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下蛋
作者: 用脚走路的鱼
时间: 2014-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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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公鸡下蛋,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呕也……” 电视上正放着某国产品牌鞋巴子脸的小品,29寸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上时不时地闪着彩色的雪花,同
摘要:那些年县城的发展速度很快,高速公路连着高架桥由另一个遥远的城市直扑过来,穿过城市的边缘然后再插入那肥沃的农田奔向另一个远方的城市。一条路接着一座桥,一座桥连着一条路,轰鸣的机器像张牙舞爪的魔鬼一样践踏着土地的尊严。旧的公路还没修好,新的公路又在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中破土动工,然后旧的就永远成了旧的,被所有的人遗忘,而新的最终还是要变成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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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下蛋,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呕也……”
电视上正放着某国产品牌鞋巴子脸的小品,29寸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上时不时地闪着彩色的雪花,同时还伴随着呲啦呲啦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锅里掉进了猪油一样,六十正抽着一根廉价香烟窝在土炕的角落里。六十之所以叫六十是因为他妈生他的那年他爷爷刚好六十岁,这样的风俗是什么时候兴起的已经无从查证,但是在那个落后的农村还是相当的盛行,所以在村里就有好多小孩子叫五十九,六十八之类的名字,要是在前面加上两个零,那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犯人编号,再加上当时的农村也没有什么理发店,所以那些孩子的头都是被剃得贼光,头发在脑袋上长上两日便跟那劳改犯一个样的发型了,所以看上去更像是一群少年犯,只不过是一群可以自由走动的犯人罢了。
那个年代里农村生活条件相当落后,六十的爷爷没有过什么六十大寿,当然家里也没有因为六十的降生而搞什么庆祝,只是那六十的母亲吃了碗混着点猪肉丁的汤面条,六十的爹就坐在门坎上抽着旱烟看着六十的母亲傻笑。因为六十是带着把儿来到这世界上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在那个时候还是十分严重的,如果谁家没有个带把的孩子那一定是会被别人看不起的,所以六十的母亲忘了分娩时的疼痛坐在炕上一脸汗地看着六十傻笑,六十的爹也跟着傻笑,六十的爷爷坐在院里的破木凳子上晒着太阳一脸的笑。只是那六十的奶奶终究没抵过饥饿的年代早早归了西,要不然那肯定也是眼睛乐成一条缝了。在后来的时光里爷爷告诉六十,说他奶奶被饿死的,是晚上死的,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被人发现时面部被耗子啃得面目全非,甚是吓人,他爷爷便给他奶奶裹了张破旧的被单,找了张草席裹起来草草埋了。“那是个连耗子都能饿死的年代”,六十的爷爷回忆起往事时脸上有了几分痛苦的表情,而那些悲惨的岁月六十没有经历过,所以他脸上的表情是木讷的。
六十的把儿像庄稼人的锄把儿、榔头把儿、铁锹把儿一样振兴着六十家的农业发展,一家的生活虽不富裕,日子到也过得其乐融融。只是从那之后六十的母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再也没给六十家带来一个带把或者不带把的人来,由于有六十的存在,所以六十的爹和爷爷便也没再说什么。不过,六十的母亲却一心想给李家再引来一个后生的,只是天不随人愿,那念头便也慢慢地淡去了,再加上后来计划生育的拆门抢粮行动让六十的母亲彻底的断了那念想。六十却不依了,看着别人家两个三个孩子的,六十却非要让母亲再给他造个妹妹出来的。六十的母亲便唬到:“要是造个妹妹出来,六十就没得饭吃了,就得去别家讨饭吃去了”。六十到是倔得不行:“讨饭就讨饭,你给我造个妹妹来就好”。六十母亲便又唬到:“要是造个妹妹出来,那乡上的干部就会把妈妈抓去打里,往死里打里,那样你就再也没有妈妈了”。六十先是一愣,眼里便有了几分恐惧,然后对母亲说到:“那我不要妹妹了,妈妈也不用造妹妹了”。六十的母亲笑着摸了摸六十头,六十便捞起倒在地上的扫把骑到跨下在院子里跑起圈来。
六十的爷爷是李家单传,六十的爹也是,到六十这里还是,所以六十在家里格外受到保护,生怕以后那鼓突然一停,这人就没法往下传了。六十的童年是相当幸福的,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能得到全家人的关爱,这在当时的农村来说六十是相当福气的孩子,比起别人家那些经常挨打挨骂的孩子而言六十就相当于是生活在天堂里。
