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野草疯长
作者: 满山红叶
时间: 2014-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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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笔头儿将皮尺扔在地垄上,用眼睛这么一瞅,一眯缝就把尺寸拿捏得很到位。烂笔头儿说:“张三家的,八分地,去头到肚,也就是八分地。如果按一亩地七百元计算,
烂笔头儿将皮尺扔在地垄上,用眼睛这么一瞅,一眯缝就把尺寸拿捏得很到位。烂笔头儿说:“张三家的,八分地 ,去头到肚,也就是八分地。如果按一亩地七百元计算,刘老四租用你的土地一年要给你五百六十元。秋菊在心里算了一遍,也是这个数。昨黑儿,秋菊和张老三正在家里吃饭。一盆苞米粥,一碟煎鱼,一盆咸菜。张老三因为干地里活累的腰酸背痛,就晕了二两小酒。刘老四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家里的大黄狗居然没咬。刘老四一脸献媚进来,张老三与秋菊急忙下地,张老三说:“四哥,哎吗,真是稀客。来来来,秋菊,去拿双筷子,整点酒。”张老三拉了把刘老四,让他拖鞋上炕。
刘老四说:“ 不行,老三。我的大汗脚,还不把你俩给熏死?!再说,我在家也喝了点,你嫂子包的饺子。”
“进了门槛,吃一碗。这是规矩,你不喝就是瞧不起我老三。”张老三说着话,就上前脱了刘老四的解放鞋,把他推上了炕。秋菊果真就被一股子臭脚丫子味,熏得一个跟斗。又不好当面说什么,张老三说:“秋菊,麻溜去炒盘韭菜鸡蛋。韭菜都是现成的,自己院子里搭个朔料布支起来的,不几天就可以吃了。正巧,秋菊去给韭菜剃剃头。”
“哎哎哎,这黑灯下晚的咋割?”
“秋菊,不是还有手电筒吗?四哥,你别客气, 一年到头也没个机会一起喝酒,今个碰上,说什么也得晕几盅!”
刘老四拗不过他们,也就听之任之。秋菊支着手电筒,割了一把韭菜,洗干净了。磕了六个笨鸡蛋,烧开锅,爆上猪灰油,切了点葱花。一会子,一盘韭菜烧鸡蛋,黄黄绿绿的端上来。两个人碰了酒杯,酒是散酒,张老三喜欢喝散酒,有劲,六十度。喝起来不上头,放在嘴里回味绵软。而且,价钱也便宜。 刘老四也不顾臭脚丫子味了,一沾上酒,酒就是爹。和张老三一个鼻孔出气。都说酒桌上好说话,平时解不开的疙瘩也好解。这不,刘老四刚把话头挑起,说是要租他的地。河夹心那快地,要扣草莓大棚。张老三将酒杯一顿说:“中!他们那几户都答应了,我张老三更是好伺候的主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让村上的会计烂笔头儿找来原先老地的存根,再量一遍。”
“喂!你还没问问弟妹同不同意呢?你就做主了?”
“哈哈哈……俺家我说了算。她一个女人当家不是瞎胡闹吗?我说话肯定好使,你就放心大胆的使用哈。”
刘老四望望一边坐着的秋菊,办事可不能半路撸一下,尤其是家里的女人也不要含糊。于是,刘老四把脸转向秋菊说:“妹子,我在家吃饭时,一直叨咕你这个女子不是等闲之辈,你说说,一个山里女人,写这么后的一本书,还挣钱呢。大家伙谁不羡慕?啊?就凭你这水平,给个镇长都不换!啧啧嗯。“刘老四抿了口酒,看看秋菊的脸,秋菊被他的一席话说的心里春天似的,暖洋洋的。毕竟在山里像她这样的女人实属凤毛麟角。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到田野走一圈,灵感就来了。在那个黑匣子前敲敲打打,一下午几千字的小说散文就出炉了。乡亲们没看过电脑,他们见秋菊从乡政府捧回一台电脑。还以为是国民党那时候用的电台呢。因此,老辈人就喊是黑匣子。
他们一开始对秋菊持观望态度,夏天的时候,女人娃子们还有老爷们端着饭碗,从各自的家里出来聚在烂笔头儿会计家 门口大杨树下吃饭。就将秋菊打电脑的事儿当成了八卦新闻,说个云里雾里,说秋菊要成为国家的人了,吃国家的饭了。那黑匣子就是镇长亲自送给她的,说是秋菊人家写的小说在滨海市给政府拿回个大奖,为他们脸上贴了金子,所以,文化站长就给秋菊要了这一台黑匣子,专门给秋菊写小说用的。还有的说,秋菊有那本事?是不是身子给镇长搂过了?说什么的都有。可是,争论来争论去,就有男人说,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你有能耐也让你老婆去勾引镇长啊?这话说得,大粪味儿。接着就都端着空碗回自己屋子里了。那时候,向阳村的人就知道秋菊是个文化人。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他们对待秋菊格外小心翼翼。原先,在路上看到秋菊就张三家的,后来,秋菊能用黑匣子赚钱了,就都改口了,叫她秋菊。也有的上门找秋菊写个材料的。更有甚者,村子里的马六叔要和老婆离婚,让秋菊给写离婚诉讼。秋菊没吐口。这种事秋菊怎么能干?能拆十家庙,不拆一家婚。但是,向阳村的人看到了秋菊的实力,那不是一个只知道抹锅头相夫教子的女人。
