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销员

前几天，村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他们都是外地人。在大家眼里，这样的人都有着一个特殊的叫法，叫“偷油耗子”，这个称呼，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在生意场上比较精明吧。外地人开着一辆货车进村，看样子倒颇有几分抗战时期鬼子进村的派头，耀武扬威的。这槽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男人三四十岁不等，大腹便便的，要是改在闹饥荒的年月，任何人一瞅这些人的模样，都能看出闹饥荒的真正原因了，而现在，凭眼看，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的；女人则不同，她们都是花季少女，十七八岁、二十来岁不等，个个长得亭亭玉立，见了人，就甜蜜蜜地笑，那笑如同刚刚绽放的水仙花，特别可爱，特别醉人。
　　 这些人进村后，将大货车停放在老赵家那块空旷的场上，然后都陆续进了老赵家，不多一会，又从老赵家出来，出来后立马开始了他们的行动。男人们搭帐篷，女人们则是帮着捡些不累的活干，比如帮着支个搭帐篷的凳子，给男人递递水什么的。他们都干得热火朝天，且个个笑容闪烁，大伙都搞不明白这槽人踩了这么一个点，是出于何种意图。村里几个老头在老赵家场子上坐定，嘴里噙着烟斗，边吧嗒吧嗒抽旱烟，边议论着这槽人的一举一动。有个老头着实好奇，便问那领头的，“唉，我说老板，看你们如此忙活，是准备干啥来着？”那腆着大肚子的男人听不懂老头的方言，打算用普通话询问老头刚才说的啥，这时，刚好老赵披着上衣走了出来，替外地男人回答道，“大叔，这位是薛老板，他们此次远道而来，是服务百姓来的——给大家推销产品呢！”不等那老头说话，老赵又接着说，“大叔，你有什么不懂的，由我老赵为你答疑解惑，薛老板他们只会讲普通话，你们听不懂，同样的，他们也听不懂你们讲的，现在由我来当一回翻译！”老头听老赵如此一说，就更好奇了，于是问道：“他们这是推销啥，这么大的排场？”老赵有些故弄玄虚地说，“至于卖的啥，待会你就一清二楚了，保持你的好奇心，睁大你的眼睛，马上就会有你意想不到的视觉饕餮盛宴！”经老赵这么糊弄，场上的几个老头倒是更有些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于是开始相互尽可能地猜想着他们这次推销的是何产品。
　　 这年月，走乡串户推销产品的人多得不胜枚举，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然而，这次的排场倒是新颖独特，超出了大家的预料之外。以往来推销产品的人，都是一个到两个人不等，他们要么骑一辆摩托车，要么开一辆小面包，拉着他们要推销的产品，在公路上大声吆喝着。比方说卖膏药的，会这样吆喝：“上好的跌打膏药啦，快来买啊，保管一贴就灵，一贴全身轻松。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十块钱的货，去不了美国同样到不了新加坡，可您花钱买的是实在，花钱买的是健康。”有些人却更精灵，在公路上吆喝不行，干脆就直接“送货上门”，他们打着政府的牌子，说什么电器下乡啦，或者医疗器械服务百姓啦，还说他们手中的医疗器械是什么家庭医生，平时只需要用他们的产品，保准省了去医院看病的冤枉钱，吹的那叫一个神乎其神。他们生意蛮不错，赚的虽是小钱，可有一点却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他们来的时间长了，腰包渐渐鼓了起来，而那些平头百姓倒成了名副其实的送财“童子”。然而，这次还真跟以往截然不同，不光人数教以往多不少，总共六七个人，而且排场大，开的是大货车，车上拉的都是一些新鲜玩意儿，那叫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目不睱接。
　　 外地人在场上干了半晌，帐篷算是搭好了。在那个大大的帐篷里面，他们用钢架搭起了一个台，像是电视剧里头比武招亲的擂台，可壮观啦。台上铺着红地毯，地毯松松软软，村里的几个娃娃闲不住，便蹦上台去，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嘴里念着，“好好玩嘞，软绵绵的。”几个老头看到这情景，捋着胡子嘿嘿地笑。然而，偷油耗子却看不惯了，当即露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虽然是孩子，可也懂得察言观色，被外地男人吓了一跳，只得怏怏地跑下台去，然后目不转睛地和几个老头看着他们搭台。老赵也没闲着，帮着几个女孩扎花，支板凳，给外地男人递搭架用的东西，嘴里不知说的啥，和几个女孩时不时阵阵的欢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赵压根就是跟他们一伙的呢！