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心呀鲁冰花

我两岁时，父母就离了婚。继母是一个厚道、仁慈的母亲，她对我的关爱无可挑剔，然而，我却总是看不惯她，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1989年12月7日，一个冰冷的日子。眼脸浮肿的我在县医院诊断为“肾病综合症”。九岁的我，压根儿不知道肾病是怎样一回事，更不知道死神悄然来到我身边。
　　 一个多月里，继母夜以继日地守护着我。饿了，她给我煮瘦肉汤；渴了，她给我买矿泉水。尽管她百般关照，一个月后，我的尿检表上仍然爬满了“织蛛”，红细胞、白细胞、尿蛋白三项指标居高不下，医生无可奈何地说：“唉，你们还是转院吧！”
　　 到达长沙的时候，天，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雪花在天空中旋转着飘落。
　　 每天，我的全部生活内容就是打点滴、吃药丸、量体温、做尿检。我手上，脚上全都是针孔。视野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白大褂、白墙壁、白床单。我感觉到无比的枯燥。继母给我买来《宇宙英雄奥特漫》、《机器猫》、《齐天大圣孙悟空》，让我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寒冷的夜晚，继母蜷缩在凳子上，时不时给我盖被子，看点滴，端药水。才两个多月时间，她眼窝深陷，脸上爬满鱼尾纹，以前的那份美丽娇润不复存在。
　　 有天夜里，我特别地想家。老师、同学亲切的笑容反复地在我脑海中浮现。继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拿出一份休学证明，和蔼地对我说：“安心治病吧。病好了，你又可以回到你的学校了！”接着，她就给我讲了一个勇敢少年，为拯救全村人的性命爬过九十九道山，终于捧回“大地还春草”，战胜恶魔，使整个村庄枯木逢春，百花盛开。
　　 省医院的服务令人称道。每天，都会有六七次常规检查。可每一次，继母总是用那种哀求的语气对医生说：“求求你们，只要能治好我儿子的病，我给你们磕头，给你们做牛做马……”而每次，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就在我们用完了两万元医药费后，医院肾病研究中心进行会诊。会诊结果如晴天霹雳：“这孩子要立即换肾！”
　　 父母听后，呆若木鸡。换肾，需要20万至30万元以上的医治费，而且，生命不保。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事实！我闭上眼，不想说一句话。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我听到了死神的召唤。我看到了火葬场的熊熊大火将我的身体吞没……半夜里，我睁开眼，看到继母搂着我的衣裤抽泣，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将灾难留给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为什么不将这个病转移到我身上？上天啊，你太不公平了！……”
　　 小睡醒来时，继母不见了。我感到孤独和害怕。我披衣下床，走出病房。我漫无目标地向过道的另一端走去。刚拐过弯，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继母双腿跪在教授跟前，不停的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易教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啦，我不能没有他呀！他是我生命的全部！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可以做！……”那一声声磕头声尤如一个个惊雷，震彻屋宇，也将我的感情防线彻底击碎！我跑到继母身边，双脚一跪，失声痛哭：“妈妈！我不要，我不要！”
　　 第二天天刚亮，我借口小便，偷偷离开了医院，搭上了回南县的汽车。这么多年来，继母为我付出的太多，晴遮阳，雨打伞，冬避寒，夏驱蚊，而我回报她的常常是冷眼、恶语、挑剔、猜疑！继母，您的爱比山重，比海深，让我下一辈子报答您吧。
　　 当天下午，父母从长沙赶回来了。他们硬把我拽到县医院，而医院却拒绝治疗。父母束手无策。继母手捧着电话，四处求医。远在湘潭的姑母告诉她，有的肾病西医不济，但中医却有效。继母像抓到了一根救命草，连夜赶赴湘潭。并从那位被中医治好的病人那里找回了处方。为了找一位叫“尿珠子”的方子，继母穿着套鞋，扛着锄头，打着手电，夜里到坟头深草丛中挖掘。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脸上，到处都是血痕。
　　 也许是继母的诚心打动了上苍。也许是中药果真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我这个被省小儿肾病研究中心确诊为“无法救治”的肾病，居然在一幅幅中药后神奇地好转！……每当尿检表上少了一个“织蛛”，继母的脸上就多了一份微笑，而我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吻痕。
　　 三个月后，所有的“织蛛”全被消灭了，我的肾病彻底治愈了！我们胜利了！
　　 经历了人生的这次劫难，我深深地感到：天底下所有母亲，同样拥有一颗如大海一样博大善良的心！而我的无端猜疑，不过是这大海中的一块石头罢。
　　 我们母子勇斗病魔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县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我们，我拉着继母的手，合唱了一首歌：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妈妈的话/妈妈的心呀鲁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