蹊跷的荷花衣

摘要：在县城一中教书的倩，大清早在自家的楼道门口，竟然收到一身”蹊跷的荷花衣”，令倩琢磨不透的是，接二连三的蹊跷事情，还在后头呢！何人送来？因何送来？倩实在是伤透了脑筋，结果万万没料到的竟然是……
　　
　　 倩是家中的独生女，从小就被父母视若为掌上明珠。大学毕业，她回到家乡，在县城的一中教书。接着，就跟众人一样，订婚、结婚、建立家庭……一年后，便当了妈妈，有了个美丽的“千金”。日子，就在这平静如水中，一天天流淌着，过得惬意而充实。
　　 这天清晨，倩起来跟往常一样，打开房门，不由怔住了，只见门旁放着一个包裹，解开一看，竟是一身小孩穿的衣裳。杏黄色的底布上，绣满了绯红色的荷花，还有一双绣着荷花的鞋。针线全都是手工缝制的，做工非常的精细。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字：愿孩子像荷花，从小健康快乐的成长成才！倩很惊讶，以为是送错了门，就拎着包裹，楼上楼下挨门问了一遍，结果都没人要。最后，她只好拎进了自己屋里，喊醒老公，说了这事。老公看了看，随口说了句：“敢情是咱妈做的吧！要不就是那边岳母给做的！”倩听了没在吱声，待女儿醒来后，就高兴的给她穿上了。然后抱到宝宝车上一看，哇！真是漂亮极啦。衣裳不大不小，不胖不瘦，不偏不倚，就跟事先量好尺寸似的，穿在身上刚好合适。女儿啊，就像一朵刚刚出水的荷花，天然，清纯，姣美，亮丽……把倩和老公都给乐坏啦！
　　 倩舍不得让女儿继续再穿，忙脱下来，认真的叠好，放了起来。她高兴的给婆婆打了电话，直夸衣裳做得好，谢谢婆婆。没料到婆婆在电话那端听了后，一口否定了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倩就又给母亲打电话，说衣裳做得太漂亮了，真没想到母亲还会有这一手，孩子穿在身上非常的合身。没料到母亲听后，笑了笑，也不承认是自己做的。
　　 倩这下就纳闷了，两边老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做的，那稀罕啦，会又是谁呢？倩想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两位母亲身上，不是她们才怪呢！她们中间，肯定有一个人，撒了谎。只不过，不说出来罢了。倩好感动，这当大人的心啊！真是的，揪出来给你吃，又害怕累着你。来送东西，招呼不打，门都不进，爱得你都叫你心疼！
　　 倩两眼噙着泪花，笑了，好甜蜜！好幸福！
　　
　　 半月后的又一天早晨，倩起来打开房门，不禁又吃了一惊，发现门旁又放着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又是一身小孩的衣裳，粉红色的，上面绣满了荷花。还有一双绣着荷花的鞋。这回，里面也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字：两身衣裳，给孩子轮换着穿，愿孩子像荷花，从小健康快乐的成长成才！
　　 倩捧着衣裳和纸条，眼泪唰地又流出来，妈啊妈，这得耗费您多少心血啊！
　　 今天正好是礼拜天，在家有空。倩决定把婆婆和母亲两位老人一块接来，当面澄清是谁做的，要好好的谢谢她。毕竟两位老人，都已是岁数不小的人了。以前，之所以没让她们过来看护孩子，就是怕累着她们。真没想到，她们一刻也不舍得闲着，又以这样做衣裳的方式，来关护孩子，疼爱孩子，倩心里好感动啊！
　　 倩把想法告诉给了老公，老公当即拍板，今天正好都有空，也好聚在一块热闹庆贺一番。
　　 早饭后，倩出去买菜，老公在家负责看女儿，负责打电话联系老人……
　　 很快，两位母亲都过来了。
　　 中午开饭时，倩亲自给两位老人，各自斟上了满满一杯红酒，然后就转入了正题。倩一边说着感激二老的话，一边拿出来两次送来的衣裳、鞋，还有纸条，给二老看。两位老人一见，眼瞪得直发亮，她们惊叹于针线活做工，竟然做得这么好，简直就像工艺品。但欣赏完之后，均都摇了摇头，不承认是自己做的。
　　 倩又懵了顶，坠入了云里雾中。她盯着两位老人的脸，一一笑着追问着，还是没人承认。只是最后，母亲给问急了，不耐烦的叹了一声。
　　 最终，倩，还是没问出到底是哪位老人给做的。
　　 二老下午走后，倩内心一直安静不下来，她觉得这事情，确实来得很蹊跷。若无缘无故的话，试想，一个陌生人，谁会专门拐弯抹角的跑到楼上，送荷花衣裳啊？再说了，就是陌生人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就住在这里啊？
　　 倩想了好多，她和老公都刚参加工作不久，只是老公单位不太忙，就请了长假，来家替自己照料女儿。他们夫妻俩，在社会上，并没有帮助过什么人啊！也就是说，社会上，还没有对他们有恩的人呀！
　　 既然不是二老做的，会又是哪个好心人呢？
　　 真是奇怪了。
　　 倩咋想也琢磨不透。
　　 倩就带着这样一种不安的心境，每天继续往返于学校——家庭。老公，继续在家负责照看着女儿。
