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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

作者: 紫玉清凉 时间: 2014-04-05 阅读: 558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如初,好纯美的名字。像无边无际的翠绿中,陡然开出了一朵粉艳艳的花。那花,在岁月的眸中,流离,辗转,逐渐褪去鲜亮,变成一粒种子,回归到最初青涩的模样。

摘要:如初,好纯美的名字。像无边无际的翠绿中,陡然开出了一朵粉艳艳的花。那花,在岁月的眸中,流离,辗转,逐渐褪去鲜亮,变成一粒种子,回归到最初青涩的模样。 如初,好纯美的名字。像无边无际的翠绿中,陡然开出了一朵粉艳艳的花。那花,在岁月的眸中,流离,辗转,逐渐褪去鲜亮,变成一粒种子,回归到最初青涩的模样。
   她的影子忽然就飘进了文字里。长发及腰,红唇如樱桃粒,不涂自红。魅惑而又嚣张跋扈的胸,在黑色的T恤下不安分地鼓胀着。
   她的身上,有一种秦淮女子的风情。所谓的风情,精致的妆容未必有,反而是那种看似漫不经心,对人对事都持有一种轻飘飘漠视的女子才具有。她们身上,有种从骨子深处淌出的寂寞,可浓可淡,似狐若妖,只一个眼神,便可卸了男人所有的伪装与防卫。
   她便是这样的女子。
   才十几岁的女孩子,混在一群泼皮中。口哨,男装,脏话,不羁的眼神,同时被她当做游戏来玩。“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殇,几曾着眼看候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朱敦儒的《鹧鸪天》仿佛就是为她量体定做的。
   许多男孩蜜蜂一样围着她飞舞,而她也乐得来者不拒。父亲的打骂加快了她滑向深渊的速度。她像魔怔了一样,追逐着尘世间所有的热闹,喜欢着男孩们的追捧与簇拥。那时的她,就是一株青天白日下陡然开出的罂粟,红唇吞吐之际,多少人的魂魄尽失。
   只是,一次次地从宿酒中醒来,看着中天的月,那么轻缓地穿过云层,她的心便会充斥着无比的空旷。她会感觉到,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过是在夜晚或者醉酒时的陪伴而已。身体在红尘中热闹着,心灵仍是沉浸在无边的寂寞中。
   有一段时间,她忽然喜欢上了吉他的声音。在夏日的海滩上,白色的波浪一层层地涌过来,轻轻地啃咬着她雪白纤细的小脚。她慵懒地趴在沙滩上,像尾被岁月搁浅了的美人鱼。眼光跟随着潮汐的涨落,轻抚着海水中的男孩。
   男孩高,瘦,发达的肌肉。有种黄种人没有的彪悍。眸子望向别人时,会让人感觉走入了白雪皑皑的冬季。这种冷,似乎契合了她内心的一些感受,使她产生了惺惺相惜的错觉。渐渐地,她的眼光开始跟着他的去向游走。她想,跟这样的男孩在一起,是什么感觉?看着他鱼儿一样在莹绿的海水中穿梭,她的心仿佛也被浣洗过一样,有种质地上的通透袭来。
   男孩拨一手流利的吉他。嗓音低沉磁性。每次他唱歌,她就会异常的安静。她喜欢那些能够将自己灵魂打湿的曲子,有种命定的归宿感。似乎自己也变成了音符,弹跳在他的左右。
   她渐渐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跟他一个人去乡下,去池塘边,在繁茂如伞的柳树下,让禅鸣与琴声共谱一阙天籁。他独特,个性。不说喜欢,倔强而冷漠。对她,没有呵护,只有呵斥。而她,就那么中了邪,不管不顾地跟随着他。她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喜欢的地方;她说,我不想要脸,靠脸皮又吃不饱饭;她说,别赶我走,我听话。
   是的。她曾是听话的女孩。家里所有人都视她若珍宝。她的吃喝用度,一直是家里的头等大事。这一切延续到那个闷热的夏夜。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夜里,母亲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她抱在怀里。她好像很累,呼吸急促,苍白的脸像一张纸,死死地粘贴在床上。她被父亲牵到了门外,抬起头,她看到了满天的星星,都在拼命地闪啊闪,整个世界没有一丝风,腐朽与死亡的讯息在这个夜的帘幕下蔓延,扩张,挤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无端地憋闷,惊慌。于是,从父亲的手中挣脱开,跑向母亲。这时,大人们的眼神变得奇奇怪怪了。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但是,她再次看到了母亲,此时的母亲,安静,沉稳,没有挣扎,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斑驳的泪痕。她扑过去,却被人扯开。告知她,你听话,不然,妈妈会生气。
