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不等你

摘要：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一脸娇嗔道：“我不等了，再也不等了，这样的等待太辛苦。”她仰头，撞进他温柔的眼里，他深深浅浅的吻，如雨点般轻轻落下······ 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切的世事和沧桑，再突出的棱角都会被时间慢慢磨平，难道你还不肯释怀？聂小冰纤细的玉手拿着精致的汤勺搅拌着苦涩的咖啡，身体轻轻地靠在椅背上如是说。
　　 本已尘埃落定，可是在她听见“秦沐阳”这三个字的时候，那颗原本安分的心在瞬间就狂乱地跳动起来。
　　 叶澜笙不语，面颊绯红，然后苦笑着反问她：“你不也单身吗？时间还没有磨平你的棱角？”。
　　 聂小冰坐在她对面，一阵放肆地大笑说，我是在等待我的良人骑着白马踏浪而来，不像你一直在旧时光里不肯移步。
　　 这是聂小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提起秦沐阳，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叶澜笙的心里仿佛是千斤重。令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有些许寒意，像有一股浓浓的潮湿之气，像雾霭一般，挥之不散。
　　 那是高一那年，整座校园都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是转校生，扎着长长的马尾，一件淡蓝色碎花裙子，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走进了高一（3）班的教室。她在台上洋洋洒洒地介绍着自己。叶澜笙，听到这个名字，他从埋头写字中“嗖”地抬起头来，对着她绽放的笑靥，怔忪很久才缓过神儿来。
　　 那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轻轻地打在秦沐阳俊秀的脸庞上。他一身T恤，一条牛仔裤，干净利落的板寸头，一副书生意气浓的样子。两人目光相撞，她羞怯地低下了头。脸上像是火烧云一般。
　　 那年，窗外的蝉鸣闹了一个夏季，他们成了同桌。秦沐阳喜欢写诗，写在一个很精美的笔记本里，他说那是他的宝贝，要送给他最爱的女生。她想这个精美的本子最终会送到怎样温婉的女子手上。
　　 每天放学，他都骑单车捎她一段回家，一开始她总是拒绝，他说顺路，早上我也可以来接你。想着顺路她微笑着，蜻蜓点水般点点头。那次，秦沐阳把她送回家后，她躲在门缝的拐角处偷偷看他离去的背影，看见他掉头往相反的方向去，才知道他们并不顺路。对于这个单薄的白衣少年，少女时代的她有了别样的情愫。
　　 那是盛夏的一个傍晚，天上的星星像是碎钻一样眨着眼睛。秦沐阳拉起叶澜笙的手跑到校园一角的葡萄架下，把他那个宝贝笔记本递给了她，嗫嗫地说：你不是一直想看吗？现在给你。她按捺住喷薄欲出的心跳，轻轻地翻开扉页，赫然出现秦沐阳俊秀的字迹。
　　 致我最爱的澜笙：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以徐志摩的诗向她表明了心迹。她把头埋得很低，银白色的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她绯红的侧脸上。朦胧中，秦沐阳的手轻轻地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潮湿，他也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贴着她的手发出灼热的温度。
　　 “叶澜笙……给老师告你们！”聂小冰背着大大的书包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脸狡黠的坏笑。
　　 在听见聂小冰声音的瞬间，两人握着的手默契又迅速地分开了。两个少男少女的心事就是这样哗啦一声，灿然开出一朵美好的花来。
　　 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恋情，两人一起约定考大学、当白领，追求自己的梦想，然后结婚生子……那种与爱相伴的时光总是美好而短暂，正当一切都要接近幸福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一切美好的幻想在瞬间戛然而止。
　　 那天，秦沐阳当着她的面撕毁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澜笙，我的梦碎了，原谅我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说完，秦沐阳仓皇逃遁，渐渐消失在她模糊的泪眼中，她想伸手去抓他的手，却是一把稀薄的空气。他走了，关于这场爱情，没有任何解释。
