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于心

摘要：他是医科大学在读研究生。从上大学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了勤工俭学的日子。在同学老师眼里，他不但是品学兼优的学霸，又是忠孝仁义的典范_ 何涛在十岁时，某一天晚上，他在熟睡中被一阵奇怪地声音惊醒。随后，母亲便拽着迷迷瞪瞪的他跑出家门。到了外面，发现村子里的那些大娘大伯，叔叔婶婶们全都拖儿带女地往村外空地上狂奔。
　　 当时，他的父亲在邻村一家砖瓦厂干活未归。母亲便拉着他跑到了村外一处空旷的地方来躲藏。直至救援人员赶到，才将娘俩安顿了下来。接着救援人员通过多方打听，帮他们找到了缠着一头纱布的父亲。原来，地震发生时，父亲刚下班，正匆忙往家赶，不想半道上突然遇到山体滑坡……
　　 随后很多年，父亲的头疼病就一直困扰着他。何涛十七岁时，母亲又患上了类风湿关节炎。看着父母被疾病折磨地痛苦表情，年少的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
　　 皇天不负有心人，何涛捧回了令父母激动骄傲的高考成绩:全省理科状元。这对于从小山村走出来的寒门学子来说，那简直就是鲤鱼跃龙门式的成就。然而，让老师和同学们都没想到的是，何涛并没有选择去北大清华这样的名校，而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五年制医科大学。但是，当看到录取通知书上那近万元的学杂费时，何涛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他知道，这笔钱对疾病缠身的父母来说，意味着什么。
　　 何涛瞒着父母，拿着已经到手的录取通知书来到村外的水塘边。
　　 “小涛，你想干什么？”就在他打算要撕碎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
　　 “爸！你，你怎么来了？”他闻声回头，这才发现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背后，他一边问父亲一边将手背在身后。
　　 “啪！”父亲一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爸！”他一手捂脸，惊愕地看着父亲。
　　 “小涛，别怪爸打你，爸只是想让你知道，上大学不光是你的理想，也是我和你妈的希望。”父亲哑着嗓子说道。
　　 “可是……”
　　 “爸知道你担心学费，不过你放心，学费一定会有的。”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父亲打断了。
　　 那晚以后，何涛就再没看到父亲回家吃饭。问母亲才知道，原来当晚谈话结束之后，父亲就连夜去了临县一家私人小煤窑！
　　 “不行，那儿太危险了！”何涛对母亲说:他要去找回父亲，我不能让父亲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不能！
　　 “你就是去，你爸也不会回来，因为他要给你挣学费，他要让你上大学！”但是，母亲阻止了他。
　　 他当下无语。
　　 第二日一早，彻夜未眠的何涛告别母亲进了城：他也要为自己的学费努力一把。
　　 开学前三天，何涛终于结束了他的打工生涯。捧着辛苦赚来的二千多元钱回到了家里，与此同时，父亲也从煤场老板那儿领到了两个月的共计三千元工资，他第一年的学费算是差不多了。但是，生活费和其他杂费的钱依然没有着落。这时候，父亲告诉他说，剩下的钱他出去想办法。天快黑的时候，父亲又带回了七八百元钱。他问父亲钱从哪儿来的，父亲说:你别管从哪儿来的，你就安心好好读书就是。
　　 两天后，中午。何涛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去几里外的镇上买一个装行李的背包，不想刚到镇上就碰到了高中一位同学的父亲，闲聊之中，这位镇医院的医生忽然问他:
　　 “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何勇豺的，他家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何勇豺，不正是父亲的名字吗？难道他认识父亲？可听他的口气似乎又不像。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父亲的？何涛一边想着一边笑着问同学的父亲是不是认识何勇豺，对方却摇头说不认识。
　　 “不认识？那您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在哪个村？”
　　 “是这样，前两天，他来这儿要卖血……”
　　 “卖血？叔叔，你是说他来这儿卖血了？”同学父亲的话还没说完，何涛就惊问道。
　　 “是啊！他说孩子考上大学了，可学费到现在还没凑够，所以……”
　　 “那你们就同意了？”何涛又一次打断了同学父亲的话。
　　 “那倒没有。不过，他从这儿走的时候，我看见有一个男人追上去了。”停了一会儿，同学父亲继续说道:
　　 “那个人，我见过，应该就是私人血站派出来……”
　　 “叔叔，你是说我爸有可能去私人血站卖血了？”何涛失声问道。