不一会，老赵已经和几个女孩在台中央，靠近台下的地方，拢了一个花环，像是一道门的样子，干完了这些，老赵又和几个女人插科打诨起来。一切准备就续，只等观众陆陆续续从四周聚拢来，不一会，已经将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领头的男人给几个女孩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去找道具，接着换衣服。女孩们纷纷跑去后台，只见帐篷的帘子一动一动的，不时传来女孩们的嬉笑声。女孩们换衣服之际，领头的男人对着麦克风吹了几口气，好在电源接触良好。麦克风呼呼的声音，好像在说，“台下的观众注意啦，精彩的表演马上就开始了。”果然，男人咳嗽几声，对着大家说，“我们是D省名胜家居派来的代表，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答谢各位新老顾客多年来对名胜家居的大力支持，所以，我们决定给大家表演几档节目，还希望大家赏脸！下面，由我给大家带来一个人体倒立喝水表演。请注意看。”男人说完，开始脱掉他的上衣，台下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只见男人翻了一个跟头，然后玩起了倒立。紧接着，后台的一个姑娘向台中的男人走去，给了他一瓶农夫山泉矿泉水，男人拧开瓶盖，就咕噜咕噜将那瓶水一饮而尽。台下的观众当即大吃一惊，个个目瞪口呆，都夸那个男人厉害，居然能倒立着喝水，而且一口气喝了一瓶，感觉他都是练过绝技什么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厉害。在大家的掌声中，男人完成了一个精彩绝伦的绝技。
　　 如果说外地人的表演用一个“绝”字来形容，那么刚才的出场仅仅是小菜一碟，算不了什么。接下来，外地男人恢复原来状态，连连打了几个饱嗝，又对着麦克风自鸣得意地讲到，“掌声在哪里？”这时，台下掌声一片，外地男人摇摇头，说，“掌声不够热烈！”话毕，四周掌声激烈。外地男人脸上露出笑容，说了句，“够了，够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说完，他顿了顿，说道，“接下来，我给大家带来一个腹斩钢丝绝活。”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交头接耳，大概是说，你就吹吧，你的腹又不是刀子，还能斩断钢丝？见过吹牛的，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吹牛不打草稿的，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外地男人这时兴趣高涨，十成把握地说道，“我就知道大家似信非信，不过没关系，都说眼见为实，瞪大你的眼睛看好了！我要让你们的眼睛打消心里的疑惑。”说到这里，外地男人清清嗓子，接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的花儿早盛开，大家往前面攒攒，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人，往前一步，这样你们看的更清楚。”这时，台下的人都唧唧喳喳说着什么，然后往前挪了几步，离台近了很多。看到这里，外地男人对着麦克风说道：“好，好了，都站着别动，请睁大你的眼睛，下面我将开始我的绝活。”
　　 台下的观众都将眼睛瞪得老大，生怕一眨眼就错过这精彩的表演似的。只见后台一个女孩走上台，将麦克风对着男人的口，男人将钢丝在大家眼前一摇摆，然后用力拉几下，目的是要告诉大家，他手中的钢丝牢固着呢，并未提前做了手脚！男人对着麦克风喊了句，“音乐，音乐都到那里去了？”这时女人跑下台去，将音乐开起，是一首《中国功夫》，那音乐，配上男人棱角分明、青筋突兀的肌肉，真是相得益彰。这时那个女孩再次跑上台去，将麦克风固定在台中央那个支架上。女孩跑下台去。台上的男人将那根钢丝缠腰上，然后双手各握一端，紧紧地勒下去，尽量地勒下去，只见他的腹部被勒得缩下去很多，像是一只气球，里面的空气不小心放走了一部分。男人将钢丝勒到一定程度已经不能再往下勒的时候，便将钢丝两端拧在腹部中间位置，是用力地拧，连拧了好几圈。这时，只见男人脸上的血色憋得黑红，脖颈的青筋突兀，血色同样呈黑红。男人对着麦克风，学着神话里头的哼哈二将的声音，张开手臂，让观众更全面地看到那根钢丝，男人有节奏地哼一声，又哈一声，看样子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那根钢丝上。不一会，男人突然大大的来了声“哈”，像是洪水破堤一般，汹涌而出，顿时，勒紧的钢丝当即断开来，台下的观众哑然几秒钟，大概是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了，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四起。台上的男人向大家作揖道谢，麦克风传来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大概这次的掌声足够激烈，无可挑剔，所以男人脸上笑容满面，那笑容里面掺杂着几分谦逊的表情。
