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一
　　 春天的一个下午，高原古城的天空上，大大小小的沙粒在空中恣意地飞舞着，夹杂着地上的烂纸片、残留的枯树叶、透明的破塑料袋，一起被强烈的西北风卷入空中。丽丽呆呆地站在二楼的阳台内，望着窗外的天空，尘土飞扬，风沙满天。还没来得及吐绿的白杨树枝上，零星地挂了几个支离破碎的塑料袋。仿佛一群野鸟的几双脚儿绑在了树杈上，拼命地挥动着翅膀想挣脱飞走一样，扑腾扑腾的，有点哀伤。此刻，天空一片昏暗浑浊，像是一场恐怖的沙尘暴就要来临。她的心，开始微微发慌，手在颤抖。“噗——”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给她老公的一位女性朋友打电话。她也曾认识她。
　　 “喂！是小三吗？”丽丽叫着她的小名。
　　 “嗯，是我。你是丽丽！”她听出了她的声音。
　　 “小三，我想找你谈谈！”
　　 “什么时候？”
　　 “今天，就现在，你有时间吗？”
　　 “明天吧！今天我还有点事。”
　　 “那好吧！一言为定！”
　　 说完，双方都挂了电话。
　　
　　 小三，大名叫刘小三。她与丽丽的老公、以及丽丽都是同年出生，属猪。小三比丽丽的老公早出生三个月，丽丽又比她的老公晚出生三个月。丽丽与她，还是通过自己的老公在自己家的中认识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丽丽一个人早已猫在了家里温暖的被窝里。这时，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接着道：“丽丽！丽丽开门！”“又是在哪喝醉了才回来。”听着说话有点大舌头的语音，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又是几分醉意。她爬起身打开门一看：后面还有俩——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男的她认识，女的不认识。
　　 “丽丽，她是我的同学——小三。”男子轻微地晃动着高大的身板先开口介绍道。
　　 “你好！快点进来吧，外面冷。”
　　 “小虎喝醉了，我们不放心把他送回来。”小三扶着爬在门框边的小虎说。
　　 “哎——！他总是经常喝成这个样子。”丽丽赶忙扶住了小虎，她们一起把他搀扶进了家。
　　 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的小虎，不知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
　　 “丽丽！把酒拿出来！”小虎耷拉着脑袋，嘴里含糊地说。
　　 “什么？”丽丽问。
　　 “把酒拿出来，给他们喝。”
　　 “再别喝了吧！都喝的摸不着家门了。”
　　 “给他们喝，我不喝。我从来不喝酒!”
　　 “喝尿。”
　　 “滚你妈的！”
　　 丽丽一听，满脸的不悦。于是拿出白酒来，摆放在了棕色的圆桌上。小三与她的同学也未开口，顺便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丽丽你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小三的同学开口说，因为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小虎经常在外面喝了酒以后回到家中，又继续着不醉不罢休的状况。对于丽丽来说，几乎都早已麻木不仁了。按照小虎自己的话就是：瓶子不倒我不倒！搞不懂这里面包所含的什么狗屁哲学。
　　 丽丽把一个小瓷盘放在了桌子上，瓷盘里还有四个小酒杯。随后，离开。就这样与小三，在自己的家中见的第一面。此后，经常与小三见面，有在家中，也有在酒店。日子一长，自然就熟悉了很多。
　　
　　 二
　　 第二天中午，小虎吃好饭上班走了。丽丽坐在家中，两眼直愣愣的，眼珠子既不转，眼皮也不眨。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手机铃声把她好像从遥远的天边呼喊了回来。
　　 “喂！你好！”
　　 “我是小三，你现在过来吧，到肥牛火锅城，我在这里等你。”电话的那一头是小三打来的，换了电话号码。
　　 丽丽急忙穿上风衣，拿着提包，门一锁，就直奔肥牛火锅城。
　　 绿色的出租车像发了疯一样，与时间赛跑。很快就到了火锅城的门口，停了下来。丽丽东张西望，看了看，门口没见小三的人影。于是拿起电话询问小三在哪，小三说，在二楼。
　　 上了二楼，服务生迎上前来笑着问，小姐！几位？丽丽答，我找人。
　　 “丽丽！在这！”丽丽还没看清小三在哪，她先看见了丽丽。
　　 丽丽提着包，内心复杂，脸上似笑非笑地走到了小三跟前，旁边还有另外一位陌生的女士。
　　 “这是我朋友！坐！”小三把桌下的一把枣红色的椅子拉了出来。
　　 “你好！”
　　 “你好！”
　　 她们相互问好！
　　 “丽丽，其实我也一直想找你好好说说，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找我来的。”小三看着丽丽的眼，充满了忧伤。
　　 “是啊！我听说了你们之间的事之后，就一直想找你把心中的话都说明白。也许，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受一点。”
