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存实亡
作者: 孤独伊人
时间: 2014-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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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一年,我的表哥——阿宝54岁;表嫂——阿娟38岁。我清楚地记得他们当时相识的年龄,直到后来结婚。因为我想起与这两个数字有关的两个节日:一个是五四
一
那一年,我的表哥——阿宝54岁;表嫂——阿娟38岁。我清楚地记得他们当时相识的年龄,直到后来结婚。因为我想起与这两个数字有关的两个节日:一个是五四青年节,一个是三八妇女节。所以,我当时把他们两个称之为:“五四青年”与“三八婆。”结果,阿宝哥乐呵呵地露出他的一颗大金牙道:“表弟,好样的!真是我的好表弟!你为大哥着想了。”他露出大金牙的同时,还向我伸出一个大拇指。可那善良美丽的阿娟,就不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了,她瞪着那双忧郁的眼睛说:“三八婆是指事非之人,你还是叫我老巫婆吧。”我想想,还是什么都不能乱叫了。还是规规矩矩地叫着:阿宝哥,阿娟嫂。
阿娟刚来到我们公司的时候,那还是十年前。刚进厂的她,每天总是低头不语,埋头干着自己的工作。白净的脸庞,镶着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眼神充满了忧伤。她见到大家,只是浅浅一笑,脸上立刻呈现出两个精致的小酒窝。随后,像一阵风一样,就轻轻地飘走了。那甜甜的微笑背后,掩藏不住内心的伤痛。眉清目秀、端庄秀丽的她,使得很多同事,都想接近她,走进她。当然,我也不列外。过了一个多月,在大家主动说话的情况下,她才慢慢开始和我们搭腔。只是,我走的比他们近。后来,我们成了好同事,好朋友。
初冬的一个中午,头顶上的阳光,温暖照人。小麻雀也排着队站在公司的院墙上,晒着太阳。我吃好饭,骑着那辆我姐夫不要的摩托车,早早地来到了公司,看见阿娟自己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不,可能她也是像那些小鸟一样,晒晒太阳。可是,她看起来却比那些小麻雀孤单多了,没有谁来陪伴她。
“阿娟小姐!你发什么呆?”我停好摩托车,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我。
“过来陪陪你嘛!”我总是爱和她开着玩笑。
“我不需要人陪!我只需要阳光!”
“阳光是需要的,人也是要需要的。”
阿娟和她的前夫离婚后,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家乡,来到了我们江南水乡。这是我们渐渐熟悉以后,才慢慢知道的。后来,大家都热心地纷纷给她介绍婆家:有会计的儿子,也有主任的弟弟,还有其他同事的亲戚。结果,都遭到了她豪不留情面的拒绝。
“阿娟,我看你还是找个老公吧,不要自己一个人这么孤苦伶仃地在异乡生活了。”我劝着阿娟,感到她让人心疼。
“不想找,害怕婚姻再次失败。”阿娟轻轻地摇着她的头,眼睛注视着前方。前方有一个很大的广告牌,牌上画着一副画:一家三口,年轻的爸爸妈妈牵着一个女孩,女孩站在他们中间。上面写着:只生一个好!
“那是你没有遇见好男人。不果,我也是花花公子。但是,那是过去式,不属于未来式。呵呵。”接着我又问:
“你几个小孩?”
阿娟指了指对面的广告牌道:“只生一个好!”
“现在一个都不属于我。”我看着阿娟,知道她内心的痛。
“干脆,我把你介绍给我表哥吧!他到现在还没有结婚,跟他挺好!以后你就不用自己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了……”
就这样,在我的一番劝说下,阿娟终于同意和我表哥见面了。
二
星期天的早晨,太阳有点偷懒,八点多了,才懒洋洋的从东边爬出来。我也懒洋洋的爬起来,比太阳迟了一个多小时。我像小猫洗脸一样,拿起毛巾在脸上随便擦了擦就急忙去找表哥。表哥家就在我家旁边,我们是无话不说,有屁就放的两老表。
“阿宝哥!喜事上门啦!”我还没走进他家,就像喜鹊一样叫喳喳。
一扇褪了色的木门,吱拗地拉开了。探出了一个脑袋道:
“啥人?”
“是我!阿国。”我一看,是我舅妈,戴着放大镜一样的眼镜望着我。
“舅妈,阿宝哥呢?”
“厨房烧早点。啥事情,这么高兴啦?”
“给阿宝哥找了个漂亮的老婆。”
“是什么人呐?”舅妈犹如怕踩死了小蚂蚁一样,慢慢地挪动着脚步,后面跟着走了过来。
“阿宝哥,天女下凡了,我要给你介绍一个大美女来。”阿宝正弯着腰,打开橱柜,不知要找什么。
“呦西!呦西!是花姑娘的有?”阿宝直起腰,背有点罗锅,转过身,笑着问。
“花姑娘的没有!仙女有一个。”我学着阿宝哥的腔调回答他。
“说什么东西?啥呦西呦西?”舅妈跟进来,没听明白问。
“给阿宝哥找了一个漂亮的、美丽的、人见人爱的老婆。听懂了吧?”