在六十到了要上学的年龄的时候他却意外的招来了一顿好打。那年六十刚满七岁,按理说六十已经有了自理能力,七岁在农村上学不算早也不算迟,可是他却在他爹给他去学校报上名后赖在家里不愿去学校了,这下可惹恼了老李,不由分说地把六十从领子上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地拎到学校,当着老师的面对着六十的屁股就是狠狠几巴掌。六十当时尽涨红了脸没哭出声来,老李给老师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去了,六十看着老李消失在校门口后突然哇哇的哭叫起来,哭得是那么的凄惨,那么的伤心,听上去伤心欲绝,哭声几乎传遍了那破败的校园。那老师先是劝说,谁知六十根本不理会老师的劝说。不过老师就是老师,那拇指粗的竹教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六十的屁股上的时候世界便安静了许多,剩下的只有那呜咽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吸鼻涕的声音,抽泣的频率却似乎快了许多。六十不再大声的哭出来,只是那表情已经无法形容,如果不是那伤心的泪水你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说是哭笑不得。老师的教鞭往一个空位上一指,六十便抽泣着坐了过去。六十在七岁的那年,幸福生活便画上了句号。
从那之后六十感觉他爹要把他给抛弃了,把他丢给了这个残酷的社会,让他天天在学校里挨打,而这个社会也从来没有爱过他,他感觉在学校的老师除了上课之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时不时的骂打或者用那教鞭抽他。六十想不明白是谁造了学校,又是谁造了老师,他爹妈造了他就是为了让他在学校里挨打么?六十年纪尚浅,他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他也没有去问任何人。
命运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你在努力争取的时候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但是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你就可能会被天上掉下的鸡蛋砸个一脸的辉煌,而六十的命运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了转变,而改变他命运的偏偏就是那么一个蛋,可是这个蛋不是一般的蛋,它是由六十家的一只公鸡所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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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生活的地方是西北偏远地区的一个农村,在那个年代里,西北的农村都是一个样,破落的村庄,封建的思想以及搓板式的乡村道路和那残破的学校是西北农村的显著特点,如果把这些统统都当作是不好的话,那么这里比较好就是天很蓝,空气很净,人们很憨厚、很朴实,简简单单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幸福着。当然也有一些领导者如此说:人傻好骗好管理。其实就算是这样的话传到当地人的耳朵里,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去计较,更不会去怀疑和质疑,也许领导的话就是真理。
六十所在的学校是几间破旧的房子构成的,房子建了有多久已经没有具体的时间了,只是从那破旧的程度可以看出来至少有三十年之久了,用土块与松木椽子搭建的房屋能在动荡的历史上存在这么久已经实属不易了,之前这些房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六十这些小辈是不知道的,他们也懒的去管这些,毕竟不挨打挨骂才是他们最在乎的。学校里只有六个老师,他们领着每月不到三百块钱的工资简单地生活着,他们在当地农民的眼中是属于社会结构上一层的人物,他们算得上知识分子,在学校里学生们叫他们老师,出了校门后那些村民也称他们为老师,那时候的老师似乎真的是一个神圣的职业,六十当时就有想当老师的冲动想法,只不过后来都化成了泡影。
六十学习的教室是学校里最大的一间,因为当时低年级的学生人数相对较多,所以教室必须得大一些,而高年级之所以学生少是因为在那个时候盛行留级,班上考试成绩差的学生大多都会被留下来再读上一年,如果复读一年成绩还是上不去,那还有被再留一年的可能,每逢此事家长便断定自家孩子不是读书的料,然后就跑学校去求老师,让老师给孩子升级。如此便有了这样的对话:
老师:你这孩子不能给升级,成绩着实太差了,升上去了成绩还是差,基础不扎实后面的成绩就更差啊。
家长: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家那狗日的根本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你就让他升上去混完这几年吧,迟早就是一种地的。
老师:你这是什么话,你送他来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出人头地么,混学堂算什么啊?等今年成绩提上去了再升。
家长:可是你看他那样,你就让他再留三年也不一定能及格啊,你就行行好,让他升吧。