　　 这个给了她所有美好的希冀的人以最残忍的方式扼杀了她心中最纯粹的幻想，年少的爱情就是这样，可以不顾一切，也可以不堪一击。她想，她是恨他的吧！哀莫大于心死。
　　 大学四年，追她的人不少。可是她总是拒绝，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人都以为她是LES。可她不予理会。她的脸上总有淡淡的忧郁，她说再也不相信爱情。
　　 春节前夕，回母校看望班主任，与班主任的闲聊中得知他的消息。那年高考，他父亲为了给他筹大学的学费，参加了违规修建，不幸从18楼摔下来当场死亡，黑心的包工头连夜潜逃。他在大街上喝的酩酊大醉，满世界去寻找那个黑心的包工头……
　　 听着班主任的讲述，她的泪水就忍不住淌了下来，她心生怜悯。觉得所有的怨恨都涣然冰释，她甚至很自责，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想象着他撕毁通知书的时候定是痛心疾首，而她却不闻不问，只以为他如此决绝是亵渎了自己的真心。
　　 时光无声无息地流逝，年华长了一双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了10年，蹉跎了岁月，迟暮了红颜。本以为尘埃落定，可是一个陌生的来电打破了这种平静。是的，这个来电就是秦沐阳。
　　 电话里，他轻声唤她“澜笙，你还好吗？”她的泪水就忍不住簌簌流下来，一瞬间红尘滚滚，想想这些年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将她的名字叫得如此生动、可爱。他说他现在当起了老板，生意也是风生水起，这些年一直在思念她。
　　 在他说出“思念”的瞬间，像是恒星结束自己的生命时爆发出的光热，他的这句话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俨然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原来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在等待心底的那个人。
　　 她努力屏住呼吸，怕一张口，他听见自己的啜泣声。他说我很想见她，恨不得立马就来见她，这些年思念已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们的爱情在阔别十年后回来了，满耳的柔情蜜语，山盟海誓，仿佛要把这错过的10年一一弥补回来。
　　 见到秦沐阳是在七夕节，两个人拉着手站在人声鼎沸的江边，彼岸灯影幢幢。她穿一件驼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时尚的格子衬衫，依旧俏丽迷人。长长的如海藻般的卷发静静地垂下来，依偎在他宽阔的怀里，小鸟依人般的娇羞。
　　 两人去吃冰激凌，她说她要吃最大的那个，他什么都迁就她，用手指轻轻地拭去她的嘴角油渍。他摸着她的头，满是宠溺的温柔。
　　 她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说把事业搬到她的城市，这里有她，有他最初的梦想。已错过十年，不知道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年。
　　 她问他是梦吗？他紧紧抱住她，叹时光，感慨人生的10年太漫长。他说，你真傻，再也不要你等我！
　　 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一脸娇嗔道：“我不等了，再也不等了，这样的等待太辛苦。”她仰头，撞进他温柔的眼里，他深深浅浅的吻，如雨点般轻轻落下。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不曾被离弃，不曾受伤害，怎懂得爱人？爱，原来是一种经历，但愿人长久。
　　 圣诞节那晚，秦沐阳西装革履，买了一颗硕大的钻戒，手捧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心。他单膝跪地，念起叶芝的诗——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和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嫁给我，澜笙！”秦沐阳深情款款的表白，他的眼里溢满无限柔情，他永远那么浪漫，那么诗意。围观者响起一片掌声，他轻轻把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他说让我爱你，直到生命的终结。她点头，幸福的泪水哗哗而下。
　　 聂小冰来找叶澜笙是在他们婚宴的前一周，她坐在叶澜笙的对面。
　　 点燃一支烟，两杯咖啡，聂小冰吐出一圈一圈的烟卷，袅袅升腾的烟雾似诉一种惆怅。
　　 良久聂小冰一脸挑衅地问：“你以为这十年他只有你一个女人吗？”
