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鱼

摘要：一位善良的女性，为了老公的成功，牺牲了婚姻，然而她的期待却是那样的悲哀。 陈静在高飞的葬礼上唱了一首《亲爱的你在何方》，歌声如泣如诉催人泪下，只是歌还没唱完就有人窃窃私语：“现在有些人真是要钱不要鼻子……”
　　 陈静出走是为了钱吗，还是个别人的臆度还是猜测？
　　 薄柞寒门的高飞对文学有着偏执的爱好，许多年来他始终珍藏着一个瑟缩的梦想，希望自己在文学的领域里有所建树，早日写出一部有力度的作品，这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崇高的理想，也是高飞低调而不敢张扬的心声。
　　 高飞为了抵达遥远的梦想，执著的他持之以恒。陈静告诉他：有独立的想法不足为奇，有独立的决心和胆量也不足为奇，关键看有没有能力和本钱。陈静每次看完高飞的作品都会说：“你的作品缺乏那种自然的叙事曲线，立意也总处于小我的意识里，另外我不得不告诉你；现实和理想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尽管顶点金碧辉煌，可这毕竟还有一段常人无法超越的距离。”她看到高飞眼里的血丝心疼地说：“真正的作品就在生活里。”
　　 书香门第出身的陈静一直教高中语文，她并不爱好写作，但她喜欢看言情小说，每次读到精彩的情节时，她都做一番对比，并严厉地指出高飞作品中的不足，同时也把艺术的真实不等同于生活的真实，的道理讲的津津有味。高飞这个人有技术有理想只是没有钱，他把自己看成是精神上的富有者。陈静曾婉转地开导过他，也希望高飞把抽象思维转变成现实。可是一身文人气的高飞却说了一句让陈静很震惊的话：一个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人和猪有什么区别。
　　 对高飞来说，要让他放弃理想，披着时代的翅膀去飞翔，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孔乙己虽穷却能名扬天下。家有万贯，一辈子和猪狗无异。这时他的观点，为此陈静常说他偏激。别人打麻将的时候他在学习，同事喝酒的时候他在看书，他不屑去理解抱粗腿，拍马屁的奥妙，他坚持自己的真理，踏踏实实地工作老老实实地做人。
　　 可是在某种时候人的善良和工作刻苦并不被解读，在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总能用技术上的优势打败对手，不服气的败将却给他一个孤芳自赏的评价。
　　 尽管高飞技术很好人也很踏实，可是高飞把精力都用在技术和创作上，所以他始终冲不出“技术不是生存的唯一标准”这个藩篱，对他来说小说里的人物才是真正的知己。他不希望一生用碌碌无为这个贬义词来定位，也不想把自己混成耽于物欲的俗人，他说了一句工人级别的“名言”：低档次的人，应交高层次的朋友。
　　 五年前陈静劝道：“高飞，我看你那么辛苦好心酸，别再写那些没希望的小说了，有时间琢磨点别的吧，也许能碰到好的项目。”她把重音放在有时间上。高飞是技术骨干，可学历是零，典型老式的技术工人，他没听出她的潜台词。“我有一个好思路，不把它写下来我会惋惜的。”
　　 五年后，陈静的劝说里填进了一些新的内容。“高飞，你写的那些东西能当饭吃吗？人家老梁，去年倒卖羊绒净挣20万，你的才能比他强，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不如他哪？”高飞的劣质香烟公布了他的窘境，可他的礼貌和言行昭示了他的自控能力和修养。“他再有钱也是个草包，一个庸俗的暴发户，他能为自己爱的人写出一部作品吗？”陈静把高傲的小胸挺得盛气凌人，口吻毫不妥协：“经济上的巨人就不是巨人吗？”这个难题把高飞问住了。
　　 高飞呆呆地看着那些泪鱼鼻子酸酸的。这是老梁从南方高价买回来的，据说这种蓝幽幽的鱼刚捕上来时，不但会流眼，还会发出一种呜呜的哭声，渔夫们总是安慰它们，“别哭了，好了，别哭了。”那些鱼仿佛得到了意外的温暖果然就不哭了，每到高飞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看那些泪鱼，他很想把自己变成一条泪鱼，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他这种经常性的缄默意味着他的爱好不切实际，他看着那些泪鱼说：“鱼儿，你知道吗？我不想像一头猪似的活着，我有自己的追求，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成功，受点委屈又算得上什么哪……”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浓烟，这个并不气派的动作让他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亲爱的你在何方/今夜我想与你一起歌唱/一起疯狂一起飞向爱的天堂……”咖啡店里的这首杨雪晴的《亲爱的你在何方》如泣如诉，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离情别恋的味道。陈静爱穿裙子，一件普通的衣服在她身上一试穿，大街上立刻就会有人争相恐后地模仿。
