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
作者: 禾上土
时间: 2014-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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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尘土拂面,背后的行囊越来越沉。 夕阳西下,眼前的浑暗,脚步或轻或浅。 一条支渠从滦河分流而出,流到这里,距渤海湾已经不远。支渠两则,高密的
一路走来,尘土拂面,背后的行囊越来越沉。
夕阳西下,眼前的浑暗,脚步或轻或浅。
一条支渠从滦河分流而出,流到这里,距渤海湾已经不远。支渠两则,高密的杨树林,密密麻麻的残枝枯叶,被浓绿遮掩的好似海面被大风吹过,一浪高过一浪,绵延向前,簇拥着一条弯曲的小路,时而平缓,时而坑洼,寂静、浑沉、疲惫、惊悸、双腿无力,全身汗湿。 随身坐在杂草丛中,仰望天空,已经暗了下来,苦笑:“这算什么旅游,好像是找罪受,自我惩罚。”
四周的风声,树叶的哗哗声,远处的流水声,就是没有人声。本不是胆小的人,可置身在这里,从内心突生的恐惧又惊出一身冷汗。不行,还得走,蚊子、虫子已经慢慢飞来,正包围着我。
此时的狼狈,忘记了是怎样的异想天开,放飞心情也不是这样的。如果此时从远处走来一个人,说不定会吓死我。但愿没有人,但愿快些走到这条路的尽头,走出这杂草茂密的无人小径。现在哪里还有游玩的、散心的心情。但是并不后悔走到这里,今夜也许就要在这宿营了,还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地方。
忽然,一股烟草的气味传来,也许该到村子里了。加快脚步,闻着烟味的方向,急急地走着。烟味越来越淡,没有了方向,环顾四周,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小房子,在大树中间,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房子前面开出了一块见方的平地,有一堆草灰已经没有了烟,走近一看,房子里好像有人,没办法,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走到近前,发现两个树根修理成两个凳子样,平滑、干净,好像有人坐过。累呀,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把背包随手一扔,大口大口地喘气,擦着一直流着的汗水,环顾四周,这里还真的是“修仙”的好处所,不知谁有这种闲情,能远离人群,在这里独居,只是这里能生活吗?真的遇到“仙”了吧。回想一天来所走过的路,离前一个村子也不是很远,当今的世界能拥有这样一处所在,此人非贤既能,怎么着也得拜访一下吧,眼下的情况不拜访也得打扰了,我呀也就不客气了。身上的所有东西全部卸下,随手在一旁拾捡了些茅草,放在那堆灰烬上,用一根树枝挑起茅草用力吹着,一会就有烟出来了,有烟就好了,省的蚊子咬了。等烟冒出来后,回头又找些杂草覆盖在上面,然后从背包里翻找些食物,面包、火腿、瓶装水,太累了,也顾不上地上是否干净了,往日里那些讲究全忘了,一屁股坐在树墩下,背靠着树墩,慢慢地吃了起来。此时脑袋是空的,心是空的,目光是透明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置身于梦里,梦里曾经有过这样的场景。四处看看,看看是不是还有一条狗或是一只猫什么的。此时少有的轻松,好像到了童话里,实实在在的真实,实实在在的不真实。随意放松身心,喝着水,眺望远处,满目树木,满目杂草,但愿不会有蛇,那是我最怕的东西了。美美地想着忘了身在何处,忘了天已经黑了下来,忘了下一步的去处,多久了,没有这种最原始的轻松和最原始的随意。身后的想声震惊了我,心突突地狂跳起来,不敢回头,忘了喝水,石化了一样。
“哪来的疯丫头,胆子还不小,就这么坐着,你以为到家了。”
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说话的功能,看到前面站着的人,话又说不出来了,呆呆的看着,静止了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一个世纪吧,嘟嘟地吐出:“真的到童话里了吧。”
来人听到这么一句,笑了起来,“已过了幻想的年龄了吧,怎么睁着眼睛说梦话,呵呵。”
“不好意思,我不知这是哪里,打搅了。嗯,商量一下,借我一个帐篷的地儿,我走不动了,想在这里过夜,可以吗?”
“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从河里爬上来的,还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嘿嘿,跟随时尚旅游,突发奇想,背起行囊,脑袋跟着脚步,走到哪就是哪,遇到个能喘气的活人还真的吓着我了。”
看着他走到对面的树墩边坐了下来,摆弄着那堆要死不灭的草灰,随手扔进一捆干树枝,一会儿火光照亮了我和他,而四周更黑了。
“自我介绍一下吧,要不怎么说话。”
“我们有话可说吗”
“你准备一晚上不说话吗?”
“要想说话还到这种地方来。”
“来以前吃的什么,枪药还是子弹,看来是我打扰你了。”
“不是,是我打扰你了。对了,这是你的地盘?”
“我的地盘,你把我看得太富有了吧。”
“你和我一样,也是随着感觉到这里的呀。”
“也不是,我有时间就到这里住上一段。”
“这房子是你的?”