　　 叶澜笙不语，轻轻地呷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一脸自信的微笑：“爱情就像是我喝得这杯咖啡，哪怕苦涩，还是嗅到了它的芳香，不是吗？我不在乎他的过往，我只要以后他对我始终如一。”
　　 聂小冰蔑视地看着她，一阵冷冷地笑，始终如一，澜笙，你还是那么天真，你以为他还是那个干净的秦沐阳吗？你们回不去了，如果要是让他知道当年他爸爸的死……
　　 叶澜笙激动地站起来，打断她的话，谎称有事便匆忙离去。叶澜笙当然知道聂小冰所谓的真相。那个真相就像是一场可怕的梦魇，每当他想起心爱的秦沐阳，内心就像是有一个魔鬼在撕咬着她的灵魂。
　　 秦沐阳上班去了，她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别墅里，收拾房间，洗堆成山的脏衣服和臭袜子。在秦沐阳的枕头下看到了一件性感的黑色的女人内衣，她想起聂小冰的话，原来他的世界里不只有她一个女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她悲伤的哭泣。
　　 哭累了，一个人竟然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没有开灯，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射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秦沐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满身酒气的他跌跌撞撞打开了灯，秦沐阳看到熟睡中的叶澜笙，才突然想起今天是他们试婚纱的日子，才想起他的澜笙还在家里等他。
　　 秦沐阳一脸愧疚，轻轻地把她抱到卧室，为她盖好被子。秦沐阳静静地坐在床边，他说：“澜笙，能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多想和你一起到老，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这些年在外面受尽苦楚，就是要找到那个害了我父亲的凶手……”
　　 “聂小冰告诉我你爸爸就是当年逃跑的包工头那天，我疯了，原来你一直知道真相，我不知道这些年为什么你就可以如此心安理得？我发疯一般来找你就是想要报复你，让你爱上我然后再抛弃你……可是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十年你还在爱着我……”说着秦沐阳开始啜泣，就像是一个伤口在日光的暴晒下慢慢被撕开，她也能感受那种疼痛。
　　 叶澜笙紧闭着双眼假装睡着了，扑鼻而来的是他混沌的酒气和香水味。她的眼泪不停地滑落，脑海里闪现着无数他们的幸福的画面，她满心期待的未来就像是夏天的泡沫，在阳光下彻底幻灭了。想起当年那个夜晚他潮湿的掌心，想起他在市中心广场上深情浪漫的求婚……
　　 那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罢了，再也没有时光机了，他们隔着的爱恋不止是时间，关于命运，他们谁也无法更改，她心爱的少年已经跑到另外一条道路上去了，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其实，叶澜笙知道秦沐阳枕头下那件黑色的内衣是聂小冰的，那是她和聂小冰一起去买的。她一直都知道聂小冰喜欢秦沐阳。聂小冰曾经说过，他和秦沐阳小学就认识了，要是没有她，或许当年秦沐阳会爱上聂小冰。而聂小冰这么多年的单身不就是也在等秦沐阳吗？可是爱情从来不是谁先遇见就能一见倾心，也不是两情相悦就能白头到老。
　　 那年，当她得知自己的父亲就是当年潜逃的黑心包工头时，一向听话的她和父亲大吵大闹，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去举报自己的父亲。最终只能是决绝地选择离家出走，夜夜在酒吧买醉。险些被人糟蹋，还好聂小冰及时赶到，把她从几个痞子手中救了出来，她趴在聂小冰的身上放肆的哭泣。聂小冰说要为她保守秘密，聂小冰说秦沐阳会明白。
　　 这么多年的拼命工作，每个月都匿名给秦沐阳的母亲寄钱，偷偷地去看老人家，却始终不敢说自己是谁，或许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明知道秦沐阳回来是来报复她，可是她还是接受了，谁叫她一直站在旧时光里呢？
　　 干燥的五月，她蜷着身子卧在火车的双人座上，头靠着窗户，干燥的风从敞开的车窗里大股大股地涌进来，青灰色的窗帘不停地飞起又落下。
　　 秦沐阳：十年的青春我不曾辜负，如你所求，不再等你，那样的等待实在是太辛苦，我愿化作一片云……她摁了手机上的“发送”键，轻轻地将手机丢向窗外，就像是丢掉所有的过往。
　　 火车“轰轰”呼啸而过，翻越崇山峻岭，一路繁花似锦，她不知道列车会开往哪里，只知道，这一去，定是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