　　 “啊，噢，原来你就是……那个孩子？”对方顿时恍然大悟。
　　 何涛点了点头。
　　 “哎，怎么说呢！那种地方其实感染率是很高的。”同学父亲叹息着说。
　　 “你回家后一定要告诉他，有空来医院做个检查……”见他不语，又说。
　　 “噢，噢。”何涛木然回答着。然后，告辞说要去买包，其实却回了家。
　　 何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自打同学的父亲告诉他，父亲有可能卖血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他的思维就全乱了。所以，一路上跌倒了几次？又爬起来几次？他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是要买背包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看他推着车子回来，正在门口编筐的父亲抬起头来问道。他忍了忍即将滚落的眼泪，低头将自行车撑好后，才径直走过去问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什么？”很显然，父亲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儿子知晓。
　　 “您为什么要瞒着我去卖血？！”何涛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什么？卖血？他爸，你，你——真去了？”母亲闻听从屋里冲出来蹲到了丈夫膝前。
　　 “妈，这么说你也知道？那你怎么不劝爸？！”何涛把脸转向母亲，语气中夹杂着埋怨。
　　 “小涛，这是我的主意，你妈她管不了。”父亲停下手里的活。
　　 “只要你以后有出息，爸这点牺牲也是应该的，谁叫爸没本事呢！”
　　 “不！爸，都是我的错。我要不上这个大学，你就不用……”
　　 “啪！”又一记耳光落在了何涛脸上！
　　 “他爸，你怎么了？你可从来都没动过儿子一手指头呀！”在何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推了父亲一把，自己则嘤嘤地哭起来。父亲没有起来，而是抱头坐在地上。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不上学的话了！”他跪在父亲膝前跟他保证说。
　　 何涛带着父母的期盼，带着当初那个伟大的梦想，走进了大学校园。他与那些以理所当然的心态花着父母的血汗钱的孩子不同，他从一开始就决定再不用父母的辛苦钱。他要勤工俭学，他要用自己挣来的钱付自己的生活费！
　　 何涛在大学五年里基本没有再要父母的钱：一方面，是因为他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另一方面是因为勤工俭学所得，完全能够支付生活费。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花不完的钱拿出来帮助那些家庭贫困的同学。用他的话说: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我理解他们渴求知识，希望改变命运的心情，也知道他们的父辈是以什么样地状态在为孩子的未来打拼，更了解那些上了大学却又时常担忧生活费的同学心里的不安。也是基于这一点吧，大四最后一学期，何涛便和另外两名同学组成了帮扶对子，贫困助学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打工所得。五年之后大学毕业的何涛并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参加工作，而是选择了读研。然而，就在研究生快要毕业的时候，父亲突然被查出患了白血病。而母亲的类风湿关节炎也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
　　 这双重打击让何涛原本坚强的脸上飘起了愁云。是继续学业，还是回家尽孝，这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他纠结了！这时候，导师的一句话让他茅塞顿开：其实人生有很多选择，关键是要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父母健康，这是绝对的。不然，他不会选择学医。想到这儿，何涛有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休学。
　　 “你真的打算放弃现在的一切？”导师看着，不无遗憾地问。何涛坚定地点了点头。
　　 “何涛，八年地努力，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你以后会后悔的！”好友善意相劝。何涛笑着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几天之后，何涛果然回到了生养他的家乡。
　　 听说儿子放弃了继续读研的机会回家照顾父母，村里的人无不感到遗憾，父亲更是极力反对，希望他以学业为重。
　　 “小涛，你走吧，去完成你的学业。爸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让爸心里不安呐！”