刘老四在家没走时,就和老婆虎兰合计过,要想过张老三这一关,必须先把秋菊拿下。虎兰说:“也对,别看张老三在外人面前咋咋呼呼,其实,他家大事小情还不都是秋菊在张罗?嗯,这古书上说得好,擒贼先擒王,老四,你就先把秋菊给击破了,然后,一切都不在话下。”
这不,刘老四和张老三酒杯一碰,张老三竟点头了,事情出乎刘老四的预料。急忙悬崖勒马,将矛头对准秋菊。女人都愿意听好话,三句话不到,秋菊也像喝了酒似的晕乎了,迷迷瞪瞪说:“既然,老三要把地租出去,我也不能阻拦,要不是看在你四哥四嫂往常也没少照顾俺们,俺就是给多少钱也不租。那可是块好地,种什么都丰产,俺去年种的大豆,八分地打了六百斤,到油坊换了六十斤豆油哩!那可不是地沟油,正宗的豆油,俺家吃不了,卖了五壶,一壶十斤就是一百块!四哥,你给七百元都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我也就没计较那么多。”
张老三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说:“别听她瞎咧咧,八分地怎么打也打不上那么多大豆,嗝嗝,老娘们就是事多,你该咋种咋种。这是男人们的事,秋菊,你去去去,忙别的去!”
秋菊笑了笑,碍于面子,不能和老三吵。那块地是好地,秋菊家总共有五亩地,其余几块都是薄地,在村子里那片大梯田上,要是春季雨水少,苞米到秋后就瞎了,可是,这个犯浑的张老三把话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秋菊又没法更改。只是内心窝着一团火。
刘老四走后,老三死气摆列过来要吃“那一口”,每次喝酒,不管白天黑夜,张老三准要吃“那一口”。他把男女到一起的性事说成“吃一口”。这家伙特恋,有时候,一宿几次也不解渴,仿佛饿急眼的狼。从秋菊身上翻云覆雨过后,休息半小时接着再战,照样雄赳赳气昂昂。秋菊就骂他闷骚!外表很宁静,也不怎么说荤话,和嫂子大娘从不跑偏说不正经的话题。可就是在秋菊这里打了折扣。结婚那暂,一天四次,不几日,瘦的大眼眶子黑乌乌的,脸蛋子那点赘肉也见马克思去了 ,他妈看着心疼,不乐意了,在饭桌上旁敲侧击说:“秋菊啊!咱女人要靠男人生活,男人是家里的脊梁,你……你们可悠着点,别往死里整。”
那时候,秋菊的公公还活着,婆婆的一番话弄得秋菊臊的大红脸,说:“妈……我,你还是管管老三吧,怎么都是我的错了?”
婆婆是过来人,也没在乎许多:“这女人啊,你不脱裤子,男人能上吗?”
“老三他妈,你说的是人话吗?啊?你还像个老人嘛?呸呸呸!乌鸦嘴,秋菊,你妈就那德行,你别往心里去。只是,老三,你收敛点,老百姓家需要个好身板,不然怎么犁地?”公公这一抢白,婆婆哑巴了。
秋菊也觉得好笑,婆婆和公公的对话。秋菊没生气,终究是老人。自己个也有老的时候。从进张家们到婆婆公公都相继去世,秋菊没和他们吵过架。
这黑,张老三吭哧吭哧爬进秋菊的被窝,要吃“那一口”,被秋菊踹了一脚,“老三,你个王八蛋,你眼里还有老婆啊?租地的事儿,我同意了吗?你就着急点头?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啊?这阵子用老婆了,刘老四好,他老婆怎么不给你睡?”
“我的天,秋菊你还咬文嚼字呢?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我挣钱给你花,也没给他老婆,人家凭啥让我睡?要不,我把钱以后给他老婆,我去她家抱窝?”
秋菊扬起了拳头:“倒霉蛋,你敢!我阉了你!”秋菊拿起剪子比量了一下老三的裤裆。四月的天,山里不是很冷了,甚至有些暖暖的意思。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几颗星星点缀其中,显得空旷高贵。老三喷着酒气凑向秋菊,抖擞着那个家伙,说:”那那那,你剪掉吧,剪掉了看你用什么?最毒妇人心,我看了。说的没错。”张老三就知道秋菊不会下手,得寸进尺,搂紧了秋菊,将一只手伸进秋菊后背,一摘,把秋菊的乳罩解了下来,一双鸽子扑棱棱飞了出来,张老三张开嘴巴,像个贪婪的孩子用舌头允吸上去……
烂笔头儿在村委会摆弄五月份村长选举的事儿,张老三来找他时,他打了个停,“你也不看看时候,我忙的两脚朝上,唉!”也不让坐,张老三明白,这种人势利眼,赶紧掏出云烟,递给烂笔头儿一支,自己也抽出一支,为烂笔头儿点上,彼此就云遮雾绕了一会儿,烂笔头儿说:“量完地,今晌管饭不?”
