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作者: 唯梦随心飞扬
时间: 2014-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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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琪琪,妈妈上班去了,早饭我放桌子上了,你快点去吃,不然一会凉了。”琪琪妈妈和往常一样,推开女儿的房门,列行公式般的叮嘱几句,然后转身出门
(一)
“琪琪,妈妈上班去了,早饭我放桌子上了,你快点去吃,不然一会凉了。”琪琪妈妈和往常一样,推开女儿的房门,列行公式般的叮嘱几句,然后转身出门走了。
杜安琪和往常一样,习惯静静地站在窗口,看着小区里忙忙碌碌赶着上学上班的人们,陆续经过小区大门口那个油条西施的摊位前,然后停顿一分钟,逗一逗摊位旁边小板凳上的小女孩,然后一手给钱,一手从女人手里接过打包好的几根油条,向前或转身离开,匆忙奔向各自的工作方向。对于这样的场景,杜安琪的心情已由开始的羡慕失落到现在的麻木。
杜安琪的家位于小区第一栋楼,家处三楼,打开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区大门内外的一切。初春了,靠近铁篱笆的几株樱花树还没有吐出新芽,一阵晨风吹来,感觉寒意袭人,风从右臂那截空荡荡的衣袖钻进体内,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放下窗帘,她转身回到厨房吃早餐去了。
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听到窗外一阵哭闹的声音。出于好奇,她又回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幔,看到刚才那个忙碌的小摊位前,一个个子高高瘦瘦的男人,正和油条西施纠缠在一起,那个大概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一边,被吓得大声地哭。女人的力气终究抵不过男人,男人一手抓住女人的长头发,一只脚往女人的腿弯猛踢,女人一下子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男人甩手刚要开步走,女人不顾得身上的疼痛,一把又抱住男人的腿,带着哭腔大声骂:“今天,不把我的钱还给我你就别想走,你自己有本事在外面吸白粉养狐狸精,就有本事赚钱,我辛辛苦苦就赚这么一点钱,还得给你养女儿,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虎毒不食子,你不管我们可以,居然狠心地想抢走我们娘俩的生活费,你个招天谴的,你不得好死。”
女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揪住男人的衣服还是不放手,上班的人们也顾不得看热闹,只是好奇地站路边看看后就陆续走了,只有几个小区里没事做的闲散人员和保安,还舍不得离开,继续看热闹,却并没有人去劝架或拉开他们。男人想走走不了,情急之下,不顾旁边伤心哭泣的女儿,抓住女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女人似乎已经狠下了心,就是不放手。面对女人的纠缠,男人或许是真的气急了,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一只手猛地把她的头按进了身边滚烫的油锅里,女人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叫,男人一看大事不妙,迅速放开手,转身就跑了。
女人疼得倒在地上打滚,看到妈妈的样子,小女孩害怕地不敢上前,只是无助地站在原地边哭边喊:“妈妈,妈妈……”看到还继续在一边看热闹,面对此情景无动于衷的人,安琪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她拿起电话,拨打了120和110。十分钟时间不到,110赶到了,开始向旁边的人调查情况,间隔几分钟,急救车也赶到了,脸被烫伤的女人被抬进了车子,然后车呼啸而去。可怜的小女孩看到妈妈被拉走了,哭着在车后追,安琪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跑出去把小女孩拉回来。
就在她犹豫的时刻,有一个身穿警服的人,大步追了过去,一把抱起了女孩,不知道对她说了些什么,小女孩明显有些不甘心,依然扭头向着妈妈离去的方向伤心地哭,却不再挣扎,任由这个叔叔把她抱了回来。就在他抱着女孩转身回头的时候,安琪一怔,这人看样子三十岁不到,国字型的面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还在望着那张脸,在头脑里搜寻记忆的时候,忽然感觉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安琪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他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抱着小女孩走近了同来的几人旁边。安琪慌得赶紧又拉上窗帘,坐回床边。半响,窗外响起了车子启动的声音,安琪再度站起来,几步走到窗口,悄悄地掀起窗帘的一角,警车和小女孩都不见了,小区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稳住心神,她回到电脑前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网页 ,开始昨天接到的订单的平面设计工作,暂时把刚才看到窗外的一切抛在脑后。两年多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这个房门半步,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每当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时 ,心里的那种自卑感就越来越浓的在心底蔓延,她走不出自己的心路,关闭了那扇曾经溢满幸福快乐的心窗,只留下伤痛和恐惧在心里跟随。睡梦中,那一幕就是一场恶梦,始终缠绕她。