　　 “不，爸。当初是你用自己的血换取了我的今天。现在，也到了我回报你的时候了。”何涛哽咽着对父亲说。可是，父亲却始终倔强的认为，他应该留在学校，而不是回家。而母亲也同样认为，他不该就这样半途而废。
　　 “可是，爸的身体……”
　　 “你不用担心爸，爸没事的。”他的话还没说完，父亲就打断了他。
　　 “涛，听你爸的，回学校吧，别耽误了自己的前途！”母亲抹着眼泪说。但是，何涛如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不！妈。我当初之所以要学医，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帮你们减轻病痛吗？再说了，爸爸的病是需要骨髓移植才能好的，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离开！”
　　 “你快走吧，不然你就不是我儿！”父亲苍白着脸说。父亲的话权威到不容争辩。可他依旧跪着:因为他必须要劝服父亲去医院接受手术治疗。只是，任凭他怎么说，父亲始终只有两个字:不去！
　　 “爸！我求你了！”他跪在父亲跟前，戚然落泪。
　　 “妈知道你孝顺，可你爸他……不听啊！”母亲看着他，又瞅瞅父亲，哭丧着脸说。
　　 “小涛，爸已经帮不了你，就别再让爸内疚了……”父亲摸着他的头说。
　　 “只要您能接受治疗，我马上就回学校！”话已至此，何涛只得默默起身对父亲说。
　　 “行，儿子，只要你能回去，爸就听你的。”父亲一听，脸上即刻有了笑容。
　　 何涛把父亲送进了医院，自己则瞒着父母一边打工一边等待配型结果。
　　 几天后，结果终于出来了:配型不合格。这下，仅有的希望破灭了！他拿着写满数据的单子，昏昏然走向父亲的病房。
　　 “他妈，你说，咱是不是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父亲的话透过病房门传了出来。何涛骤然间惊住了！
　　 他们在说……身世？谁的？自己的？不，不会的。在他的记忆里，父母从来都像宝贝一样疼他、爱他，怎么可能不是……不！不会的！
　　 思想混乱的何涛呆站在病房门口，想着。
　　 “不，他爸，这么多年，你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养，一样疼。现在需要他了，你却要推开他。这，这绝对不行！”从母亲的话里，何涛终于明白了:自己，或许真的另有身世。
　　 “涛他妈，我当初说过，等他长大了就把身世告诉他，可这些年……我……我有私心呀！”
　　 “不，他爸！你没有错。”
　　 “他妈，听我的，告诉他吧。要不然我……万一……那对孩子就太不公平了！”
　　 “不，他爸，你就是他亲爹，永远都是！”透过门缝，何涛看见母亲趴在父亲床前，用脸在他手心里蹭着。
　　 原来，对他付出这么多年的这个男人竟然不是自己的父亲；原来，拿着点点滴滴的父爱来之于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的男人！何涛靠在门框边的白水泥墙上，眼泪无声地流进了嘴角。他想起了多年前母亲给他讲的那个故事:
　　 有一个姑娘，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结果就在她怀孕才六个月的时候，那个男人却跟一个有钱的女人走了。出于羞愤，那个女孩去了山里。她打算好好在那里游玩一番，然后选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果，就在她张开双臂准备要纵身一跃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而她，就那么倒在了对方怀里。等再醒来时，已然是在一所旧房子里，而那个抱住她的男人正在厨房里帮她熬粥……
　　 记得当时他还问母亲，那个女人会不会留下和那个男人过日子了，母亲笑着说有可能，原来……
　　 “他娘，我的病我知道，你就劝劝小涛，别花冤枉钱了。”父亲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
　　 “不，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一定！相信我！”何涛猛然推开病房门对父亲说。
　　 “可我不是……”
　　 “就算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不会放弃！”何涛打断了父亲的话，坚定地说。
　　 母亲看着父亲，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她是欣慰的。
　　 几天以后，何涛依照父亲的要求返回了学校。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和父母一起。为了方便照顾父亲和等待合适的配型，他在学校附近给父母租了间房子。这样，即不耽误学习和打工，又可以帮母亲一起照顾父亲。如此，过了差不多半年时间，父亲才终于等到了合适的配型。
　　 手术那天，何涛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从未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