张老三说:“要管饭也得找刘老四,是他要租地。他是冤大头。”
“嗯,那是,那是。哎,对了,今年农村人口普查,我正愁没人帮我整理这些,你看老三,让你老婆秋菊帮我一下怎样?村里给钱的,不白干!”
张老三将烟屁股扔在脚下,死劲捻灭说:“那你们给多少钱?”
烂笔头儿吸吸酒糟鼻子说:“适当给个补偿,你想想,老三,能亏欠你们吗?又不是我掏腰包?还有,秋菊表现好了,下一届村长指不定还能选上呢!”
张老三想想也是,村长官不大,却管着一方水土一方百姓。之前的黄村长,干了十年村长,车子楼房什么都有了。去年得了肝癌,做了手术,没死,在化疗。从村长的位置下来了,如今,向阳村的村长还没合适的人选。只是镇政府派来一个临时的男大学生村官。听说,大学生来这里只是一个跳板,不会长久留下来。那么,如果秋菊当选村长,也会有一笔收入。张老三想起昨晚,秋菊拿剪子比量自己的命根子,就没敢立即答应,说:“那我回去和秋菊说说,看看她的意见。不过,希望很大。她喜欢出去做事,我了解她。”
烂笔头儿说:“那好,就这么定了,走,我去给你们量量地!”
张老三和烂笔头让儿拐进村子里,迎面就碰上风风火火赶到地头的秋菊,张老三也要去市场摆摊子,张老三在镇里那条街摆了一个蔬菜摊子,大钱有那个命,小钱得挣。张老三这个蔬菜摊子生意还可以。一年三万元钱吧。所以,不必去外边打工。秋菊隔三差五,在集口来拉个下手,张老三雇了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在店里卖货,基本上不用秋菊出马。秋菊就有时间上网写小说。并和一家影视公司签约,写剧本。撰写农村题材的电视剧。就像英雄有了用武之地,秋菊撒开膀子在小说上开足了马力。不管成功与否,秋菊是拼了。好在,张老三不反对了,以前,张老三一看到秋菊点灯费钱,立即将灯灭了。“点灯费钱,你写那玩意连个火柴钱都挣不出来。写它干啥?”秋菊不想争辩,就躺下了。心里难熬,也没办法,秋菊不想打仗,小时候,爹妈烽火连三月,经常吵得不可开交,爹还挥舞拳头打妈。秋菊吓得没地方钻,蒙着被瑟瑟发抖。所以,秋菊发誓长大后嫁人绝对不吵闹,和睦相处。
后来,秋菊将黑匣子捧回家,乡亲们都对她刮目相看了,那个黑匣子什么都有,国家大事,明星绯闻,还有天气预报。他们陆续跑到秋菊家看天气预报,看电视剧。秋菊热情相迎。茶水苹果落花生端来招待他们,后来,秋菊点灯打电脑,张老三就不吱声了。张老三去了市场,烂笔头说:“秋菊啊,你的把刘老四找来,土地这玩意量它,咱来个当面锣。敲响一下。”
秋菊想想也是,就去喊刘老四,刘老四屁颠屁颠来了,烂笔头说:“我是一人当两家的主儿,不偏不向啊?刘老四你看仔细了,还有秋菊,都看清楚了。”
烂笔头儿抛出皮尺,这头一量,出了数字,又折到那头一量,正好八分地。量好了,刘老四会来事儿的说到:“烂笔头儿,走,到俺家喝一盅,秋菊去帮你嫂子炒两菜。”
秋菊没去,回家了。地租出去,剩下的几亩还的找人种。找谁呢?去年,向阳村的车老板耿贵,心太黑,三亩地要了三百元。苞米一斤才一元钱,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可以,一旦旱涝灾就颗粒无收。那几亩地,秋菊不想扔。转身去了村西头的耿贵家。
耿贵不在家,赶车拉粪去了。大片大片的土地,都被新崛起的大棚区占用了,仅有的土地可怜巴巴的泊在那里,像一只流浪狗。耿贵的女人在家,秋菊说明了来意,耿贵的女人小脸一扬说:“秋菊,你要是不嫌弃俺家要价多,你就用。”
“多少钱一亩?今年?”秋菊问。
刀削脸皮笑肉不笑的说:“一亩地翻地,趟地加上收割给我们一百五!爱用不用,反正俺们有的是活。”
秋菊心里咯噔一下,“我的妈呀!一亩地一百五,四亩地就六百元!这不是讹人吗?”心里这么想,嘴上不便说。事到如今,不找他种地,真就没有别人了。就压低声音说:“嫂子,能不能便宜点?咱们商议商议好吗?”
刀削脸语气缓和些,说:“当然,我们也不是黄世仁,要一个是一个,那要看看你会不会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