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花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4-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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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花是个女人的名字。茹花是个美人,清丽的五官,白皙的肤色,一头自然卷曲的长发,丰满的胸脯,纤腰一把,修长的双腿,时尚的服装,只要她不说话,往那儿一站,绝对能
茹花是个女人的名字。茹花是个美人,清丽的五官,白皙的肤色,一头自然卷曲的长发,丰满的胸脯,纤腰一把,修长的双腿,时尚的服装,只要她不说话,往那儿一站,绝对能迷倒一片男人,可是一旦她开口说话,那些被迷倒的男人中十之五六会立刻站起来掉头走掉。你道是为啥?只有两个字——粗俗。没走掉的那当然是些心怀不轨之辈了。
外在美悦目,内在美悦心。男人喜欢女人大体有两种人,第一种悦目的,这种男人大多四肢发达心无点墨,想的做的只有一个字——性;第二种悦心的,这样的男人一般不太注重女人的长相——当然了太丑也不行,只要说得过去就成——他们注重的是女人的品位、气质、品德和修养。茹花的丈夫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茹花的丈夫叫闻明,身高一米七,相貌不丑不俊,大学毕业。闻明很注重知识的积累,文学、书法、雕刻等,他多少都涉猎一些,心里充实,举止行为就会不自觉地流露,加之他工作环境的熏陶,使得闻明真的很文明很有风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是男人谁不想娶一个漂亮的老婆?人前有面子,人后看着舒坦。闻明很幸运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闻明也很不幸,如花似玉的老婆虽然有一张初中毕业证书,实质上她却只有小学文化。茹花不看书不看报,不知道唐太宗的名字叫李世民,也不知道王昭君是汉朝的美女,更不知道虎门销烟的英雄叫林则徐,但是她却知道几首唐诗,只不过不是原作者的作品,是经过别人胡乱改编传到她耳朵里的,例如:“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人生自古谁无死,下个就要轮到你。”等等。这还不算,她还常说粗话脏话,这一点最让闻明反感最生气了,可惜再反感再生气也得过下去,因为孩子才十岁,不能有双亲缺一吧。
二十三岁的闻明大学毕业不久就分配进了D市财政局,经过三年的努力他便爬上了科长的位置。成家立业是男人人生的两件大事。闻明完成了立业之后才想成家,于是别人介绍自己寻找,两年里却始终没有找到相当的对象。
这天,闻明去市里第八中学办点私事,因为第一次来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八中。八中的规划很不规整,教室东一栋西一栋的,教研室还藏在教室的后面,高的乔木和低的灌木互相掺杂,杂乱无章。
闻明走进校门,按着门卫的指点他朝教研室走去。当他经过一个墙角时,一个女孩子突然从另一面跑了过来并撞进了他的怀里。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同时一手抓住也要摔倒的女孩子。
女孩子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梳着一只马尾,高挑的身材,牛仔裤花衬衫,修长的双腿,纤细的小蛮腰,亭亭然,如一株带露的朝花。
闻明的心蓦地就是一喜,接着就怦怦地跳了起来,脸上迅速荡起了笑容,声音柔柔地问:“撞疼了吧?”
女孩子腼腆地摇摇头,声音清脆地答:“没有。”
闻明上上下下打量几眼女孩子,然后问:“你是学生?”
女孩子点点头。
“怎么不上课去?”
女孩子抿着嘴笑,却不答。
闻明立即明白这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于是转开话题。“你上初几?哪个班的?”
女孩子转转一双大眼睛,爽快地答:“初二五班。”
闻明得寸进尺地接着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茹花。”
闻明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说:“茹花果然如花。”笑笑,“你几点放学?今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孩子都爱吃,茹花也不列外。一听有人请吃饭她立刻高兴起来,于是满口答应了。
自此闻明隔三差五的就来八中找茹花,两个人逛街、吃饭、看电影、买东西等等。本来茹花的成绩就不好,情感一加入她便成了班级里的打狼女,对学习一点也感兴趣了,整天就想着见闻明。这样过了两个多月,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两个人看完了午夜电影后闻明将茹花带回了自己的宿舍……从此以后两个人开始同居。