　　 过了段时间，又一天早晨，倩起来开门，不由又吃了一惊，在门旁，发现又送来了一个包裹，里面包着两顶小孩戴的帽子，一红一白，上面也绣着荷花。帽子后沿两边，各缝着一条假发辫子，实在漂亮极了。这次，里面也夹着一张纸条，写着字：愿孩子像荷花，从小健康快乐的成长成才！倩随即就奔下楼，一气跑到大街上，四下里张望，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只见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位环卫工人，正骑个脚蹬三轮车，慢腾腾的向前走着。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倩回到屋里，捧着帽子，望着纸条，又发起呆来。她突然发现，这三次送来的衣物，正好搭配成两身完整的衣裳：帽子、上身衣裳、下身衣裳、鞋。衣物上，还有个共同的特点，都绣的全是荷花。三张纸条上写的内容，都一样，也都提到了荷花。似乎只唯对荷花，情有独钟。莫非……这送衣裳的，跟荷花有什么不解之缘？或者换种说法，隐藏着一种什么暗示？要是这样的话，噢！倩恍然想起来，在她班里教的学生中，还真有个姑娘叫荷花的，倩以前曾资助过她300元钱。难道，这敢情是她给送的？可话说回来，荷花也犯不上这样做啊！倩想起来了那回事，荷花是个农村的孩子，家里很贫困。当时交学费时，交不起，倩就帮了她一下，给她了300元钱。可这都是快过去一年的事了，倩一直没往心里搁，早都给忘了。再说老师关心学生，帮助点什么，这都是份内的事，人之常情，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现在，荷花这孩子，咋就这么重情义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竟以这样的方式，来感恩回报老师，叫倩心里怎不激动呢！
　　 倩不觉泪眼涔涔起来……
　　 倩心里不安呢！
　　 翌日上午，倩到校不久，就把荷花喊进办公室，向她说起了这件事，并拿出了纸条给她看。倩认真的对她说：“作为一个学生，不应该这样。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到此为止。”倩说着，从身上又掏出来500块钱，塞到荷花的手里，说衣裳收下了，成本费必须付。没料到荷花听完后，一把将钱递给了倩。然后挥着两手，连连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这事跟她半点关联都没有，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咋回事。
　　 又给彻底的否决了，倩依然一头雾水，变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就这样一直积压在她的心里，成了她的一块心病，一个破解不开的迷。
　　
　　 学校要进行一次竞赛考试，学生晚上要上课，教师要陪着辅导。因晚上放学时间较晚，倩这段时间里，就晚上住在学校，翌日天一亮再回家。
　　 这天一大早，倩从学校里骑车回家，拐进楼道口放好车子，刚转身上楼，只见迎面从楼上，下来一位穿身环卫工人服装的老太太。两人走得都很匆忙，不慎相碰了一下。倩很礼貌的赶忙上前扶住她，连声道歉着：“对不起！大娘，太对不起啦！”那老太太冲她一笑，说：“孩子，没事，上去吧！”盯了倩一眼，就急急地走了。倩也没多想，就上了楼，来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正欲开门，突然发现门底缝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她忙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一封信，就随手捡起来，拆开了，只见里面装有500元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字：晚上熬夜，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照护好自己的身子。愿孩子像荷花，从小健康快乐的成长成才！
　　 倩惊讶得不由张大了嘴，猛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忙唤醒老公打了声招呼，撒腿就往楼下跑，一气蹿到公路上，四下张望，只见那位穿环卫工人服装的老太太，骑个三轮车，正急急的沿着公路向远处驶去。倩撒开腿，立马向她追了过去……
　　 倩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喂！大娘，停一停！快停一停！”没料到那老太太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骑得更快了。
　　 倩拼命地追赶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老太太，揭开事情的真相。
　　 倩奋力地追赶着……大喊着……三轮车越来越近了……100米，50米，20米，10米，5米……
　　 “大娘，您……您停下来，快……快停下！”倩气喘吁吁地喊着。
　　 那老太太显然变得惊慌失措，行车方向开始不稳定起来，左拐右拐……猛然间，跟迎面驶来的一辆轿车，撞上了，老太太“啊”的一声，一下倒在了血泊中……