   她一直是听话的。只是,母亲被送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新妈妈来了。再后来,弟弟的哭声冲散了这个家里所有的阴霾。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无论她如何努力听话也没人在意她了。
   于是,她开始做坏事,无故打烂家里的物品,并且经常哭闹。其实,她小小的心里,原本是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自己。只是,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她迎来的,是越来越多的叹息与打骂。在没有妈妈体温的夜里,她用被子使劲地裹紧自己,好像妈妈在用力拥抱着她一样。
   这一切,他不知道,但是,他被她的卑微惊到。回首,她的唇在阳光下折射着饱满的孤独。第一次,他发现她是可怜的,弱小的,猫仔一样羸弱,需要温暖。阳光轻轻,河水静静,他终于抱了她,吻了她。绿色的植物迎风弥散出一阵阵清香,迷乱而癫狂的他们,在蓝天白云下,开启了伊甸园的隐秘。
   但凡美好的,大多易逝。像流水,匆匆。他们感觉到了这种相互温暖的美好,并且一意孤行地认为这样的美好会天长地久。他们是两块冰,交集时融化的水,像溪流一样冲散了生命中的寒冷。
   那日,当她接到信息赶到派出所时,他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他的身边,只有那把永不离身的吉他,在幽幽地泛着光。他的死,至始至终都是个谜团。不过是街头一场寻常的争斗而已,许多人被带进去了,然后走出来了。只有他,死了。死因是自杀。他还有许多歌没唱给她听呢,怎么舍得自杀?
   她还太小,无力去抗争与追究。这时,她已经懂得了死亡与离开的区别,却仍是没有哭。只是将脸贴近了他的胸,她想听听他最后的心声。他说过,只有自己的心唱出的歌,才是最动听的。她还是听话的,可是,她不懂得,为什么听话的她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从此失声。不言不语将自己锁在一片混沌中。三年里,她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最爱的都要离开我?
   三年之后,她不声不响地将自己嫁了出去。说是出嫁,其实也只是个仪式而已,她尚未到法定婚龄。可是,那个男人,长得那样像他。当男人哼着那支熟悉的曲调路过她家门口时,她心里那个困锁了所有感知的瓶子突然破裂,外面的有声世界一下子挤进了窄小的屋子里,世界开始再次流动起来。她抬头,他驻足,匆匆一眼的对视中,决定了一生。她不是轻率,她只是想,第一个唤醒自己的,必然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那一夜,她看着那张酷似他的脸,流着泪,感恩这种遇见。她想,他们的灵魂是否也会相同呢?
   男人待她极好。她在男人一贫如洗的家中,洗衣,做饭,伺候老人,一晃就是几年的光阴过去。她总是近乎病态地让他唱同一首歌,做同一个动作给她看。每次,男人做了,她便会开心,像只猫一样无比地驯顺,任凭男人粗暴地爱抚自己。
   月光皎洁的夜里,男人打着轻微的鼾声睡去。她躺在红漆的木床上,看着四周破败的景象。窗外,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吉他声飘过。她想起男人几次催她去把结婚证办了的事情来。忽然就感觉前途一片茫然,自己像行走在漫无边际的原野中,荒草连天,断壁残垣,她找不到自己该去的方向。
   她终于答应了。只是,男人还没有跟她去领证,就先住进了医院。一辆失控的汽车将他推到了路边,然后重重地扔进沟里。铺天盖地的素白中,男人的呻吟声像蚊子一样低弱无力。
   明就在这时候闯进了她的世界里。他是这所著名骨科医院的主治医师。身材瘦削挺拔,喜欢背着手走路,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群毕恭毕敬的助手或者实习医生。
   明的镜片特别厚。一圈一圈的,像酒瓶底;明的微笑很温暖淡定,似乎天塌下来都不是事儿。她当时哭得很凶,面对血肉模糊的男人不知该怎么处理时,明的有条不紊带给她极大的鼓舞与安慰。
