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
作者: 雅苑琼林
时间: 2014-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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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生金花的时候,正是布谷鸟歌唱的五月天。爹在老屋外地来回渡着步。张青山知道老婆大美肚子里的娃儿绝不是一个。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大美想起自己有娃子时一
摘要:青山很高兴。双胞胎姐妹。这在上杨村也很稀奇。青山不管娘的冷脸,在这边就和大美给孩子起名儿。正好院子里开着一种金银花。是一种中药材。大美说:“就叫金花银花吧。吉利也好听。”青山表示赞同。
明天,明天是美好的。只要我们的心灵不被尘世的风雨蒙尘,只要有一线希望。金花想,自己就不会放弃对未来的追求。
娘生金花的时候,正是布谷鸟歌唱的五月天。爹在老屋外地来回渡着步。张青山知道老婆大美肚子里的娃儿绝不是一个。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大美想起自己有娃子时一点征兆都没有。不像村子里的女人,害口。馋酸的辣的。大美啥也不馋。照常和青山一块儿下地插秧,整理菜地,收割玉米。直到大美的肚子一点点隆起来了,才晓得自己怀上了。大美也没声张,婆婆是个比较挑剔的人,不稀罕媳妇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吃药不干活。张青山兄弟三个,原先哥三个没分家都在一个大锅里吃饭。公公死得早,婆婆三十几岁上就守了寡,苦扒苦熬的将他们拉扯大。读书识字,张青山的两个哥哥,没读成高中就下来了。到生产队挣工分。
婆婆咬钢嚼脆,办事说话绝不拖泥带水。老大老二几年功夫,一人一个老婆搂着。男人活着时就将生产队的仓库盘了下来。老大老二成家后,婆婆找人把仓库一收拾,就住进去了。
现在这个老宅子就剩下老疙瘩张青山了 。婆婆和他们分家的时候有言在先,谁养活自己,这老房子就归谁。大媳妇二媳妇了解婆婆的秉性,一个很难伺候的主儿,就都表示不会回来争老房子。
张青山和大美花好月圆后,大美性子温顺,不像大媳妇二媳妇,三句话不来就火冒三丈。大美一直忍让着婆婆。在大美眼里,婆婆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孤儿寡母的支撑着这个家,且不说孩子们的吃喝拉撒,单就三个人的终身大事,也够婆婆喝一壶的。虽然村子里的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婆婆早年和做村支书的大伯哥有一腿。这是传闻,大美不相信。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别说婆婆没有这档之事,即便有也情有可原。
婆媳在一个屋檐下一只碗里生活,多少有些琐碎的摩擦。但是,大美常常是一笑了之。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何况婆婆是长辈,有时候张青山搂着大美幸福的说:“老婆,有你真好。谢谢你对咱妈这么孝顺。”
大美说:“瞧你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妈也是我妈啊!”
那些个月朗风清的夜晚,枕着青山的臂弯,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大美睡的很香,很踏实。
婆婆还是很在意大美到底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大美的两个嫂子生的都是丫头,老二媳妇第二胎生的是个带把的。尽管婆婆嘴上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其实,大美早就看到婆婆在她里间的红柜上供奉着一尊菩萨,观音菩萨,隔三差五的烧柱香。大美去她房间送鸡蛋洛水,经常听到婆婆念念有词,菩萨保佑,大美生男娃。
大美每次都悄悄折出屋子,掩上门。大美不想惊扰婆婆的雅兴。她想抱孙子没有错。只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张青山种的是苞米,不可能长出高粱吧?也问过青山,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青山嘿嘿笑着说:只要是你生的,都喜欢。大美不傻,明白青山和他娘如出一辙都盼着生儿子。孩子没生之前,婆婆和青山都很勤快,非常殷勤的照顾大美的饮食起居,生怕出什么问题。
厨房里的活儿,婆婆揽了过去。 到老井汲水,婆婆撵青山去挑。脏活累活青山揽着做了,婆婆走在大街上就喜欢冲那些扎堆的男人女人显摆,俺家大美那是能生双胞胎的!龙凤胎,你看她那肚子大的像鼓足了气的气球。人们就打趣说:“老张婆子,要是大美生女孩子,你还给掐死不成?你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你咋知道她生啥?”“就是,这还没生呢,就王八犊子似的到处撒欢得瑟!”
婆婆的嘴本来就有点歪,这下子气得更歪了。像突然中风似的,婆婆说:“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你们这是妒忌,俺家大美生骡子生马那是她能耐。有本事你也让你家媳妇子一胎生俩!”