　　 悲剧，就发生在一瞬间。
　　 倩吓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有好心人已拨打了120。她急忙给老公打了电话，就随即跟着驶来的救护车去了医院……
　　 那老太太醒来时，床前已聚满了好多人。倩坐在床头，紧紧抓住她的手，哭成了泪人，“大娘，俺不认识您，您为啥老这样帮俺啊？”
　　 老太太盯着倩的脸，费力的抬起一只手，抹着倩脸上的泪珠，嗫嚅着嘴唇，极力想说什么，却什么话儿也说不出。可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已分明的流露出一种幸福的表情。多皱的眼角，有泪，扑簇簇的流下来……
　　 终于，倩的母亲低着头，从外面挤进来，面露惭色，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说：“大姐，是俺对不起你！”
　　 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倩的亲生母亲：云。
　　 说来话长，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时光，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天。
　　 在县医院，云又生了个女娃，这已是第四胎了，上边已有了仨闺女。云的丈夫、婆婆都一脸的扫兴。传统的生育观念，依然根深蒂固着他们的思想，他们是想要云生个儿子，延续“香火”，结果又是个没带“把”的，都显得很失落。云的婆婆叨唠着家里穷，养不起，干脆扔掉算了，再生一个。云哭着不肯，最终却经不住婆婆及丈夫一再的喝斥。她流着泪，在怀中揽着女儿看了又看，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叫荷花。托医院里的一位亲戚做引线，给荷花找了个“主”儿，是一对在城里吃“国粮”、不能生育的中年夫妇，家境条件蛮好的。对方来抱孩子时，丢下1000块钱，说是彻底买断了孩子的“归属权”。并由中间人亲戚作保，以后，不管这孩子发生什么事，变化怎样，都不许再插手过问，并立下字据为凭证。云的丈夫及婆婆，都一一答应照做了。在荷花被抱出门的那一瞬间，云的心都碎了，喊了声“荷花”，就痛得当即昏了过去……
　　 这抱走荷花的夫妇，就是荷花现在的父母——养父养母。他们将荷花抱家来后，就给她重新起了个名儿：倩。一个时尚又新潮的名字，挺“现代”的。因为他们不生育，家里没孩子，所以，就把倩看得格外的“重意”，跟亲生的一样。两人“封闭”了消息，咬定了口，对外，都说倩是他们自己亲生的孩子。
　　 就这样，他们两口有文化，家境条件又好，从小就对倩灌输良好的做人的道理，实施良好的教育，很注重培养。结果倩不负厚望，学习成绩，打小在校里就一直名列前茅，最终，如愿以偿的考进了省城的一处重点师范类大学。毕业分配时，倩提出来回家乡教书，一是为了好照顾年迈的父母，再就是有点恋家癖的缘故吧！
　　 倩回到了家乡，很快被安排在县城一中教书。倩也挺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嘛！她乐此不疲。
　　
　　 再回头说云，也就是倩——荷花的亲生母亲一家。
　　 自当年他们送出荷花之后，云的丈夫仍不死心，带云外出东躲西藏着，又生了一胎，这回总算遂了心愿，是个儿子。此时的云，已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贫穷的家境，年幼的孩子，生活的担子，着实压得她欲死不忍，欲活不能。她天天拖着个病弱的身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打理着家庭的生计，哺养着四个幼小的孩子。
　　 儿子在家最小，加之大人有着传统的“香火”观念，看他最“重意”，一切都纵容着他，使他在家庭享受到了最“优越”的待遇，成了家里的“小皇帝”：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打小啥事都依着他的性子办。就是在这样一种畸形教育的环境下，儿子一天天长大了，形成了一种任性、自私、霸道、狂傲的心理性格。表现粗野、凶狠、没老没少。脏话满口、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令云一家人敢怒不敢言。终于在19岁那年，只上了二年学的他，因在外参与一起入室绑架案，杀了人，结果在异地被判了极刑。
　　 家里的香火断了，云的丈夫已结扎不能再生育。云万念俱灰，大脑几乎要崩溃了。她一曾想到了死，可一看到抱着她痛哭的女儿，还有那个蹲在一旁，只知道吧嗒吧嗒吸闷烟的丈夫，她又于心不忍了。家里还离不开她啊！她就这样活了下来。
　　 真是祸不单行，儿子“走”后刚三年，云的丈夫，又突患脑溢血，撒手西去。
　　 云一下子撂倒了……醒来时，已是在医院，三个出嫁的女儿及女婿，全都守护在跟前，她不由抓住女儿们的手，放声大哭……
　　 云觉得自己就像做了场噩梦，一梦醒来，她终于变得冷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