(二)
五月,安琪大学快毕业,和吴昊约好一起去另一个城市闯荡。吴昊和安琪谈朋友的事,爸爸妈妈没有反对,女儿一直是优秀的,能歌善舞,学习不错,人又漂亮 。吴昊是教育局局长的儿子,安琪爸爸是中学校长,两家可算是门当户对。
那一天 ,阳光灿烂,和风习习,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吴昊来到安琪家玩了一会,两人商定好了未来的打算和出发的日期之后,吴昊就准备回去了。安琪没有送他下楼,只是站在窗口目送他的离开。吴昊在楼下对五楼的她挥手,大声说:“安琪,我们的明天是充满希望的,一起努力。”
“疯子 ,那么大声干嘛?不怕人笑话。”安琪趴在窗口,调皮地回应他。那时的她,是快乐的。看着吴昊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她也转身离开窗口,还没走几步,突然觉得房子似乎晃了一下,正觉得奇怪,一阵更猛烈得摇晃突袭而来,接着就是一阵天崩地裂地响声,她感到眼前一黑,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慢慢地她苏醒过来,世界还是黑暗一片。疼痛让她的神经开始复苏,她努力地搜寻窗户,希望看到一点光亮。可最终,还是黑暗笼罩了一切。她想爬起来,才发现身体已经不听自己的指挥,动不了,她的半个身体都被水泥板压住了,她想抬起胳膊,右臂的疼痛让她倒吸冷气,左手是自由的。她用左手触摸右臂,才知道,一根断裂的钢筋刺穿了她的右臂。她开始大声地喊叫:“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可是 ,除了自己的声音,连一声回应都没有。死亡的恐惧占满了她的心里,她伤心地哭着喊着:“爸爸,妈妈,你们快来救我出去啊,吴昊,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啊……”嗓子喊哑了,哭得眼泪没有了,她感到好累好累,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又慢慢地醒了过来,四周还是一样的无边黑暗,可依稀听到了头顶上有一点声音。她侧耳细听,对,是有人在上面说话,只是觉得声音好遥远。生的欲望开始紧紧慢慢地抓紧她,她拼劲所有的力气,用沙哑的声音开始呼救:“救我,有人吗?救我,救我……”她拼命地喊着,不敢稍有停顿,渐渐地,她感觉到头顶的响动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听不清楚的说话声。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要脱离身体,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努力地用最后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睡着。一点微弱的光亮渗了进来,然后光亮在慢慢地扩大,扩大,终于,阳光照了进来,一张年轻的国字型脸庞在光亮中的照射下,拓印在她最后的眼眸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随着光亮飞了起来,终于冲出了黑暗。
再一次醒来,周围的一切是白色的,房顶,墙壁,还有走来走去忙碌的天使。这是哪儿,天堂吗?身边怎么听到了妈妈的哭泣?她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妈妈哭肿的眼睛,床头杆子上挂着的输液瓶里,清亮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顺着细细的管子缓缓地流进她的身体。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没有死,得救了。
等她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病房里都是在这次地震中受伤的人们;才发现,自己右手没有了;才发现,只有妈妈陪伴在身边,而爸爸缺席了;才发现,妈妈哭肿的眼睛总在回避她询问的眼神。不断送进来的病人,嘈杂的声音里,她清楚地听到,爸爸所在的学校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无一人生还。妈妈坚强地守护着她 ,可她,却一下子觉得自己的世界变得比黑夜还黑暗。
出院了,她们住进了临时的家,跟那些幸存的人们一起,开始坚强地自救,用自己的双手,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吴昊呢,他没事吧?”她问过妈妈,妈妈说:“吴昊没事,看到他参与救援活动了。”她“哦”了一声,放下了提起的那颗心,“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她默默地为他祝福。