   明天生适合做医生,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安静内敛,催眠了她所有的不安。她含着泪打量明的同时,明也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审视着她。目光交集中,她的心,忽然无比的纯净。纷杂退去,她感觉自己干净通透了许多。
   几日之后,明与她已是极度相熟。她可以自由出入明的办公室,以至于科室里的小护士都奇怪:那个刻板,不拘言笑的主任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
   明与以往她所结识的男人绝对不同。而这种不同是发自内心的。他身上有种坦然与从容,能够让她的心安静。
   明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很干净,像这里纯净的天空。她此时才知道,有时候,眼睛也是会唱歌的。明会不言不语地,用眼睛唱那首堙没在时光里的老歌。她时常,会听到流泪,但脸上,仍然不忘记挂上一个微微的笑容。她想,原来一个人的眼神也可以给人这么温暖的拥抱。
   此时,她已经具有了成熟女人的风骨与姿态。那种风情里掺杂了沧桑与历练之后,越发得动人了。
   她终是冲破了理智的约束,跟明一起走向了医院以外的天地。晴好的天气里,两个人行走在窄小的胡同里,明的手轻轻挽着她,那么谨小慎微,好似她是玲珑易碎的瓷器,不小心就会被捏碎了。
   明会用自己的人生经验与丰厚的文化底蕴来帮她解读人生。往往是,许多话与委屈,她未曾说出,明便知晓了。她第一次知道,默契原来是如此美妙的经历。明像一缕阳光,温柔地抚摩着她,那刻,她如沐温泉,身上所有的悲凉与无助都随着毛孔的张开,烟消云散。
   只是,她的人生路上,已经荒草衰烟,没有明媚可以消费了。
   明在一个月光很好的夜里要了她。明的拥抱给了她此生最刻骨的慰藉。只有跟明在一起,所有的孤独悲伤才不会攻击她。明的手轻轻翻越她 所有的障碍,她身体上的一些感知被次第打开,那一刻,她便是这尘世上最美的花,只为了这意外的相逢而开放。
   这样的遭遇在男人出院之后,便结束了。蒙蒙细雨中,明破例出来送他们。当着男人的面,她握住明的手,说,谢谢。明,依然微微地笑,用眼神给她唱了最后一首歌,并且不着痕迹地拥抱了她。朦胧的水汽氤氲在明的镜片上,明眼中的世界一片模糊。
   回到家乡之后,明的电话也跟过来了。明低沉的声音,说,宝贝,我想你了。
   她站在破败的小屋前,泪倾城。屋内,男人吵着,我要上个厕所,快点,憋不住了。她关了手机,转身入室。端尿盆,伺候男人,收拾家务。日子像潮水,一波一波洗掠着她身上鲜艳的颜色。生活的忙乱,让她无法去怀念那个曾经抵达自己灵魂深处的人儿。
   男人在三年后重新站立起来。她的行为,使得苍蝇一样在她身边飞舞了三年的谣言不攻自破。她没有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抛弃男人。他受伤那刻,眼神之中的惊惧与绝望让她看到自己的过去。母亲的过世,吉他声的中断,曾将她扔进了无比的黑暗中。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她不想让他坠落在自己当初的黑暗中。于是,三年里,她打零工,侍弄庄稼,照顾老人和他,不再有时间去关照自己。终于,凭借着男人的赔偿金与她的劳动所得,在村里风风光光地建起了像模像样的新屋。三年里,她坚韧的像松,独自伫立在岁月的无涯中,任凭尘世的风雨来袭。岁月已经逐渐洗旧了她身上的风情,她的长发依然,却不再垂下,只在脑后松松扎一下,然后便拖沓着拖鞋去忙家事了。
   记忆中的一些往日和拥抱,已经翻篇。吉他声被劳累赶跑,喧嚣的世事代替了眼睛里的欢歌,她成了地地道道的妇人。风情如梦,在幽暗的时光里被尘封。
   明偶尔还会来信息,说,我过来看你好吗?真的好想你。
   她看向自己新建的房屋,掸了掸落在身上的浮尘,苍白的脸上已见沧桑。男人的腿刚好,便急着出去打工了。此刻,阳光像梦一样簇拥着她,很温暖很真实。那些失落在时间长河中的碎片,已经捡拾不起了。曾经,如梦的花样年华,如今,醒来时,只剩下一截短短的小尾巴了。她希望自己在明心里一直美好下去,就像当初的他,弹着吉他,轻轻唱着歌的样子。永远那么青葱,永远那么鲜活。
   就像那些曾经的相见,似乎只是为了分离而来的。她需要的温暖,终是要靠自己来丰盈。
   距离,是世上最悲凉的美。拥有过,便是上苍给予的最好赏赐。那一刻,她变得通透无比。
   她的心,在被世事泼墨渲染之后,又在磨砺与艰辛中,被逐渐生成的道德以及责任担当等等次第洗净,重回了当初的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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