“是我建起来的,属于违章建筑。呵呵”
“没人管你吗?”
“开始的时候有,不过后来就不怎么管了。”
“你用的什么办法,告诉我,说不定我也来个违章建筑,烦了就来这住上几天,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很吸引人。”
“今晚真的准备搭帐篷”
“是呀,走不动了,最主要的是发现你这人不错,说不定还能谈上几句。”
“你一个女人,胆子是哪里来的,敢到这里”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对了,屋子里还有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从住在这里,除了当地知道我的人,从来没有冒冒失失闯来的人,你是第一个。”
“嘿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不过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那么多地方,怎么就到了这里,你让我想想,我有点晕。”
“哈哈,你很特别,还不想说话,看来是个可以交流的同类。”
“什么特别,是正常人里的正常人。”
“还得问,从哪里来?”
“最近的城里。”
“我也是,说不定咱们还在一个小区,说不定还在一栋楼里。”
“那也是陌生人。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
“错,我就是本地人。”他一指脚下,把自己圈在中间。
“你的屋子里有我的地儿吗,我不想在外面喂蚊子。”
“一个帘子两张床。不过一张床上放着我的生活用品,你要有胆量,不妨收拾出来和我睡对面床。呵呵,你真的有胆量,咱们可是刚刚见面,还谈不上认识。”
我看看四周,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旷野里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我打了个激灵,心跳有点加速,不敢想象不是遇见他,这一夜我会是怎样的狼狈。
“就住你对面了,有所准备但没有想到现在的场景,不过我信你是个君子,君子先生,你就不用收钱了吧。”
“哈哈,你给多少,一个标准间的钱怎么样?”
说着他站起身来拾捡我扔下的的包裹,我跟着包裹和他走进了小屋。进来一看,我又一次愣住,外观是那么的不起眼,里面可是五脏俱全。两张床,一张是床,一个是土炕,炕边有一小锅台,中间用土坯垒起一道墙,把床和锅台隔开。土炕上放着一个小方桌,桌子暗红,在昏暗的灯光下闪出古朴的韵味。桌子旁边,堆放着杂乱的书本、稿纸。一个葫芦削去一半,掏空打磨后,里面插满了各种笔。一盏煤油灯,旁边放着几包蜡烛。芦苇编制的的席子,随意叠起的被褥,一顶蚊帐随意翻卷在被褥上。煤油灯亮着,昏暗的灯光,使整个屋子有一种纯净厚重的朦胧。对面的床上杂乱的摆放着几个袋子,里面可能是粮食之类的东西。我有点难为情,毕竟男女有别,而且又是陌生人,尴尬地站在屋子中间,不知该进该出。他看出了我的尴尬,挺随意地说着:
“怎么样,城里享受不到吧,纯田园风格。”
“你是学者、作家、还是诗人,还是自我修行的高僧,还是逃避现实的隐者,怎么感觉进了一座刚出土的宫殿,土味十足。”
“随你想象。我刚吃过了,你呢,是做点还是?”
“我刚吃过了,做饭呢,明天再说吧。我只想好好休息,累死了。要不我还是在外面支帐篷吧。”
“怎么,怕了,看你不像胆小的人呀。哦,不怕外面的鬼,是怕屋子里的人吧,呵呵。”
“你说对了,做好了一切准备,走到哪就睡到哪,就是没有想过和一个男人睡在一个屋檐下。不过我女人味泛泛,没有吸引力,你就当一个同类借你地盘用用就行了。”
说着我开始动手,收拾起屋子来。本来东西就不多,只是随意摆放的有些杂乱,随手一一收拾,把东西摆放到墙角,从灶台旁搬来劈好的树根,摆放整齐,把床上的袋子一个一个地摆在上面,省得受潮。我做着这一切,他就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收拾,不说话,也不帮忙,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忙着我的事儿。等把床收拾出来后,看到炕上有一干草捆好的小捆子,算是笤帚吧,扫干净床面,然后从我的旅行包里翻出宿营用的垫子、床单、毛巾被,然后把旅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旁边,整理好后,把旅行包折成枕头样摆好,回身见他还在看着我“不好意思,你这有水吗,我想洗洗。”
“出去不远就有水,不过你得带手电筒。”
“好吧,我有手电筒,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随手从另一个包里找出洗漱用品,看着他,他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随意地说:“我带你去吧,随便给你照路。”
“也好,谢谢了。”
随他一起走出屋子,满天繁星是那么遥远,星光照不到这里,四周一片黑暗,如果没有手电照路,我都不知怎么迈脚。微风习习,树枝摇动的声响,伴几声蛙鸣,把我彻底淹没在黑暗中。小心地跟在他身后,走到河边,看来他是整理过的,没有杂草,大小不一的石头垒砌一个半圆河堤,可以随时洗漱。借着手电的光亮,我从头到脚洗了个遍,看看一身尘土浸染的衣服,没办法,回头再说吧。
“好了,你洗吗?”