时光荏苒,转眼一年过去了。茹花初中毕业了,只有十七岁的她嫁给了大她十三岁的闻明。
爱情是一碗迷魂汤,她可以令清醒的人混沌,看到彼此身上都是优点;婚姻却是一杯清醒剂,她能在很短的时日里让沉浸在甜蜜里的情侣惊醒,于是被看成的优点变成了缺点,于是支吾开始,吵架跟上,先是动口,然后动手,以至于分道扬镳。
婚后不到三个月,闻明就发现茹花的很多缺点——她没品位,没文化,不上进,说话粗声大嗓,走路呼呼啦啦,坐没坐相站没站样,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她很粗俗,动不动就说脏话。他很苦恼,于是就一再地提醒督促茹花学习点东西,可是茹花就是不学,还言之凿凿地说,“我本来学习就不咋的,又扔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让我学习,你这不是管大姑娘要孩子吗?”闻明听了无言,心里只有一句话——无可救药。然而他并不死心,常常旧话重提,于是两口子开始吵架。也许因为岁数小,或者恃宠自娇,两个人一吵架茹花就会扔下孩子跑到路珠那里,闻明不去接她就不回来。渐渐地闻明接烦了,就任由她在路珠那里待下去,这下可苦了路珠,每次都是她苦口婆心地劝茹花回家。
路珠是茹花的中学同学,大学毕业后她分到了民政局工作,现在负责结婚离婚之事。
茹花和路珠的文化水准相差甚远,但这并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关系,这份友情从初中一直保持到现在。
两口子吵架也有瘾,不吵惯了总不吵,一旦吵开了三句话不到头就开吵。闻明厌倦了争吵,每次茹花跑掉他就劝自己——拉倒吧,她生就骨头长就肉改不了了,反正你就是个小科长,老婆有没有涵养水平高低没什么用,又没有人看得见。当初你看上她也不是因为涵养和水平,能带孩子做家务就成……自己劝自己几次就想开了,他再也不提让茹花学习一事。可是世上事常常的出人预料,闻明竟然平步青云地升起官来,他先是由科长升到了副处,接着又由副处升为正处。财政局一个局长三个副局,正处五个,还有八个副处,十六个处级干部,若论姿色谁的老婆都没有茹花漂亮,可是若是论学识修养,拉出一个就比茹花强很多,这一点最让闻明羞愧,于是他回家便旧话重提——让茹花学习。茹花早就对“学习”两字厌恶透了,立刻反唇相讥道,我就这样,想过就过,不过就散,爱找谁就找谁去吧。闻明无言以对,心里堵得不行,虽然自此再也不说学习一事,但他的言谈举止上开始流露出蔑视轻视,总是拿话讥讽茹花浅薄无知等等。人心中有事一般是可以控制,但要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就很难保持冷静,更难控制。闻明是个很冷静的人,平常局里来客人他都能陪好了还不会把自己陪醉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贪杯了,而且一喝就高,高了回家就找茹花的茬儿,不是讥讽就是揶揄,左一句没文化右一句没修养。茹花刚开始还忍着,渐渐地她开始还口,由小声对付到大声喊,喊的内容由辩解到骂人,只要上来火气她啥话都能喊,或者说啥话解恨她喊啥,每到这时闻明就会动手了,于是文斗变成了武斗。每次战后,当茹花带着一身的青紫跑掉,闻明都是抓着酒瓶把自己灌倒。
局里董副局要退二线了,五个处长暗暗较劲,一个个的都拿出了看家本事往那个副局的座位上爬。
闻明当然不落人后,看清形式后他请张副局和李副局吃饭,这两位副局长可都是实力派,他们俩的话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正局的话,难的是两位副局都带着夫人赴宴,闻明思忖再三只好去找妹妹,说:“今晚这两位很重要,哥哥能不能升上去全看他们俩了,所以丝毫不能慢待,你随我去好好陪陪两位夫人,只要把夫人们陪好了哥哥的事就算解决了。”
妹妹说,“我跟你去可以。现在你听听我的想法。人家副局们都带着夫人,而你却带着妹妹,他们会不会想——闻明的家庭是不是出了问题?你们提拔干部家庭稳不稳定是不是也算一条呀?我看还是让嫂子去吧,该说啥不该说啥你好好告诉告诉她,嫂子又不缺心眼,她知道那头重那头轻。……”
闻明想想妹妹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就回家跟茹花说了。茹花很高兴,满口答应闻明一定会按着他嘱咐的话去做。
两位副局一个主抓经济,一个主管人事,权力都不小。两位夫人都是知识女性,一个喜欢诗,一个喜爱词,虽然平时两人很少见面但并不陌生,而且每天晚上都在网上见面,在空间里诗来词往地对话。现在坐在了一张桌子边,两个人都很兴奋,家长里短的话没聊几句就说到了诗词上来了。
张夫人先说:“妹妹,你的词写得可真好,凄婉明丽,赶上易安居士了。”
李夫人摇着小胖手笑说:“哎呦,姐姐过誉了,小妹那都是涂鸦,怎敢与易安居士比拟?”
张夫人摇着头刚要接着说,茹花却抢在了她的前头问李夫人:“这个易安居士是谁呀?在哪住?长得好不好看,你们是怎么认识她的?”