　　 之前，丽丽在百货公司当销售员。一天中午，她的好姐妹到她上班的地方找到了她，告诉她说，小虎在外面有了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自己还认识。不但认识，而且熟悉；不但熟悉，而且关系不错。她左猜右猜，活动脑筋，转动眼珠，还是没猜不出来。因为，她想，每个人都不可能。最后，好姐妹像得到了难能可贵的军事情报一样，神神秘秘地悄悄低声道：小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丽丽把头摇的像卖货郎手中转动的波浪鼓一样。
　　 “丽丽，我不是给你开玩笑的。这种玩笑开不好要出人命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
　　 “小虎和小三在我家过夜的，他们喝酒喝到很晚，然后就睡在我家了。”
　　 就是这样，丽丽才知道了小虎在外面与小三的事情。但她不敢相信是真的，想求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先吃点肉吧，还有鱿鱼。赶紧先吃点东西！”小三的朋友一再劝让。
　　 “好的！好的！我自己会来。”
　　 “那你们先谈，我出去一下。不会打架吧？”小三的朋友有点不放心，又觉得自己在这会碍事，就先离去了。
　　 “怎么会呢？有什么架好打？”丽丽笑了笑说。
　　 小三的朋友走了，小三看着丽丽诚恳地道：
　　 “丽丽，我对不起你!向你赔礼道歉！真的我错了！”
　　 “不要说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那天深夜，小虎不知道在哪喝醉了酒，他说他不想回家，就直接来到了我这。当时，我和我儿子睡在床上，他进来就躺在了沙发上。等我儿子早上起来上学走后，他就睡到了我床上。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了。”小三不知什么时候吸了一支香烟，她弹了弹了烟头，一坨烟灰不知落在了哪里。继续道：
　　 “丽丽！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和小虎再发生任何关系了。”
　　 丽丽脸上没有笑容，当然，也不悲愤。她脸上显出很平静地说：
　　 “我不怨你，我也不怪你。我不会骂你，更不会像其她女人那样，把你的脸挠成土豆丝。”小三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丽丽。丽丽继续说：
　　 “其实，小虎在我的心里早已不存在，消失了。这么多年，我看在孩子的面上，一直忍受着他的家庭暴力。当他一次次喝醉酒伤害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再忍忍吧，等孩子长大点，一定会离开他的。”
　　 “不要！你们不要分开！好好过吧!”小三赶紧接道。
　　 “不会和他过了。小虎对家庭没有责任心，夜不归宿。他想回家他就回，不想回家的时候，我一个星期都看不见他的人影。我生病的时候，他就把我送到我妈妈家，然后又消失了。我挂吊针的时候，都是我的妈妈陪我去看，他几天都不来看我。平时的时候，一个星期至少有一半的天数都是醉茫茫的。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哎——！我不知道小虎是这样的人。我真的伤害了你。”小三感到很内疚。
　　 “小三，如果你和小虎真心相爱，拜托你以后对我的孩子好点！你应该能够理解到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你自己也有孩子。”
　　 “丽丽，丽丽!你听我说，你不要和小虎分开！若是真的离婚了，到时候我成了罪人。我自己也有家庭，孩子他爸长期在南方做生意，也要回来了。”小三担心丽丽要与小虎离婚。
　　 “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你不用担心害怕！”
　　 两个人说了很久很久，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部说了出来。令小三没有想到的是，丽丽不是来找她麻烦的，而是劝说她来的，一颗胆怯的心，终于放下了。
　　
　　 三
　　 小虎与小三两人的事情，得到证实后，丽丽怎么也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看着时间不早，她们两人便离开火锅城，来到了小三家。小三家里只有她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于是，两人又聊了起来。
　　 “小三，你现在给小虎打电话，问问他在干吗？今晚要回家去吗？”丽丽让小三给小虎打电话，故意试探一下小虎。
　　 “不要说我们两见面了，也不要说你给我什么都讲清楚了。”丽丽补充道。
　　 “小虎，你现在哪？干吗呢？”小三拨通了小虎的电话，丽丽耳朵凑过去一起听着。
　　 “在茶艺里打麻将呢。”
　　 “今晚还过来不？”
　　 “等下麻将打好了就过去。”
　　 “不回家了吧？”
　　 “明天了回。”
　　 ......