也没人搭理她,婆婆是个愿意钻牛角尖的人,说话抬杠。屯子里的人都不想和她搭讪,这么一抢白,婆婆自觉没趣,悻悻的走开了。
那时候,大美也希望生个带把的,而不是葫芦瓢。在大美要生产的那几天,婆婆的心情仿佛六月的天,时好时坏。动不动就给青山和大美上眼药,“我看东西八九不离十,大美估计能生个男娃,唉!你们也别怪我老婆子唠叨烦人。我就是想着老张家香火旺盛。”
大美才不介意婆婆说什么,当然大美自然想自己的肚子争气,生一对白白胖胖的小子。青山倒是对生男生女不在乎。青山说:“耗子一千的喂猫,是好的。一个就行。不管男女。”青山不说,他妈的嘴巴不闲着,大美听惯了,就像听催眠曲。
生金花那天,早上起来。要到厨房烧水做饭的大美,就觉得肚子吱吱啦啦的难受,想大便去蹲着,老半天也不拉。就这样还简单梳洗了一下,给婆婆打了鸡蛋水端过去。回娘家时,母亲就告诉自己个:“女人生娃子别声张,实在疼得受不了再叫人。你屋里有婆婆,大声的喊叫,人家会说你娇气。你婆婆也可怜见的,别和她争什么高低,一个饭碗吃着饭,有啥过不去的?”大美记着母亲的话,肚子疼的实在撑不住了,才喊青山,说自己不行了。青山就去那屋让他妈过来看看。
婆婆虎着脸进来了,发现大美大汗淋漓,随着裤脚淌下一滩水,“妈呀,羊水破了。”婆婆没声张,只是叫青山赶快把后院的三娘找来。“大美,你先躺下。三娘一会就到,快生了。”
婆婆去那屋把孩子的尿垫子小被小褥子小衣服统统抱了过来。大美都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把这些都做了。
三娘来的时候,大美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没有大声喊叫。三娘望一眼大美鼓胀胀的肚子说:“快!青山,净了手,拿剪子还有卫生纸来。大妹子你把烧好的温水端来。弄不好要难产!”大美疼的死去活来,女人在生产时,就是在与死神搏斗。三娘接生二十年,有一定的经验。大美在挣扎了很久后,先下来的是孩子的一条腿。妈呀真的是难产!“青山,看来,我也得豁出去了,要是大美出了问题,你怕付不起这个责任。不行,你们送医院吧?”
“到啥时候了?送医院?这山里交通也不方便。三娘,你就做吧,出了事不怪你!”青山说。
三娘说:“那就好,我尽力!”
一个小时后,金花生下来了。青山和娘都舒了一口气。二十分钟后,银花也生下来了。姐妹俩只隔了二十分钟。婆婆见是两个丫头,很生气。碍于面子,不得不做了开口饭给三娘吃,把个鸡蛋烙水,三娘吃了一半,打着嗝儿说:“这些给大美吃。催催奶水。”
婆婆嘟囔了句:“吃了,可惜了。女娃!”
三娘说:“女娃咋的了?你不是女的吗?自己作践自己。大美青山我回去了。”
青山很高兴。双胞胎姐妹。这在上杨村也很稀奇。青山不管娘的冷脸,在这边就和大美给孩子起名儿。正好院子里开着一种金银花。是一种中药材。大美说:“就叫金花银花吧。吉利也好听。”青山表示赞同。
姐妹俩长得极其相似,只是金花的右脚掌上有一颗红痣,指甲大!银花左耳朵上有一颗黑胎记,豆粒大。除此之外,你无法分辨她们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青山和大美后来也想生个儿子,却怎么也生不出来了。金花银花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是顺势成长,粗茶淡饭,呼啦啦的山野风,金花银花的皮肤很白。水灵灵的好看。七岁上,两个人上了学。都在一个班,成绩不错。无奈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金花银花升高中的时候,父亲青山赶大马车去河套拉沙子,他们家要翻修新房子,大枣红马被迎面跑过来的一条大黑狗吓惊了,扬起蹄子,拽着马车猛地向前一窜!结果,一车沙子一扣将青山压在下面。等过路的人把马车掀起来,叫来青山屯子里的人,他已经咽了气。整个人看上去面目全非。
家里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母亲大美由于悲伤过度,精神几乎崩溃。金花是老大,很懂事的将求学的机会给了妹妹银花。那一年,金花银花都是十八岁。
山里没有什么来钱道,银花就不想读书了,金花很生气,说:“姐姐就是砸锅卖铁,也把你的书供下来。记住,别让九泉之下的爹死不瞑目!”
银花摆弄着辫梢说:“可是,姐姐,咱上哪弄钱啊?”
金花说:“我会有办法的。你就安心读书。”
银花这才回了学校。那时候已经是高三了,马上进入高考。金花不让银花分心,每隔一个星期就骑自行车去二十里外的那所普通高中给银花送吃的用的还有学杂费。
每次银花都会问:“姐姐,钱从哪里来的?”