两位夫人齐刷刷地转过目光看着茹花,就像看一个剃着光头的尼姑穿着一件花里胡哨衣服一般。
两位副局长也停住咀嚼,从对过看过来,仿佛在欣赏一副很有趣的风景。
闻明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很想呵斥茹花两句,又怕更丢面子,于是赶忙转移目标——给两位副局倒酒,同时给茹花递眼色。茹花却会错了意,以为闻明在提示她给两位夫人倒酒,立刻照着丈夫的样子给两位夫人倒酒,还满脸是笑地劝酒。
两位夫人也很识趣,谦让一下又接着聊。
张夫人说:“姐姐,你那首诗作得真棒!你没见你的那些粉丝个个都是才子,特别是那个叫‘李白’的对你真是五体投地呀。”
李夫人用手挡住嘴巴格格地笑了。“妹妹谬赞了。我怎么敢让‘李白’五体投地呀?人家可是真正的诗人。人家都出了书了。……”
被冷在一边的茹花很不舒服,心说:“你们吃我的喝我的却不理我,眼里也太没人了,什么狗屁诗词,谁他妈的不会咋的?……”想到这她忽然听到了“李白”两个字,眼睛立时一亮,马上抢去话把儿。“啊,你们说的那个李白我也知道。”
两位夫人又都转过目光看着茹花,一个好奇,一个不信,然后好奇的张夫人说:“是吗?请说说看。”
闻明的头嗡嗡地响,紧张地看着茹花,又耸眉毛又眨眼地制止她她却硬是不理,坚持说:“李白不就是唐朝的那个不喝酒就写不来诗的人吗?其实我也知道他的诗。”说的洋洋得意,眉毛微挑着,眼神中还荡着几分不屑。
两位夫人脸上都出现刮目相看的影子。
李夫人挑了挑眉毛,问:“哦,看来茹花妹子深藏不漏呀。”
张夫人接道:“请说说你都知道李白的哪些诗好吗?”态度谦和,语气中原有的轻视不知不觉换成了郑重。“我特别喜欢李白的那首《长相思》,妹妹你喜欢李白的哪首诗呀?”
茹花飞快地答:“我喜欢他那首床前明月光。”
两位夫人同时“哦”了声,然后张夫人说:“其实这首诗应该叫《静夜思》。”
茹花无所谓地答:“一样呀,不就是窗前明月光,玻璃挂满霜吗。”
张夫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茹花没了下话。
李夫人微微笑笑问:“闻夫人还会哪首?”
闻明听不下去了,张嘴说茹花,“哎,别老说话,给两位大姐倒酒,布菜呀。”
两位副局急忙说闻明,“咱们吃咱们的,你别管女士的事。”
正想表现自己的茹花一看两位领导都支持自己,于是对闻明摆摆手,“你快吃你的吧,别管俺们娘们儿的事。”
两位副局和两位夫人纷纷看了看闻明,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看着茹花。
闻明不只是脸热了,身上也热了,尴尬地笑笑,“来,李局,张局,干了干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两位副局很配合,立即端起了酒杯。
这边茹花开说了。“不就是窗前明月光,玻璃挂满霜,抬头看月亮,低头想家乡。……”
李张二夫人全都呆住,半天李夫人才问:“这都是李白的诗?”
茹花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李夫人,“当然是了。”你不是喜欢李白吗,怎么连这也不知道呀?
李夫人的脸色立即变了,语声不无讥讽地说:“本人才疏学浅,还真不知道李太白写过这几首诗。”
一看李夫人一脸的不高兴,茹花会错了意,以为李夫人为了不知道李白的诗而难受,于是急忙安慰道:“李大姐你别瞎心思,李白写过十多首诗呢,不知道一首两首很正常。来来,满上满上,俺家老闻嘱咐我好几遍,要把你们俩陪好。张大姐,你干了,干了。我今个儿是舍命陪君子了,不把你们二位喝倒了我就不是茹花。来来来,喝。……”
李张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茹花,像看一个街上卖艺的。
两位副局很想给闻明一点面子,所以都尽量不去看茹花,可是他们管得住自己的眼睛却管不住自己的耳朵。人一注重听的功能,其他器官的工作就会停止,比如说话,吃东西。
闻明实在受不了了,忽悠一下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对茹花招招手,然后对四位嘉宾说:“各位先吃着,我们去去就回。”说着也不等茹花,一个人大步走了出去。
茹花有点不解,但还是站起来跟了出去。
四个人先后笑了,张副局边笑边说:“一只绣花枕头。”
李副局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张夫人接着李副局说:“我早就听说闻明的老婆没多少文化,果然如此。”
李夫人笑笑说:“她不仅粗还俗,你看她身上的行头多俗。闻明也是的,怎么不好好教教呀,现在教还来得及吗?”
“……”
闻明把茹花带到一个无人处劈头就骂:“你是不是有病啊?猪鼻子插大葱你装啥大象啊?不懂诗词你瞎说什么吧?易安居士是宋朝大词人,易安居士是她的号,她本名叫李清照。你还知道李白啦?真不知道害臊!你就知道那个苟白(一个卖服装的商贩)不就是窗前明月光,玻璃挂满霜,抬头看月亮,低头想家乡?这是李白的诗吗,你从哪儿听来了狗屁诗?让你陪好人家,你却要把人家给喝倒喽?你这叫人话吗?白痴,我闻明的脸算是被你丢得光光的了。当初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个弱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