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虚惊

摘要：这几天强子一直处于惊魂之中，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这几天强子一直处于惊魂之中，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一）
　　 强子把老婆送上火车就开车回家了，家中还有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在睡觉，而且天还黑漆漆的，他打算回去补个觉再起来出车。
　　 强子是个“的哥”，开出租车有五年了，老婆下岗了没工作，平时打点零工补贴家用。他们的小家虽然不是很富裕，也没房子，但是他们有一个宝贝儿子，这个儿子是他们最宝贵的财产，是他们两口子的全部希望，两个人很努力地工作想为儿子创造更好的条件。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生活也还是挺幸福的。每天老婆将饭菜做好后，就会大呼小叫地招呼强子和孩子起来吃饭，然后由强子开车将十岁的儿子送到学校上学以后他才开始拉活。中午强子会回家吃饭，饭后再睡一觉，然后接着出车，晚上五六点钟用车高峰期过了就收工回家。开出租车很累，强子不想疲劳驾驶，安全第一，不然出了点事故这小家小庭的可承受不起。两口子这几年省吃俭用，好容易才将买车的钱还上，还小攒了一笔钱，准备买个楼房。
　　 他们不久前看中了一个房子，各方面感觉都不错，而且价钱也相对地比较便宜一些，两口子找亲戚朋友凑了半天，加上自己手头的钱离首付款还差三万。老婆这次回娘家，一方面是去看看父母，很久没回老家看父母了，也实在是太想了；一方面也是想向娘家的亲戚们筹些钱将首付交上。
　　 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路上没有行人，车辆也很少，这段路是才修建不久的新路，路灯还没有安好，路上很黑。
　　 强子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老婆这次回去能否顺利借到钱，忽然，他感觉车子震了一下，从后视镜借着车灯的亮光一看，后面好象有个人趴在地上，不远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看不清，只见黑乎乎的一片，旁边还有一辆电动自行车。强子的脑袋“嗡”地一下，完了，我撞人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有看到呢？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啊！强子心里后悔死了，要是自己精神能集中一些，可能就不会撞人了。再看那个人似乎还在动着，好象没有死。强子下意识地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去看看。这当口，脑子里忽然跳出了房子、老婆和孩子，这撞的人要是真给撞个好歹了，得赔进去多少钱呢？这要是被这人缠上，别说买楼房了，这辈子恐怕都别想翻身了。想到这，强子开始犹豫起来，脑子里儿子那张可爱的小脸让他迈开的双腿又收了回来，不行，我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受苦！他看了看四周，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没有人会看到是我撞的，跑吧！可是这人怎么办？他会不会死啊？“跑”还是“不跑”，他的脑袋里好似有两个小人在剧烈地打架。远处有车灯在闪，来人了，没有时间再考虑了，后面来的人应该会救他的，要是让别人看到是我撞的就完了，想跑也跑不了了，我们家的幸福生活可能就会结束了，楼房那可真成了海市蜃楼了。强子心的话，绝不能这样，绝不能让我们家的幸福生活断送在我心里！强子不再犹豫，关上车灯，加大油门迅速逃离了现场。
　　 强子没有将车直接开回家，而是将车开到小河沟，就着朦胧的月色将车全部刷洗了一遍，然后才开车回家了。
　　 回到家里，儿子还在睡觉，今天是大礼拜，儿子不用上学，让他多睡会吧。强子瘫坐在儿子身边，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心还在扑腾腾地跳的厉害。他惊魂未定，眼睛盯盯地看着儿子的那张小脸，脑袋里却一直在想着那人怎么样了，会不会死啊，后面的人会不会救他啊？警察会不会找到我，要是我被抓走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儿子还这么小，老婆也没有象样的工作，家里又没钱，连房都是租的，要是自己不在了，老婆孩子怎么生活啊？有人欺负他们谁来保护他们啊？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纠结着。他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子，心又揪到了一起，难过地流出了眼泪。老婆儿子跟着自己这么多年，没让他们享上福，这要是再出点事，这个家就完了。他感觉自己太对不起这个家了，他恨死自己了，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他死不起。他在那不停地责备着自己，却忽略了另一个家庭，他没有想到被他轧的人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今天他没有出车，大礼拜两天他都没有出车，就象世界末日要来了一样，他在家陪着儿子。他对儿子说，老爸这几年总忙着挣钱了，从来没有好好陪陪你，这两天妈妈不在家，爸爸就在家陪着你，哪也不去。他带着儿子去吃了儿子从来没吃过的肯德基，又玩了许多儿子没有玩过的东西，小家伙玩的开心极了，却看到爸爸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甚至还有些忧郁，有时还显得心不在焉，答非所问。小家伙诡异地一笑，双手捧着爸爸的脸，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盯盯地看着爸爸：“爸，你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你想妈妈了？”强子看着古怪精灵的儿子，感觉心里酸酸的，他伸出手来，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怜爱地说：“臭小子，是你想妈妈了吧！”