旁边另一老师插话了:你给升上吧,这留了一级也没见有什么用的,那娃真不是个读书的料,留也不会有什么提高。
老师:唉,这带上去是要给我带的班拖后腿的,将来成绩上不去那是要扣我工资的,算了,升吧,可是你回家后要告诉他,让他把学习抓紧了,要是考试再不及格我是绝对不会要的。
家长:是、是,我回去一定让他好好学。
对话结束了,那个家长口中狗日的学生终于不用留级了,老师却有几分不悦。六十还算是块学习的料,成绩一直及格,在班上的成绩排名一般在中间略下一些,没有被留过级,也没有被他爹骂成狗日的,所以在升级这件事情上命运的天平是向六十这边倾斜的。就算是这样六十也对学习没有产生过太大的兴趣,他只是怕老师的教鞭,所以每天都会把作业完成,都会死记硬背老师灌输的那些东西,以免老师的教鞭过于频繁的落在他的手心或者屁股上。
六十待的教室里有两扇窗户,窗户上总共有十六块玻璃,六块是破的,有人用报纸糊过了,破旧的门支撑着那个破旧的门框,上面的木板早已零散,虽然用钉子和乱七八糟的板子补过很多次了,可是在冬天的时候冷风还是可以很轻松地闯进来,然后钻到每个人的裤腿里,老师也不例外。教室里的课桌也是破破烂烂的,每张长桌都配一条长凳,上面坐两个学生,由于撬杠原理的作用,这些凳子上都会发生一些意外,如果一边坐的同学突然站了起来,而坐着的人又没有任何防备,那么定会把板凳压翻,摔个四脚朝天,接下来的场景不是两个人扭做一团便是换众人的哄笑。教室里最完美的算得上黑板了,很黑很光滑,粉笔字写得再多也不至于把那水泥墙给写出个高低不平来。黑板的上面一般会写一些标语或者口号,至于写什么那是由老师来决定的,六十看上一次便不会再去看第二次。
至于这破旧的教室居然在后来也成了六十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影子,因为在六十上了一年学之后那破旧的教室便被红砖红瓦砌成的新教室给代替了。听说之所以建新校舍是因为上面的政策好,领导想为老百姓真心的服务,想真心的发展农村教育事业。老师这么给同学们宣传的时候六十相信了,他甚至都有过为这个国家献身的念头,但是后来考虑到自己是一个农村娃,命贱,怕玷污了国家的红旗,所以就没了这样的打算。可是六十的妈妈却告诉他,之所以能建新教室那是因为他们家的公鸡下蛋了,六十也信了,因为在老师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之前六十家的一只公鸡真的下了一个蛋,一个只有大拇指那么大小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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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公鸡下蛋这事儿在农村好像不算是什么新鲜的事儿,那个时候只要谁家有公鸡下了蛋便会高兴地放出声来让全村人都知道,就好像得到神的庇佑一般,必须要让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传得人尽皆知方可罢休,后来六十的母亲也这么做了,把这份圣灵般的感召之事逢人便说。
那日放学回家,六十的脚刚踏进院子里母亲便举着那个圣物高兴向他走去。
“六十,你快看这是什么”,母亲把那个圣物高高的举过头顶,仿佛佛光一样普照着六十家的院落。
“妈,这是什么,是鸽子蛋还是什么鸟蛋啊”,六十对于这个圣物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六十啊,这个不是鸽子蛋,也不是什么鸟蛋,而是铁蛋”。
“铁蛋?”,六十的眼里放出了一丝光芒,好像对这枚铁蛋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
六十母亲把那个蛋小心地放到六十的手心里对他说:“这个蛋啊是咱家的那只黄花大公鸡下的,公鸡下的蛋都是叫铁蛋哩”。六十拿着这个只有大拇指头大的鸡蛋赶紧问到:“公鸡也能下蛋,不是说公鸡只会打鸣干叫唤么,怎么还能下蛋啊,还有这个蛋为什么比别的鸡蛋小很多啊?”
“谁说公鸡不会下蛋哩,不过能下蛋的公鸡是少数哩,去年那狗蛋家的公鸡就下了一个蛋,而且只要有铁蛋出现,这家人一定会有好福气里,村上的老人都说把这铁蛋放进面柜里面还会变多哩”。
六十一脸狐疑地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说到:“那我把这蛋放进咱家的面柜里吧。”六十母亲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六十双手捧着这个神圣的铁蛋走进了厨房,先是把铁蛋放进了一个碗里,他是怕这圣物滚地下摔碎了就可惜了,然后掀开面柜上的盖子,用手在面上堆上弄了个小坑,之后把铁蛋取来放到了那个坑里,最后用面再掩盖了起来,如同把铁蛋种到了土里一样,就差再浇点水了。完了之后六十还特意跑到鸡圈里去看了下那只黄花大公鸡,顺便还给那鸡带去了一把玉米粒,待他把玉米粒丢进鸡圈后才知道那些玉米粒是要被一圈的鸡给分食了,不是那黄花大公鸡给全吃了,他有点后悔,只好站在鸡圈边上看着那只雄伟的公鸡,他在想这只公鸡是怎么下的蛋,以后还会不会下呢。在离开的时候六十想用手摸摸那公鸡的头以示安慰和鼓励,谁知那公鸡居然不领情,瞪着眼伸着脖子,全身的毛在一瞬间立了起来,看那样子要是六十再伸一下手它便把他啄成筛子一般,六十看到公鸡那凶样便也退缩了,只好作罢,拍了拍手离去。
从那之后,六十每天中午放学都会去把面柜揿开了看看,看看里面的白面到底有没有多起来,而六十每次看的时候都发现白面没有多起来,反而少了,他便跑去问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