直到搬进了新家,她也没有看到吴昊。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衣袖,她收回了自己的心。走出门,她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是异样的,有讥笑 ,有同情,有冷漠,有自己都说不出来的感觉。有调皮的孩子指着她对大人说:“您看,那个漂亮姐姐只有一只手……”她渐渐地忍受不了,慢慢地不再想出门,尽量地把自己关在家里。
吴昊终于出现了,是来向她告别的。他的父母也在这次灾难中丧生了。他决定将自己放逐,远离这个让他失去亲人的地方,以后也不想再回来了。她忍住难过得想要掉落的眼泪,没有挽留。然后努力挤出一点微笑,道了一声:“珍重,各自安好。”她依然没有送他出门,站在窗口,看到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模糊的视线里。
从此,她再也没有离开这个家门,把自己封闭在孤独的世界。几个月后,她从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才发现,妈妈经过这次灾难和爸爸的离去,变得苍老了很多。但是 ,在她的面前,妈妈总是保持着乐观慈祥的笑容。“我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得想办法赚钱和妈妈一起养家。”她托妈妈帮忙买回一台电脑,开始在网上找工作。她是学设计的,很快,她就利用自己的一技之长,顺利地接单,努力让自己的作品完美,不出门就赚到了第一笔费用,以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走出门,每天就窝在家里,守着电脑搞设计,开网店。累了,就坐在窗前,默默地看看窗外的花开花落,叶青叶黄,云卷云舒,听风看雨赏雪,看每天忙碌的人们来来回回。
几个月前的早上,小区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摊位,一个面容娇美的女人,带着一个乖乖听话的小女孩,生意竟出奇的好。在她的窗外形成了另一道风景。每当她起床站在窗口,都会看到女人很勤劳的身影,忙碌在油锅前,炸油条捞油条,麻利地给人打包收钱找钱,而小女孩,很听话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从不乱跑。等她吃饭洗刷完毕后再次回到窗口,女人,孩子连同摊位都没有了。她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她从来没有看到过。
(三)
安琪的妈妈在小区物业上班,每天五点准时下班买菜回家给她做晚饭 。在厨房里一阵忙碌,终于让可口的饭菜上了桌子。安琪虽然没有了的右手,但她学会了用左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包括家务。除了不能面对自己的残疾,女儿任何方面都是很优秀的,这让妈妈在遗憾中又感到骄傲。
吃完饭,安琪用左手帮妈妈捡碗筷,妈妈按住她的手说:“琪琪,你坐下,妈妈有事和你商量。”安琪听话地坐了下来,等待妈妈下面的话。“琪琪,今天下午买菜的时候,我遇到派出所的小秦了,他单身一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就是在小区门口卖油条的女儿妮妮,那小姑娘右眼睛受过伤,现在只能用左眼睛看世界了。好可怜的孩子啊,小小年纪,遇到这样不负责任的家长,唉……”
“那小孩子咋样了?她妈妈的伤怎么样?他们为什么打架?”听到妈妈的话,安琪突然想起了早上在窗口看到的那一幕 ,忍不住问妈妈。妈妈有些惊疑地看着她说:“你看到他们打架了?”
“嗯 ,现在的人怎么那样冷漠啊?看到人家打架那么厉害,都不去劝架或拉开他们,直到那个女人受伤,男人逃跑,都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样子,真气人,还是我打电话报警的。”安琪向妈妈说起了早上看到的事。
妈妈叹了一口气,对安琪说:“今天,我和小区居委会的韩阿姨去医院看了那个受伤的女人,才知道他们的事。卖油条的那女人就住在11栋楼的车库里,安徽人,叫李霞,在家里是独女,人长得很漂亮。出来打工遇到了现在的丈夫张承志。这个张承志很早父母就过世了,没人管教,一直在社会上混,一个真正的混混头。而这个李霞是外地人,不了解他的背景,一个工厂认识的本地同事介绍,认识了他。和张承志的接触中,张承志对她是百依百顺,照顾体贴有加,让她感动并喜欢,不顾父母的反对,和他同居住在一起了。”
“后来呢?”
“后来,当她生下女儿妮妮后,张承志就开始慢慢地变了。一天到晚邀朋结友到处晃,就是不愿意去找工作赚钱,李霞没办法,生活的开销,孩子的奶粉都要钱。于是,在妮妮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叫他留下来照看她,自己去工作。张承志成天忙赌博,喝酒闹事,把孩子锁家里根本就很少管。有一天,妮妮一个人在家睡觉,醒来后不见爸爸,哭闹一阵子没人理后,就开始在家里翻找东西玩,在玩剪刀时猛一用力,剪刀戳伤了右眼的眼角膜,那只眼睛就瞎了。李霞心疼得要死,看到张承志的不负责任,很后悔,但路是自己选的,她不敢把这些事告诉老家的父母,只好辞去工作,摆一个卖早餐的摊子维持生活并照看妮妮。”
“这男人真可气,早上看到他对孩子的哭理都不理,打人手都不软一下,我要是这李霞,早就不跟他过了。”安琪气愤地说。
“遇到一个无赖,李霞的命也真够苦的。”妈妈叹息说:“家里的东西被张承志卖得精光,最后连住的房子也没有了,李霞才知道,张承志和一帮狐朋狗友混一起,不仅染上了毒瘾,还和一个很妖娆的女人混在一起。她提出分手,可张承志要挟说,不给他五十万,就休想分手,不然,弄死她们娘俩。为了妮妮,李霞躲着他,在我们小区租了一个小车库暂时住下来 ,每天早上去门口买一会油条就赶快回家,怕张承志找到她。越怕越来啥,这个无赖还是找到了她 ,抢光了她辛苦赚来的所有钱,所以 ,才发生了今天早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