金花说:“你别管,不是抢来偷来的,你只好好读书就是。”银花点了点头,银花也确实喜欢读书。考上大学,走出这绵延的大山,这是银花的梦,蔚蓝色的梦。厚重的大山,贫穷的乡村,令银花感到窒息和压抑。所以,银花发誓要考上大学。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银花有如此梦想,金花又何尝不是?姐妹是同心的,自从父亲死后,金花暗地里,瞒着母亲与银花流过多少泪。几亩薄地,真的挖不出金疙瘩。金花拾掇完田间地里的活,就推着自行车去拾荒。走过几个村落。金花将捡来的的破铜烂铁,旧报纸什么的一一归类,然后,隔几天去趟乡里那个废品收购站。
水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金花的世界。那天晌歪,金花推着一车破烂,从附近的那个村子往外走,半路上,北四五条狗撵着,眼看着就要被咬到,金花车把子一歪,被沉甸甸的破烂压在底下。几条恶狗追了上来,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伙子,骑着摩托车赶了过来,车子嘎吱一停,跳下车的小伙子捡起石头朝恶狗砸了过去,带头的那条狗被打疼了,哼哼唧唧的跑了。其他几条见势不妙都跑了。小伙子过来掀起车子,扶起金花,一瞅金花黑乎乎的鼻梁,对方就嘎嘎的笑了。金花红着脸说:“你笑啥呢?大哥。”
小伙子说:“你成了花脸小猫了。哪个村的?”
“南铺子的。”
“这么巧,我是北铺子的,咱们只隔着一条河,嘿嘿。叫我水生吧。”
金花立马甜甜地说:“水生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你在南铺子的,你叫金花是吧?”
金花好奇地问:“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水生说:“我们在同一个中小学读的书,我在你上两届。所以,我认识你。”
金花说:“这真是缘分啊,水生哥哥。”
水生闪着大眼睛说:“以后,来北铺子收破烂,我来帮你吆喝。保证你满载而归。”
金花很开心的说:“拉钩上吊?说话算话?”
水生伸出食指与金花拉钩。那晌,水生将金花带到了家里。水生的爹死得早,和妈相依为命。看到儿子带回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水生的妈脸上笑成了一朵蔷薇花。赶忙收拾吃的,那顿晌饭,金花吃的饱饱的,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吃了饭后,水生哥哥又在村子里帮金花划拉了很多破烂。
金花那一天,收获多多。
之后,金花经常去北铺子拾荒,因为那里有水生哥哥。水生哥哥会帮她吆喝收破烂,然后,在水生家里,那铺老炕上,吃着水生的妈做的热乎乎的饭菜。金花有了这层牵挂,那脚步就不由自主的走到水生哥哥家门口。水生呢,说来也巧合,不是在门前那块土地上干活,就是骑摩托车从屯口回来。车把上挂着嫩生生的芹菜,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猪肋骨。水生勤快,自己一个人种了十几亩地。春上种苞米大豆谷子,也种枸杞子,甘蓝。就是这枸杞子,让水生发了一笔小财。作为药材的枸杞子在城里药店都很畅销。偏偏屯子里没人识的这东风。水生也向他们推广过,人家不认这玩意。等水生弄到一疙瘩钱,又颠儿颠儿的跑来,问枸杞子的种子来源,如何管理。水生就帮他们引进种源,教他们怎样种植管理。等他们在枸杞子这一个产业站稳了脚跟后,水生的几亩土地又种上了别的。什么荷兰萝卜,花心菜等等。这些城里的农科所都有推广和收购。种植户只要给货,农科所往往是来者不拒。水生的脑瓜子永远是活络的。总是跑在他们的前头。所以,水生家的日子比较殷实。
金花一看到水生,就有亲切感。水生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只腿还在车上吊着,笑眯眯地说:“来了,金花?”
“来了,水生哥。”一问一答后,水生就领着金花一家一家收破烂。晌午了,水生就领金花来家。水生的妈一脸阳光的迎上来。收拾饭菜,娘俩儿不断地往金花的碗里夹菜。尤其是水生的妈,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着金花大口大口的吃着。吃完了,又将馍馍和几样炒菜装好,让金花带回去给她母亲吃。有时候,水生会为金花母女送一袋小米、稻子。银花读书的钱不及时交上,银花就觉得丢人。水生就会偷偷来学校给交上。
水生大金花四岁。水生对金花像自己的的亲妹妹。可金花不这么想,金花对水生的情感,是在秋天时,屯子里的人给水生介绍媳妇产生变化的。那日,天蓝瓦瓦的晴朗,金花去水生的那个铺子拾荒,就见水生家门前停放着好几辆自行车和摩托车。水生不像以往那样,在地里忙活。水生穿着干净的衣裳和鞋子。里里外外的伺候着客人们。很多人围在他家。水生家的五间瓦房,这一天分外明亮,扎眼。喜雀在他家院里的沙果树上叽叽喳喳唱歌。水生没时间顾及金花,水生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相亲的女子。听从水生家屋里出来的人说,那女子很美,看样子双方都有意。金花的心就咚的一下被撞的生疼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