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梦

　　 蓝天的尽头
　　
　　 一行灰雁啄碎晚霞的笑脸
　　 残缺的一角
　　 掩不住夕阳的衰落
　　 有气无力的光晕
　　 靠在踉跄的炊烟的右肩
　　 望着依然东流的溪水
　　 叹息之后的灰暗撒向夜的憩园
　　
　　 今晚能不能听到客人的脚步呢
　　 比方说儿子的电话铃声？
　　 山路铺上月光的殷勤
　　 扯拽着几树桃花夹道
　　 小灰狗也做好了迎宾的坐姿
　　
　　 而已经难以举起酒杯的老者
　　 再也无力摆下与月对饮的小酌
　　 他关上了柴门的翘盼
　　 总是怕妖冶的桃花
　　 勾走寄存在床头的梦
　　 桃子红了的时候
　　 儿子会给他垒一座城
　　
　　 该带上他一生的记挂吧
　　 老伴坟头上一年一度的柳树叶
　　 躲在屋后不肯远离的炊烟
　　 那只跛了右脚的小灰狗
　　 以及儿子刚考上大学的小照片
　　 这些最好都装进他明天的行囊
　　
　　 哦，还不能忘了夕阳
　　 不能忘了晚霞
　　 那是他难以割舍的安乐枕啊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吹灭了那盏微弱的灯火
　　 他撑起被灰雁撕去一多半的身子
　　 把鞋头的方向
　　 对准黎明
　　
　　 绿色永恒
　　
　　 我把属于老婆的围裙解开
　　 不咸不淡的日子终于炒熟
　　 那些放不下的心事一袅炊烟
　　 顺着烟囱方向出逃
　　
　　 路过那片梳理过千次的菜畦
　　 心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结
　　 那一群吞噬绿色的灰雁
　　 感觉到严冬的脚步了吗？
　　
　　 青山的固执
　　 被韧性的夕阳切开
　　 慢慢堆砌的石头
　　 碾过菜地的呻吟
　　 摆成棺椁的样子
　　 我不敢背负一粒麦子的轮回
　　
　　 我怕看见下一个青黄不接的日子
　　 那些灰雁面对饥饿的无助
　　 所以，我决定绕过棺椁的引诱
　　 和炊烟一起西行囚渡
　　 打扫俄罗斯方块里的毒蘑菇
　　 直到有一天我佛慈悲
　　 许一世绿色永恒
　　
　　 我好饿
　　
　　 小手指指向成年的印章的时候
　　 您抽走含在我嘴里的乳头
　　 抚摸我些许嗔怪的目光
　　 收拢那首摇篮曲的眷顾
　　
　　 而守护的红腰带
　　 却系住每一个踉跄的脚步
　　 直到清晰了第一个准确的发音：
　　 “妈妈......”
　　 您才将温柔的推力
　　 移植到下一个转角
　　
　　 您说
　　 您要在山外的城
　　 给我垒一个安乐窝
　　
　　 从此，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以及关于您一千遍祝福的情节
　　 当我逐渐摊开故事的延展的时候
　　 您却躲在清明的茅草里
　　 送我一个折磨人的迷藏
　　 永久的迷藏
　　
　　 我问纸钱的温度
　　 如果再加上我心脏的热量
　　 能否感动麦苗拔节的档口
　　 焐化您乳头上的冰
　　 那个被你放在城里的小灰雁又回来了
　　 面对亲情失血后的苍白
　　 我好饿好饿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