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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衣

作者: 黄毛 时间: 2014-04-09 阅读: 12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三白在十里八村算个读书人,那个年代能识几个字就会成事亦会败事。三白也许读过李白的几首诗,而且一定是有关酒的诗。因了那诗而爱上了李白这个人,也会常常客串

摘要:三白媳妇在故衣市场淘得一件内有5000元钱的故衣,嗜酒的三白酒后听人挑唆痛打媳妇,以致妻子对生活绝望郁郁而终,两个寒风中哭泣的孩子如两棵丧失了养份的秧苗从此无依无靠。
   三白在十里八村算个读书人,那个年代能识几个字就会成事亦会败事。三白也许读过李白的几首诗,而且一定是有关酒的诗。因了那诗而爱上了李白这个人,也会常常客串几种性格角色。继而不知何时又爱乌及乌疯狂地迷恋上了喝酒。从开始的浅尝辄止,到两三天必须喝一顿,再到一日不喝身不自最后发展到一顿不喝心中发慌无精打采。他又是个典型的爱耍酒疯的货色,苦了十里八乡喊得貌美如花的妻子常常在三白醉酒后莫名其妙地受气挨打。
   一年夏季庙会时分,县城里有场大型的故衣展,各种故衣价兼物美,对穷乡僻壤的人甚是诱惑。三白媳妇听说了也和村里的几个年轻女子结伴去挑选故衣。琳琅满目的故衣让她大开了眼界,她们一群高兴得叽叽喳喳个不停。三白媳妇也是左挑挑右看看,终于和一件大上海的咖啡色毛昵大衣结了缘。35块钱不贵但也不算便宜,不过它的质地仍然能值那个价码,那大衣裹在她俏S的躯体上再一次又焕发出了高贵的光芒。别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她,她左摆又弄别提有多高兴了。更巧的是,她左摸摸又捏捏的时候感觉出大衣里兜里似有一叠硬硬的东西,蹭上厕所时一瞧,不禁乐傻了,那是整整五千崭新的人民币。她不知道是怎么揣着一颗跳动的心回到村里的。人前她装作若无其事样子,待得晚间,夫妻两激动得整晚都无法入眠,要知道他们一年还收入不到四千呢,三白左一口右一口地亲着妻子,那种激动与感动是词汇容易沾污的心情。他们说好了一定要保密还拉了勾。
   第二天,天朗气清,三白勤奋地干活,媳妇早早就被人喊去打麻将了。媳妇打麻将的投入劲全村是出了名了,因此,她的一个打不上杆子的表兄来了,她都赖得回家。三白厚酒招待,酒杯交错间那远亲一个劲地捧三白是如何好福气讨了好老婆过着爽日子,八杯下怀,三白便忘乎所有,大脑朦胧,眼神迷离,不知不觉间的兴致盎然便让他吐露了前日的兴奋事儿。远亲听得一个斜愣眼儿,咬牙切齿地羡慕着,竖着大拇指说:“命命命。”不过后来又若有所悟似的神秘兮兮地盯着三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对他若有所嘱,若有所告,终了,他还是趴在三白的耳朵上不知嘀咕了一些什么。
   远亲刚刚走过那棵象征着出了村的老松树,三白便醉熏熏地提起羊鞭向着媳妇打麻将的家中走去。三白冲入屋中二话不说便一把掀翻了桌子,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把把媳妇拎小鸡似的拎出了屋子,人们劝说着,不知所以然。他用鞭子疯了一般向着媳妇挥舞,雨点般的鞭声抽在媳妇身上,媳妇只捂着头:“哎呀——牲口——”喊着,不一会儿就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地半躺在地上,呜呜咦咦地痛哭着,她不知这莫名其妙的打又是为何。众人拉劝不住也不敢冒险上前挨鞭子。有个自以为公道的老者实看不下眼,走上前劝道:“嗨,没王法了,这又是为啥?两孩子的娘,没功劳也有了苦劳了,为啥挣得你这通打?”三白瞪眼回到:“老子家的事,你个棺材瓤子靠边站!”老人被话语冲撞的站在一边颤着手指着三白连连嚷嚷:“鳖仔儿,鳖仔,驴鞭头,你这是损德败兴呐!”
   三白被那骂声激怒了,他向天大喊到:“骂对啦,老子就是鳖头,驴头,泥头——”他盯着媳妇,似乎是眼前这个人彻底扯破了他做人的尊严,似乎是全人类都在捏着鼻子嘲笑他,似乎是没有任何生物的尊严都比他的更高贵。使他那个最低等的小小的宇宙被冲满了汽油,一个微弱的小小的因怀疑而生起的火苗就能让他眼中的大宇宙发生大爆炸。他感动屈辱,窝囊啊,通红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媳妇,满腔怒气全朝那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身上撒去,任凭她哭喊叫嚷,讲理说情,他压根听不进去。他把她拖到家门口,用麻绳捆在那棵老榆树上,揪掉身上的外衣内裤,咬牙切齿地朝着隐私踢去,边骂着:女人小人,小人,贱人,狂踢狂抽,捡起碗大的石头照媳妇的胸脯砸,媳妇自嘲地紧闭着眼死了般地死挨,她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了痛苦的表情。她知道她这一辈子输就输给了婚姻,甚至那抹靓丽的颜色。她了解自己虽然穷,却没有一丝别的幻想,她不强势且安于这种平淡的日子,她过得很有志气。三白这一通莫名的致命暴打,一时间打醒了她的保守与执着,她在忍耐的同时更多的是悔恨,但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三白还嫌她没反应,他在痛恨她的沉默,沉默就说明默认,默认就说明他那张自以为比主席的脸还有体面的脸受到了撕扯,他气得浑身发抖打颤,如一头完全失掉理智的兽。突然有一人冲破了围观,用一根木棒重重地砸在三白头上,救出了三白媳妇。人们看到了救星一般喊着:“二白。”媳妇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三白没日没夜守在她床前,而且他一直是用跪着的方式给媳妇端水喂饭,他们身边的人包括大夫护士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们喋喋不休地劝说着,替三白说尽好话。三白媳妇从始至终也没有流露过一丝难过的表情,她还是三白三白地叫着,却少了往日甜美的笑容。
   半年后,三白媳妇死了,半瓶浓药结束了一个女人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煎熬。
   出殡那天,三白从人来人往的人群里,一眼就瞅见了那位远亲。他对妻子的暴打和妻子的死生生地扯开了他那个仇恨的口子,他双眼通红地盯着那个人捡起了身边一块尖利的石头,他如一头愤怒的兽踩着强壮的步伐快步向前走,可就在出手的瞬间,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他认错人了。他又如一头受了重伤的兽一样沉默而疼痛地往回走。
   两个孩子在冬风里一直痛哭着,如两个不堪风寒的小秧苗丧失了温室的庇护,寒风里瑟缩着。那件故衣也要陪着媳妇一起走,他像摸妻子的身体一样扭曲地痛哭着摸着那件带来灾难的故衣,那件衣服的料子棉软柔腻地如一只温暖的孤皮,可惜她还未来得及穿上一次。他恨那件衣服,抓着它颤抖,都是它,都是它,他哭得像个荒野里迷失了路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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