　　 “儿子，要是爸爸不在家，你一定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不要让妈妈操心。你是男子汉，要是有人欺负妈妈，你要学着保护妈妈，听到没？”强子不停地嘱咐着，他在安排后事，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他懂，他只是不想去面对，而且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去面对，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等老婆回来再做决定。
　　
　　 （二）
　　 老婆是第四天回来的，并带回了借来的三万块钱，还给他们爷俩带了许多好吃的，可是强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警察一直没来找他，他也没听到有关那天晚上的任何消息。他后来曾经去现场看过，那场小雨将路面冲刷得很干净，什么痕迹也没有。他也向别的的哥打听过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可是大家都说没有，这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了。越是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他越是心里不安，焦急，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真不知道警察哪天就会突然找上门来，眼前这幸福的日子就会到头了！他象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曾去镇上最大的医院偷偷打听过，听说这几天并没有因车祸而死在医院的人，他心里稍微有一丝安慰。他不敢打听得太详细，怕警方正在找他，那样就会引起别人的疑心，他就是自投罗网了。
　　 老婆回来后跟他说要第二天去交首付，他说再等两天吧，反正还有时间，老婆说早点交上，心也就放下了，晚了别再有什么变故了，强子说那后天交吧，我明天还有点事。老婆满腹狐疑，但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不差这一天。
　　 晚上，老婆做了几样好菜，强子破天荒没有喝酒，以前老婆要是做好菜了，强子都会喝上两口，可是这几天让这事搅的，强子吃不下睡不好，哪还有心思喝酒啊。强子的变化逃不过老婆的眼睛，结婚这么多年了，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强子是什么秉性，老婆心里很清楚，她知道强子心里有事，而且还是不小的事！她在心里猜想着，会是什么事呢，强子都不愿告诉她。目前家里最大的事就是首付问题，首付款已经解决了，新房到年底估计就可以入住了，按理强子应当高兴的，可是他一直闷闷不乐的，他妈家出什么事了？也没听说啊。偷偷打电话给强子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婆婆接的电话，说家里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自己家这面也没什么事，儿子也很好很乖的，那还会有什么事呢？开车累着了？听儿子说他这个大礼拜都没有出车，就在家陪儿子了，也应当休息的差不多了吧？难道……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跳了出来：老公有外遇了？
　　 第二天中午，强子回家吃饭，中午儿子不回来吃饭，家里只有强子和她老婆在家，老婆就问他：“强子，你有事瞒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些天怎么没精打彩的？”“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强子不想让老婆跟着担心。“强子，你骗不了我的，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怎么样我心里最清楚，你心里装着事，而且这事肯定还不小，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说到这里，强子老婆停顿了一下“不管是什么事，我们总要面对的，你跟我说，我能承受得住！”强子老婆的声音变得涩涩地。
　　 “老婆，我对不起你！”强子跪在老婆面前失声痛哭，这些天他实在太压抑了，保守秘密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这个秘密他没有人可以倾述，这件事象山一样压着他，压得他越来越喘不上气来，他感觉这样下去，不久他就会疯了。
　　 “你……”强子老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看来自己真的猜对了，果然是这个没良心的有外遇了：“到底是什么事？不会是……”
　　 “我，我对不起你和孩子，送你回来那天，在回来的路上，我开车撞了人，那人倒在地上挣扎着，我当时很怕，怕会被他缠上，我就跑掉了。这些天我好怕好怕，我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我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就会来把我抓走，我怕你和孩子会不要我了！”几天来压抑着的心情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强子象火山喷发一样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原来不是强子有外遇了，可是这个消息比强子有外遇还可怕：“强子，你站起来，坐在这里，好好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强子老婆的身子软软的，她感觉自己要倒下了。
　　 强子站起身，坐在老婆跟前，将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跟老婆说了，老婆还没听完就开始哭了，她拍打着他的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天啊，我们这个家以后可怎么过啊，你为什么要撞人啊？你为什么不把那人送到医院啊？天啊，你这么做也有点太缺德了！你这样天天在家里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警察早晚会找上门来的，到时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啊？”“老婆，真的对不起，太对不起了，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我怕那人会这辈子都讹上我，我怕那人会死，我怕我们家这辈子就完了！”“你这样跑了事就会完了么？你这样做我们良心上怎么会安宁啊，我们一直本本分分地做人，从来不坑别人，你这样做我们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的！”两个人抱头痛哭。