　　 这下丽丽是彻底听见了小虎的声音，她完完全全是相信了。
　　 “丽丽，我保证不会和小虎在一起了，只愿你们好好的过。”小三挂断了小虎的电话，立即对丽丽说。
　　 “我要和小虎离婚！”丽丽果断的说。
　　 “千万别离！离了他会怪我的。”小三有点着急。继续道：
　　 “我给你保证，以后不会和小虎在一起了，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日记本和一支钢笔写道：
　　 保证书
　　 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和刘小虎在一起了，绝对不会再影响你们的生活了。
　　 保证人：小三
　　
　　 她看了看，哗啦一下，撕了下来。
　　 “给你，放起来吧！不要让小虎看见了。”小三十二分的诚意，让丽丽相信了。
　　 丽丽接过她的保证书，过了片刻，便装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之后，离开了小三家，回到了自己的母亲家中。
　　 丽丽的母亲看出了丽丽的心事，便问：
　　 “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事情不高兴？”
　　 “妈，我要和小虎离婚。”丽丽表面上装着坚强的样子。
　　 “他外面有女人啦？”
　　 “嗯。”
　　 说话之间，丽丽把小三写的保证书从手提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她的母亲。
　　 “真不是个东西！我们大家都在帮助你们，还不好好过日子。”丽丽的母亲一看纸条，就开始骂着小虎。接着又说：
　　 “他要买车，你们向家里借钱，我就给你们借，到头来一点良心都没有。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哪有经常不回家的男人？一天到晚还要喝的醉醺醺，我们哪一点对他不好了？”丽丽的母亲气得不停地在骂。
　　 “噢，对了。让他把借我们的钱还给我们。没打借条的就算了，也说不清了，打好借条的给我要回来。”丽丽的母亲一边骂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张借条，那是小虎买车的时候借的丽丽母亲的钱。
　　 “你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情！借给他叁万，都两年没还。”
　　 丽丽接过纸条看了看，她不看也知道，是当时小虎要买车时问她的母亲借的。叁仟、伍仟，拿的零的不算。当时母亲说，你们经常来拿钱也不指望你们还了，这次拿整钱就打个借条，免得到时候小虎赖账。就这样才打了这张借条，期限是一年还清，现在都两年了，一分没还。
　　 “睁着眼睛找了一个这样的人，当初就不同意你们往来。我和你爸去了内地，你就结婚了，现在倒霉的是谁？不听父母言，必定受饥寒！”
　　 丽丽低着头，一声不啃，也不知道她听进她母亲的骂声了没有。或许，她根本就没听进去，想着别的事情。
　　 到了晚上，丽丽给小虎打电话。小虎说，他的朋友明天要结婚，他给朋友帮忙，就不回家了。其实，丽丽心里早已明白。
　　
　　 四
　　 第三天，西北风呜呜地刮着，天空好像又被哪个捣蛋鬼涂抹了一层泥土的色彩，浑浊难看，没有丝毫要露出笑脸的样子。丽丽下了18路公共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越走觉得两腿越加沉重，仿佛小腿肚上栓绑了四块砖，一腿两块。从来都没有感到如此累过，这回家的脚步，怎变得如此艰难？好像是走了一年，她终于走到了家。打开房门，一股刺人的寒气，向她扑来，煞那间，从头冷到了脚。她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冰凉的坐垫，吸走了她的体温。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心，像是掉进了腊月间的冰窟窿里。此刻的家，已没有了丝毫的温暖。她决定，要离去。
　　 “你怎么还没做饭？”听见了小虎的声音，呆呆的她才知道他回到了家。
　　 “不饿，不想吃。”她冷冷的话语激怒了暴躁的他。
　　 “日你妈的，你不饿，我就不饿了吗？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你吃不吃关我什么事?要吃自己做。”
　　 “你这个畜生，今天谁惹你了，拉着个脸，我欠你的了吗？”此时的小虎，一只手指头指着丽丽，粗野地乱骂着。忘记了还有三只手指头是指着自己，另外一只大拇指不知道指向谁。
　　 “我受够了你的辱骂，也不想再受了，我要离婚！”
　　 “你狗日的，外面有野男人了就早点说，不要找这个借口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