。
　　 在众多的爱抚下，平安跟别的孩子一样，学着咿咿呀呀，学着蹒跚迈步，学着……
　　
　　 （三）
　　 老三看着平安摇摇晃晃的身子，是他眼里唯美的图画。亦如春回大地，涓涓的东风柔声地呼唤，世间万物从泥土里探出摇摇晃晃的身姿，就如眼前平安摇摇晃晃走路不稳的身子。老三希望平安如世间万物一样，在生命的春天里，茁壮地成长，盛开鲜艳与辉煌。尽管刚学走路的平安跌倒、爬起，爬起、跌倒……跌跌撞撞，更加地鼓励了老三的信念，像是给老三打了一剂强心针，奠定了自信与勇敢，命运纵然疾苦多舛，只要勇敢地面对，坚强地迈出自信的脚步，一切的坎坷与悲凉都会匍匐成一条宽阔的大道，任他踩踏而过。
　　 老三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幸福！
　　 尤其是平安咿咿呀呀，吐字不清，稚嫩地喊叫，“爸……爸……”如果不懂孩子心声的人，绝不会明白“呜”“哦”“哇”是在说什么，叫什么，更不会明白是在叫爸爸。但老三懂得，那是平安在甜甜地喊他“爸爸，爸爸……”好幸福！似琼浆玉液灌入心间，蔓延在全身的脉络里，舒爽、温馨。此时，老三已从妻子的沉痛里缓过来了，从妻子的阴影里走出来了，眼里只有平安，平安是他的全部。
　　 老三像是有着无限的力量，要为平安创造美好，尽到父亲的责任，也要为过世的妻子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为平安撑起一片天空，让他无忧无虑地成长，快乐地生活，幸福地长大。
　　 因此老三为了平安，早出晚归，在自己的责任田里死刨泥巴，种植着一年四季的庄稼。就如种植着他满心的希望，希望能收获丰收的粮食，好饲养牲畜，卖些钱，更好地抚养平安。
　　 老三在劳动之余，逗着平安乐，是他莫大的欣慰，熨烫他一天辛勤劳作疲乏的身子，忘记了疲倦，忘记了心酸，只有与平安絮絮叨叨逗乐的快乐。
　　 但大部分时间，平安还是由奶奶带着。因为老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要像老牛拉破车一样，日出而出，日落而归，默默地支撑起岌岌可危的家，在无数个风雨飘摇的日子里，用汗水辛勤地编制生活，让平安和自己更好地生活。
　　
　　 （四）
　　 时间也真快，一眨眼，平安就六岁了。
　　 六岁的平安变得任性，蛮横、霸道、不讲理，要什么就得给他什么。要不然他就会耍些小性子，成天地哭闹，甚至以不吃饭来威胁，达到他所要才肯罢休。
　　 也许是平安一出生母亲就死了，所以格外地惹得奶奶的庇护，父亲的溺爱，亲人的博爱。他们觉得平安命苦，打小就缺失母爱，为了弥补那一份母爱，事事顺着平爱，要什么给什么。认为这样就能给平安爱，弥补他缺失的母爱，甚至平安无理取闹，犯些不能饶恕的错，也能容忍，平安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因此平安就更加自以为是，常常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老三也想像别的父亲一样好好的管教孩子，可每次扬起手打平安时，看到平安可怜兮兮，眼噙着泪花滚滚，就如妻子秀云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苍白的脸颊上流着泪雨，悲痛地跟他说，无论如何得把平安养大。老三实在横不下心来，扬起的手不由地软了下来，爱恨交加地对平安说：“由你，随你成龙、成凤、成赖皮、成叫花子。”
　　 老三心想，平安六岁了，到上学的年龄了，不如把平安送到学校里去，让老师替他管管平安。或许平安在老师的教导下，会变得乖巧、听话，那不两全其美，更省心了。于是老三给平安买个漂亮的小书包，在开学时带着平安到学校报了名，交了学费，算是送平安入了校，也像是卸下了自己重重的包袱。
　　 你说也怪，自从平安入了校，经老师细心教导，传授知识。平安变得乖巧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蛮横，无理取闹，放学回家，自觉地搬椅子在阶檐下做作业，或是坐在小板凳上读书。老三见了特别高兴，做任何事都来劲，觉得平安长大后一定有出息。其实最高兴的还是奶奶，看到她的宝贝孙子这样的乖巧听话，把从牙缝里节省下来的、分分角角攒下来的钱，从卷起皱巴巴的手帕里拿出来，每天早上给平安一元钱，拿到学校里去买零食。
　　 平安每天有奶奶给的一元钱，在学校商店里买糖吃。可天天吃糖，吃腻了，觉得不好吃了，想寻求新的玩法，跟同学们去游戏厅。平安一看就迷上了游戏，也很聪明，一学就会。平安很喜欢恐龙游戏里“杀，杀……”的声音，像是他欣羡的音乐，致使他沉迷在恐龙游戏的打杀里。玩过一段时间后，平安能一个游戏币玩通关，引得同学们羡慕，经常在他玩游戏时，有一堆同学围观，在一旁擂鼓助威。
　　 玩熟了恐龙，平安又去学拳击，三国战纪，等等。平安只要玩过后，就会琢磨出游戏里的招式，譬如拳击，正摇反摇，聚威，同时摁重手或重脚的按键，就会发出套拳及游戏里设定的招式，将对方打死。三国战纪也一样，正摇或反摇，摁手或脚的按键，或是套拳，或是发宝，威力无比，痛杀魔王屁滚尿流，真是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