　　 哭了一阵，强子问老婆：“老婆，你说我该怎么办？”
　　 强子老婆想了一会，擦了擦眼泪说：“这样吧，房钱还是先不交了，明天儿子上学了我陪你去交警队自首，争取得到宽大处理。我们不能一辈子生活在恐惧之中，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受良心的谴责，该怎么处罚我会和你一起承担、和你一起面对！哪怕你进了监狱我和儿子也会等你，我们一定要对得起我们自己的良心，我们一定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人家也是父母养的，也可能上有老下有小，出了事让人家家人怎么活啊？”
　　 “老婆，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交警队自首。”强子使劲地点了点头。
　　 一夜两个人基本上没睡，第二天早上，两口子把孩子送去学校了，强子老婆就陪着强子去交警队自首了。
　　 值班交警接待了他们，强子交待了那天的事，可是警方后来给他们告诉的结果叫强子两口子大吃一惊！原来，那天在他们说的地段，根本没有发生车祸。听到这个结果，强子当时就晕了，怎么会呢？我明明看着有人倒在那的，难道是我眼花了或是在做梦？不可能啊！“老婆，你掐我一下。”强子在老婆耳边小声地说，“什么？”强子老婆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强子又重复一遍以后，强子老婆瞪了他一眼，心里说道，你有病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以为强子这几天吓傻了呢。“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强子小声道出了缘由。
　　 警方根据他们的交待，又慎重地将手头的案子全核对了一遍，确认强子所说的案子不存在。据警方估计，强子当时可能是一种错觉，不知道轧了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当时下着雨，强子看的不清楚，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警方也说不清楚。警方对强子肇事逃逸的行为也做了批评，强子表示会吸取这个教训，再不会做这样缺德的事了。
　　 从交警队走出来，两口子悲喜交加，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这太叫人意外了。抬头看看天，天好蓝，低头看看路边的花园，各种花争奇斗艳。两只小鸟在天空上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一路欢笑着飞向了远方。望着小鸟远去的背影，强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里说道：“自由真好！”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那天起的太早看花了眼？不会是撞到鬼了吧？强子实在想不明白，不管了，没事就好，强子将这事放在心里的一个旮旯，让它封存了。心上的石头落地了，强子感觉身子无比的轻松，他不由地又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气，外面的空气真好！
　　
　　 （三）
　　 第二天下午，强子开车路过那个出事的地方，他盯着那天撞人的地方，感慨万千，感觉这一切都象在梦中一样，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却原来是虚惊一场，他自嘲地笑了笑，人生真是充满了喜剧。强子心情好极了，他的眼睛扫视着路两边的平房，忽然，强子想起来，出事旁边那片平房里有个朋友在那居住，他决定去看一下，也许能打听出点什么。
　　 到了朋友家门外，强子将车停在门口，他下车来拍打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海子，海子……”他大声叫着，很奇怪，海子家的狗狗黑子哪去了？每次他来一拍门黑子就会叫起来，并且会摇头摆尾地出来迎接他，可是今天怎么没有动静啊？他趴着门，顺着门缝往院子里看，咂摸一圈，没有看到黑子的身影。
　　 海子出来了，开了门，看到是强子：“你小子死哪去了，怎么好久也不找哥们喝酒了？是不是发了财把哥们给忘了？”“哪有呢，只是开车累，又不敢喝酒，所以也就来的少了些，你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两个人笑骂着，走进了屋里，强子看了看四周，屋里也没有黑子：“咦，黑子呢，你小子不会给卖了换钱花了吧？”“哪能呢，那么好的狗我怎么会舍得。奶奶的，你一提这个喳我就生气，这事说起来话长，前几天，好象是上周六早上吧，就是下着小雨那天，我家着了贼，把黑子偷走了。那狗日的，居然给我的宝贝黑子喂了药！黑子药倒后，他把黑子装到一个大袋子里，扛走了。正好我起来上厕所，上完了发现怎么黑子没动静呢，每次有什么响声，黑子都会起来的。我感觉有些奇怪，就可哪找，结果打开门一看，外面有个黑影正慌慌张张往大道跑，我一心思就是不好，肯定他偷了我的黑子，我就追了过去，结果那人到了大道骑上电动自行车就跑，没想到太慌张了，再加上给黑子喂的药量可能是小了一些，黑子又在后面挣扎，他一下没把稳车把，连人带车一头栽到地上，黑子被他装在一个黑袋子里，一下被甩了出去，你说怎么就那么寸，正好甩在了一辆路过的车轮下面，黑子当场就被轧死了，那车停了一下，司机没有下来，马上关上灯就开走了。
　　 海子的话，强子听了如晴天霹雳，让他哭笑不得，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那个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周六，下着小雨，那个道口，电动自行车......天啊！那不就是我那天出的交通事故么？原来我轧的是黑子，是条狗，不是人啊！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原来为的是这条狗呀！
　　 这个迷底终于解开了！这几天的惊魂不定，终于可以彻底释放啦！强子赶紧告别了海子，开车向家里奔去，他要亲口告诉老婆这个天大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