“人家愿不愿来?我们这么穷的人,家里样样没有。”
“舅妈,你不用操心了!你这么大的年纪,操心也没钱,没用的。”我劝说着年迈的舅妈,她也无能无力。
“阿宝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见见大美女?”
“今晚就去!晚上我请客吃饭见面!”
“保你一万个满意!
“爱你一万年,爱你永不改变……”阿宝哥唱了《爱你一万年》。
下午时分,我打电话问阿宝哥几点见面。他说,现在就可以,让我带阿娟到喜盈门大酒店去。我带着我老婆,然后又去找阿娟,我们三个人到达酒店的时候,阿宝哥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当我们三个违规骑了一辆摩托车在阿宝哥身边停下来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张师傅,你也在这里吃饭!”下车的阿娟礼貌地问着表哥。
我惊异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认识。
“我等我表弟他们。阿国是我表弟!”我表哥说。阿娟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我。
“这就是我阿宝哥!是介绍你们认识。现在看来,不用介绍你们好像早已就认识了。”我也是感到万分的惊讶,他们之前原来是相互认识的。
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亦小。大的对于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世的别离,各自再也不相见;小的一回头,又在原地遇见。
“真是缘分呐!缘分让你们遇见!”我得知他们之前就已经是同事,并且就在我们家的前面一点上班。于是,不用过多的介绍,大家一起走进酒店,坐下来开始攀谈起来。
三
香港回归那一年的那一天,在一串噼噼啪啪震耳的鞭炮声中,一家组装录音机机芯的工厂开张生产了。其实,那是一家生产规模很小、是属于当时沿海地区典型的小打小闹的小作坊。一间古色古香的老木屋,散发出典雅的气息。宽大的房间中央,安装了两条流水线。两条流动的输送带上,传送着女工们一人一道工序组装的产品。这紧张的节奏,与这这间厂房,完全不符。阿娟低着头,左手从左边流动的流水线上拿下一个机芯,右手快速地从桌子上捏起一根根细小的弹簧往机芯上装着。双卡机芯,一边两根弹簧,两边四根。拿一个,装一个,放一个,就这样像机器一样重复着。阿宝是这个厂里的推销员,时而在厂里,时而在外面,时而在车间走来走去。就这样,在这不大的小厂里,他们见过无数次,却没有认认真真地说过话。后来,阿宝去了深圳,阿娟不知去了哪里。多年以后,两个人却在这里见面了。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命中的注定?谁也不知晓。
酒店的见面,令大家都很吃惊,天下竟然也有这么巧的事。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从那以后,他们自己谈论着他们自己的事情,直到第二年的十月,他们结婚了。婚礼没有隆重的仪式,也没大办酒席。阿宝哥只是请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几个很要好的朋友,除此之外,没再请任何人。阿娟的娘家人也没来一个,她自己也就这样算是把自己的婚事简简单单地完成了。结完婚以后,才知道阿宝哥没有给阿娟嫂娘家一分的彩礼,也没有给她买一件衣服和任何的礼物。阿娟嫂说,只要阿宝哥对家庭有责任,疼她、爱她就可以了。人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懒惰。阿宝哥对阿娟嫂说,我没有轿车和洋房,我只能给你幸福温暖的生活。两个人当初的话语,走着走着就淡忘了;开始的甜蜜生活,过着过着就变了味了。
一天吃过晚饭,我很久都没有去表哥家了,就特意去他们家玩一下,顺便消磨一点时间。去了他们家,才知阿宝哥打麻将还没回家。这个时候,阿娟嫂说阿宝哥每天都要打麻将,很晚才归家。我知道他之前一直有这个恶习,而且天天都要赌,并且赌输了十几万,那是土地征用的钱。后来没钱的时候,就向亲朋好友借了些,直到后来大家都不给他借为止。本以为,阿宝哥结婚以后能够改掉这个恶习,好好的生活。谁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也不知道,给他们介绍的这桩婚姻,到底是好还是坏?也许,在当时来说是好。或许,以后来说是坏。亦或许,塞翁失马。
四
结婚之后的第三个月,领了工资的阿娟嫂,满怀欣喜地邀着阿宝哥去逛市场。正准备出门时,阿宝哥向阿娟嫂一伸手,说:
“给我贰佰元,我把妈妈的钱还她。”
“你什么时候借的?”阿娟嫂疑惑地看着他。
“上个月借的。”
阿娟嫂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钱夹子,打开钱夹子抽出两张,什么话还没说,阿宝哥拿过钱就还给了坐在门口竹椅上的老妈妈。
“妈,钱还你!”阿宝哥把钱递给了他的妈妈。
“你发工资了?”老人家一边伸手接,一边问。
“阿娟发的。”
“自己的钱没有?”
