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的悲哀

摘要：一个老实人，却做出了一番让人不可思议的事…… 程君朋跟黄林凯在中学的时候关系一般，甚至都不怎么认识。真正的交情始于20年前。那时，他们在冶金干校培训，时间是两个月。
　　 那时候，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国有大型企业，可是，因为企业太大，他们并不知道对方。不过，黄林凯倒是知道程君朋，因为，程君朋的文章经常见报。他想，这个程君朋应该是同学程君朋吧。
　　 这次脱产学习，两个人正好在同一寝室。这才建立了联系。
　　 “你好像是C81班的吧，你记得我吗？”程君朋主动问。
　　 “怎么不认得，我是担心你不认得我哩。我一个普通员工，哪能跟你们相比呀。”
　　 “我也普通呀，现在，我们不是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吗？”
　　 “可是，你的前途无量呀。看你在报纸上的文章，成厂里名人了。”
　　 “你的绘画、摄影也很出名呀。”
　　 “单位里这种人才多，不被重视。我们厂里，只看重产量。”
　　 “那不见得吧。能够派你来脱产学习，应该是有目的的吧。”
　　 对程君朋而言，两个月没觉得长。因为，那时他还是单身。而同寝室的黄林凯，却不一样，有家室，老婆年轻孩子小，着实牵挂。虽然他们是中学同学，可是，程君朋的年纪最小，而黄林凯的年纪最大。
　　 每逢周末，黄林凯都会回去探亲，然后，带来一条香烟，一些糍粑给同寝室的室友们吃。这个时候，他们同寝室四个人，因为都是一个大单位的，相互又是同行，便借此交流起来。交流的基本方式是“双升级”。程君朋本想来点“小”意思，给黄林凯挣点烟钱。可黄林凯对自己的牌技不自信，舍不得，决定来个惩罚——口含筷子。
　　 程君朋记得，他总是跟崔满一对，打黄林凯与另一个同寝。黄林凯反应比较慢，出牌迟缓。程君朋和崔满总是拿话激黄林凯，而黄林凯总不服气，反而老出错牌。因而黄林凯口含筷子的时候占多。筷子含得太多太久，牙齿不得力，就会有口水顺着筷子流下来。
　　 而一旦发现口水流到桌面，即要加倍惩罚。黄林凯总是老老实实接受惩罚。
　　 黄林凯是个老实人。
　　 两个月同吃同住同窗学习，程君朋和黄林凯寝室4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尽管他们的年龄不在同一年代。
　　 两个月后，程君朋几个从干校回来后，各自又投入到单位忙碌的工作之中。越是忙碌，他们越是怀念在干校学习的悠闲的日子。想念极了，便由崔满召集，一起聚会，吃一餐，打一场“双升级”，口含一次筷子，找回当时的感觉。
　　 这样的友谊，平平淡淡，却又纯纯真真。没有大喜大悲，没有大起大落。慢慢衍生了互相往来，人情往来。崔满搬家，他们同寝室的三个去捧场；黄林凯儿子考大学，他们其余几个也去祝贺；程君朋结婚、生子的时候，他们同样来热闹。
　　 前几月，崔满找程君朋，说：“黄林凯买新房子了。”
　　 程君朋说：“好呀，去捧捧场。”
　　 崔满说：“还早呢，还没装修，黄林凯要跟我们借点钱，给帮济一下。他现在经济上比较据拮，老婆临时工收入低，孩子上大学，花费大，好不容易买了新房子，可钱不济了。”
　　 我说：“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崔满说：“谁叫我是寝室里的组织部长呢。聚会我召集，打牌我组织，人情来往我联系。这不，借钱的事，黄林凯也想起我了。”
　　 我说：“你也知道，我的钱都在老婆手里，工资卡都没看着，更别说密码了，我好歹积了点私房钱，一起给你得了。”
　　 崔满说：“我也是这意思，咱们一起凑一个整数给他就行了。一万吧。”
　　 随即，黄林凯给程君朋打电话了，说些不好意思之类的话。程君朋给钱的时候，黄林凯主动把借条开给了程君朋。程君朋看了看，借条上只写借到多少钱，却没写什么时候还。
　　 昨天，接到黄林凯电话。可一说话，对方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再确认，原来是黄林凯的老婆。这些年的往来，他们都熟。
　　 他老婆开门见山就问：“老夏是跟你借钱了吧。”
　　 程君朋第一反应是含糊了一下，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只好说：“是的，不多。”
　　 “你们别给老夏遮掩了。你们借钱给他是害了他！”
　　 不等程君朋说话，他老婆连珠炮似的说：“你不知道，老夏这个畜牲，玩电游输了十七、八万了。现在，有放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来了，我才知道的。他为还债，到处找人借钱，名义上是装修房子。造孽呀。你们不要再给他借钱了，我可不会给他还。我们要离婚了。”
　　 程君朋听得出，他老婆咬牙切齿的样子。
　　 只是，程君朋不知道，他老婆是否猜得到自己惊诧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尼？黄林凯多老实巴交的人呀。原来打“双升级”，来点“小意思”都不肯，如今都输掉了十多万？
　　 放下电话，程君朋就去了黄林凯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他们迎面撞上。
　　 黄林凯把程君朋拉到一个僻静处，样子很沮丧，整个傻了眼的样子。程君朋还发现了他脸上条状的疤痕，估计是女人指甲留下的印记。
　　 不等程君朋说，黄林凯先说了：“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我确实不是人，确实对不起你。我象是中了邪，一进电游室人完全变了，不由自主。就象吸了毒的人又上了瘾一样，无法克制自己。”
　　 “谁带你去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年了，没谁带我去。我空虚，孩子上大学不在身边，老婆经常上夜班，我没事就去玩电游。”
　　 “赌博是万恶之源！”
　　 “我知道。”
　　 “你在欺骗我，欺骗朋友呢！”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程君朋再次看着黄林凯。还是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怎么会骨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只是，这么个人，居然孩子很优秀，早就考上一本大学，现在都参加工作了。应该是日子好过的时候，他却迷失了。
　　 这人，各有各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