　　 陈静眼睛里有雾，她打心眼里希望高飞成功，可她的心里很矛盾，如果高飞真的成功了，他真的能理解她的苦心吗？陈静一直放不下这些伤感的问题。“高飞，分手以后你要好好爱惜自己……”高飞把一杯就倒进嘴里。“你不用劝我，我不会改变我的初衷的，但愿你过得比我好。”这些年里从温柔劝告到激烈争吵，这条波浪线经过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一位很有远见的作家给这种困惑的生活写出了答案：真爱有时就是流泪和痛苦的付出。
　　 夜深了哑言无声的家里飘进了愁易不寐的气流，有一个问题高飞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结过婚的人，可以自由，毫无顾忌的选择爱情吗？为什么一些猪狗不如的人会活的很开心很自在，为什么有些人甘愿做一条觍着脸吃人剩饭的狗？他怎么也不理解这一切，他看着自己用多年心血写的作品怆然泪下，这些作品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无能和高傲，也正是这面镜子的另一面，照出了他的清高和贫瘠。生活--现实，一个罹难人意的不等式。
　　 新婚不久的陈静怪怪地看了老梁一眼：“你还看报纸，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梁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往桌子上一放：“这篇《分手》写得很好，这是我看到最好的一部作品，写得很感人。”陈静揶揄似的问：“写的是什么意思？”老梁很专注地说：“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说：如果我先走，你就把我葬在思念里，如果你先走，我就在葬礼上唱一曲《亲爱的你在何方》，能让我这样一个大老粗认可的东西就是杰作。”这是老梁虔诚的赞叹，而不是百无聊赖的狎玩。
　　 陈静看完了那篇小说哭了，她对着星星偷偷地许了一个愿望：“星星请你保佑我的高飞，愿他早点高飞……”分手后的高飞没有了家的羁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创作中，他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也舍不得给自己放一天的假，饿了就泡一包方便面，成天抱着书本推敲着，到处拜师学艺给自己充电，有了一个好题材，就像小孩子盼过年一样激动的睡不着。
　　 陈静结婚这天，高飞仍然在构思他的小说，可是一整天他除了一句，“亲爱的你在何方”之外什么也没写出来。他抱着他的结婚照睡着了。煤气炉上的粥锅把火浸灭了，当人们发现《分手》时候，他带着一脸的倦容和憔悴离开了这个世界。
　　 《分手》的公布，在社会引起强烈的反响与争论，《分手》中的这个女主人是谁？焦点一下子集中在陈静身上。陈静在记者的镜头前直言不讳：“在技术上他优于那些嫉贤妒能的人，在写作上他是位刻苦钻研的人；正因为爱情和事业上的双重打击，让他在悲哀的处境里写出了真实而感人的作品。”陈静哭了，她告诉记者：“这个结果是我期待的，因为我拿我们的婚姻做了赌注。”
　　 陈静刚认识高飞时，她就感到这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有种很特别的地方，尽管她自己也说不出他的特别在那里，可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直到这种感觉转变成爱情。“高飞，我没有离情别恋，你能解读我的苦衷吗？”陈静亲吻泪鱼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这条蓝盈盈的泪鱼真的会哭。
　　 然而，生活的湖水不是平静的，有风就会有雨，有静逸就会有波澜，就像橡树最终飘落下最后一片树叶，伟岸的树干才会水落石出一无遮拦矗立在我们面前。
　　 “安息吧，我的好朋友！你实现了你的初衷，我祝福你！”老梁把一束鲜花放到高飞的墓前。“陈静，我们的假结婚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高飞成功了，你的期待达到了，可我失去了一位真诚的朋友。”老梁的烟雾里有一股浓浓的苍凉。
　　 “亲爱的你在何方/今夜我想与你一起歌唱/一起疯狂一起飞向爱的天堂……”
　　 往事在陈静眼前一幕幕掠过，陈静唱着唱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