阿宝哥不再说话,三步并两步地追赶阿娟嫂。
“你妈妈这么老的年纪了,你应该每个月给她钱才对,反而你还问你妈妈借钱用!?这怎么能说的过去?”阿宝哥刚一走到阿娟嫂身边,就被阿娟嫂指责道。一言不发的阿宝哥只是抬着头往前走路,阿娟嫂的一番话,对他来说,仿佛就像一阵风,从耳边吹过,不痛不痒,不轻不重。
“这里面去一下!”刚拐过弄堂路口的小弯,来到了街边的超市门口。阿宝把阿娟向超市里轻轻地推了一下,意思是让阿娟进去。
“阿宝哥,你们两口有空过来了?”小超市的老板笑着向他们问道。
“嗯!来把借你的钱还掉。”阿宝笑着看了眼阿娟,继续道:
“还他贰佰元。”说着,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大拇指与无名指、小拇指握在了一起,食指与中指伸出、岔开。意思是自己获得了胜利吗?
阿娟的心开始发凉,脸色像是胃痛,表情由情转阴。她低头取钱,给钱。然后,扭头,走人。
几分钟之后,阿宝从后面急匆匆地赶来。此刻的阿娟,目视着前方,庞若无人。“我没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赊账。之前那边有一家超市的老板娘,我在她那里一共赊了肆仟多元,后来征收土地的钱补下来,我一下子就全部还清了。”阿宝只顾着自己说话,根本就没注意到阿娟的脸色。这时的阿娟,一股莫名火在心底燃烧,只是说不出话来,只好继续向着集市走去。
市场离家不远,走出一条小弄堂,再走出一条大道,然后再横穿过一条大街,就到了集市。市场内,灯光明亮,在一楼的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夹着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那各种各样的蔬菜、海鲜。使得阿娟心烦意乱,不知到底要买什么。“我们去买点牛肉回家。”阿宝说。已没了心情的阿娟,跟着来到了牛肉摊。“阿宝哥,今天买点什么回去?酱牛肉?白切肉?还是生牛肉?”摊主笑呵呵地问,态度好极了。“买二十元的酱牛肉!”阿宝手一指,好像很神气。停了片刻,阿宝说,把钱付一下。阿娟付了二十元,阿宝又说,再给贰佰元。“怎么回事?”阿娟生气了。“借他的。”阿宝像喝水一样正常,阿娟却呛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这样,两人买好牛肉回到了家中。一路几乎保持沉默的阿娟,立刻怒火燃放:“从今以后,你不要问我要钱还账!刚一发工资,捌佰多元,你就要去还账陆佰元,还剩一点看怎么生活?”阿宝装作没听见,提着牛肉进了厨房。
一肚子气的阿娟,怎么也没料到阿宝会是这个样子的。本想着两个人的工资,每个月用一个人的,再积蓄一个人的。这样的计划与打算,日子慢慢也会好起来。可事情偏偏适得其反,你想东,他想西,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想着自己辛辛苦苦靠计件工资得来的钱,一下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替阿宝还了帐,心中满是气愤。往后一连几天她都没有理睬阿宝,自己生着闷气。
五
阿娟连续生气的这几天,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也不知道阿宝是不懂得女人的心里还是自己也不会哄人,反正是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家里买菜做饭,都是阿宝独自包揽了,阿娟比较清闲。只因这样,阿宝的工资从未向家里交过分文。理由是,自己的工资开支家庭的生活费用了。时间一久,自然也成了习惯,那阿宝的工资也就往家里一分不给,他自己每个月也不够用,还要东借西借。阿娟的工资也是自己放自己用,两人的经济完全独立开来。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孩子,谁也不用负担家庭,只是阿宝每天要买菜做饭,剩下的一切不管。
一天夜晚,阿宝打麻将回来,忍耐很久的阿娟,再也沉不住心中的不满,于是说:“阿宝,你天天这样下去,看来我们是走不到头了。家中你除了买菜做饭之外,其余的什么都不顾,每天都要打麻将,没有一天间断过。你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时间你回来在家,其余时间你也不会在家多停留一刻。这样的生活不是正常人家的生活,也不是我需要的生活。”内心失望的阿娟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心平气和地向阿宝吐了出来。阿宝也很平静地说:“那你想走你就走吧,反正我自己一个人也习惯了。”看似阿宝平静地说出口的两句话,听在心里的阿娟,内心却像砸进去一块大石头,不但不平静,也砸痛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