“我洗过了,走吧,你慢点。”
两人慢慢往屋子走去。
“看来人还的群居,想单飞,不易。就想着一个人找清静,这几天却始终和人打交道,只是换了一个环境而已。身体的疲劳真的可以忘掉好多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里,身心是一种别样的愉悦,你站在我面前,就是一个坏人,我也能毫不设防地和你交谈,因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时此刻。此时此刻再复杂的人也会变得单纯,不设防地交往也会轻松、休闲。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行万里路才会让你更放松身心,和大自然结合,把自己变成一粒土、一棵树、一株小草,泥土里的树和草是没有烦恼的,有的只有一年四季的交替带给它们的生长、成熟、枯死,但它们的根却在慢慢变得粗壮,变得繁杂,吸收四周的养分,在迎接又一个四季的轮回。几天下来,脑子里没有别的,和环境对话,净化身心。也考验着我的胆量、毅力。”
“你好像是个诗人。”
我们相对而笑,一同走进小屋。
一种昏暗的不真实映入眼帘,此时,只有沉默才能和梦幻般的环境搭配,我默默地走到床边想躺下来,一看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说:“你出去一下,我换件衣服。”
他返身出去了,我急忙从包里找出一身休闲装换上,把换下的衣服放在一边,等明天再洗,然后对着外面说:“你进来吧。”
他在外面说:“你休息吧,我在外面待会。”
我不客气的躺在床上,对着昏暗的煤油灯发呆,过了一会,有烟味飘进来,在烟味的熏染下,我真的不设防的睡着了。
几声狗叫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回想着自己身在何处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大哥给你送点吃的用的东西,你需要什么告诉我,下次我好给你带来。”
“下次来给我带点玉朮面,其他的和以前一样就行了,谢谢你了。”
“没事,我正好去去那边的地里干活,大哥有事只管说,我走了,你一个人多注意。”
“好,再见。”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想起床,全身酸痛,又躺了下来看着屋顶发呆。
他走了进来,看我醒了,不客气的说:“醒了就起来吧,做点饭。”
他还真不客气,只好慢悠悠的起来,看着墙角大袋小袋,一个一个的翻,都是些杂粮。有一个木桶,翻开盖子一看是大米,我来了精神,盆盆罐罐的还不少,只是水在哪里,我茫然的四处看看,问他:
“水呢?”
“在外面。”
到外面一看,屋角有一大缸,埋在土里一半,露出一半,掀开盖子满满一缸水。有水就好,我熟练地淘米,点火,当饭香飘出来的那一瞬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家的感觉。这种感觉飘散开来,有一瞬间愣愣的面对灶台,找寻很久的感觉不会是这样的吧,原来最简单的东西才最有吸引力,把人最原始的一面和大自然结合,才能孕育出最香甜的饭香。
回手翻找了一阵,找到半块咸菜,切成细丝,然后又翻找出酱油、香油、味精、咸盐,办好咸菜,盛好两碗大米粥,不知放在哪里,他看着我做的一切,急忙把炕上的小方桌收拾出来,一一摆好,我也不客气,坐在炕沿上,端起碗吃了起来。
他站在我对面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有点呆。
“你不吃吗?”
“哦,吃。”
说着坐在我对面低头吃了起来,直到吃完,无话。收拾碗筷,我没有管,他收拾完了,看我就那么一直坐着问:
“有什么打算?”
我对着桌子说:“我可以在这休息一天吗?全身酸痛,不想走了,又怕打扰你。”
“可以,这里也挺好的,可以看看四周,而且不用买票。”
我走出小屋,来到昨晚洗手的河边,把衣服洗了,晾在草上,然后顺着河岸走不太远,又见到了那条小路,顺着小路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一种空灵般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里什么都可以接纳,瞬间就会转化为绿色,一种生命亢奋的力量,编织成一幅无以伦比的画面,只有纯净的心灵和它相配。双腿没入茂密的草丛,寻找野花,寻找树和树相连的根须,寻找草丛深处的蝴蝶,寻找绿色的根源,在满目的绿色中,寻找丢失的东西。到底丢失了什么,是恋情的错失,还是麻木的婚姻;是亲人的离世,还是孩子的叛逆;是发现背叛的愤怒,还是无力自救的悲哀。一个人的承受能力可以无穷大,也可以针尖般小。心胸只有自己能调节大小,情绪的纷乱,理顺却是很难。这种纠结,也许就需要这样的环境,放浪情怀。此时此刻,不需要答案,一种自我的升华在这里泯灭着肩上的负重,洗涤着内心的苦痛,没有过程,置身在这里,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只看绿色,只有满目的绿色,一种生命的本能,没有年轮,没有过往,一季一季,明目张胆地怒放,哪怕风吹、雨打、脚踏,过后甩甩头,依旧昂扬,不留一丝痕迹。听着旁边的水声,自己已被淹没,冲洗、净化,这个过程瞬间就完成了。 返回到小屋,他不在,我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屋顶,在树枝间发现好多嫩叶,嫩绿、水灵,它们好像有一种磁性吸引着我,慢慢又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