　　 一切顺利。男人表示，表演还没有结束，为了大家给他的热烈掌声，他要为大家献上一首歌曲。歌曲名是《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这首歌曲可不得了，有一定的难度，首先唱这首歌你得具备一点，那就是嗓门要高，你看看星光大道里的那个阿宝，就是具备了一副好嗓子，所以唱起来一点也不含糊，而且正是凭这首歌一鸣惊人，成了一个实力派歌手。外地男人敢唱这首歌，顾名思义，那功底自然了得。外地男人头起得很高，甚至比阿宝还高，所以这首歌总体来说，不比阿宝逊色，但这是山旮旯表演，即便你唱得再好，认可你的也不过是一群平头百姓。但有一点，平头百姓他长着耳朵，什么歌曲好听，什么歌曲有难度，他们大概也是知道一点的，所以，当这首歌唱完的时候，大家纷纷鼓掌，都咂舌称赞，佩服得五体投地。男人的表演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他除了对观众说谢谢，就是满脸堆笑地给大家鞠躬，然后走下台去。
　　 与此同时，后台的姑娘们早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台上的男人表演结束，她们好登台展示她们的才艺。
　　 姑娘们穿得花里胡哨，好像中国压根缺少布料，她们穿的简直少得不能再少，上衣没穿，仅仅戴个胸罩，胸罩布料单薄，而且是半透明装，那“荷包”处不该见人的地方，若隐若现，荷包丰满，两片布料又偷工减料，好像那东东就要滚落一般，台下的小青年开始躁动不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们不放松。而姑娘们们则是腼腆而又含蓄地对着观众笑。要说这裤子还好点，不至于不该裸露的地方裸露，依然是藏得很深、很隐蔽。只不过，这也就是一条寻常内裤，要补充一点的是，这内裤配上内衣，穿在姑娘们身上，那叫一个性感之极。从台下往台上看，她们简直太漂亮了。台下的小伙窃窃私语，说如果这辈子能娶到这样的姑娘，那就是死上一百次也值了。台上的姑娘们站成一线，她们总共有四人，四个人长发披肩，眉清目秀，嘴唇水滑有弹性，眉若柳叶，而最吸引人的还要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很深邃，而且能“说话”，瞟你一眼，保准你骨头都会酥软。正在这时，麦克风突然响起。刚才下台的男人，和另外一个操作播放器的男人坐在一起，说道，“大家注意啦，我们的表演即将开始。”说完，一首的士高开始防不胜防地响起，只见女孩们随着音乐开始扭动身子，甩着头发，抖动“荷包”，臀部也开始三百六十度摇晃，不止如此，女孩们还时不时用眼睛瞟台下的小青年，弄得那些小青年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小青年们开始欢呼，直叫跳得好，跳得漂亮，口哨声在这个时候也回荡在老赵家广场上空，丝毫不亚于不夜城的场景。
　　 女孩们尽情地跳啊跳，音乐依然不知疲惫地唱呀唱，完全打破了村子的宁静，这期间整个村子的人还在不断地朝台中聚拢来，不多时，台下已是变得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蚂蚁那样多。
　　 就着台上姑娘们热情似火的摇摆，在操作播放器的男人开始直奔主题，对着麦克风说道，“各位乡亲，我想大家一定看到了，我们台上的几位小妹，穿的内衣，是由法国某知名品牌全新制造，这款内衣刚问世不久，且很受消费者的青睐，著名影星范冰冰也在穿这款内衣，大家都知道范冰冰的罩杯很大，要知道，这绝不是天生的，都得益于我们这款妮可靓内衣，穿了这款内衣的女人，无论你以前的乳房多么不尽人意，只要穿了我们妮可靓内衣，我敢保证你的胸部会越来越丰满。各位在场的女士注意啦，我保证，穿我们妮可靓内衣一天，你能明显感觉得到你的乳房有微热感，您别担心，这是内衣里的磁片起了作用，您可别小瞧了这小小的磁片，它可以将磁性转化成热能，从而使您身体里的脂肪充分燃烧，这些脂肪燃烧后，可以变成一种蛋白酶，这种蛋白酶就是您乳房所需的养料，有了这些充足的养料，不怕您的乳房干瘪松垂；另外，加上我们内衣特殊的纤维材质，这种材质让你穿得舒适放心，而且长期穿的话，同样可以让您的乳房变大，变饱满。”这时，台下的部分女人开始用手抚摸自己胸部，似乎有些不中意，要么叹着冷气，要么跟其她女人说着什么，看样子，对这款内衣充满了好奇，并已经开始心动了。外地男人瞅瞅台下的观众，大家情绪高涨，便趁热打铁道：“各位女士，如果您还有顾虑，那么请看台上，我们台上的几位姑娘，她们平时穿的都是我们的知名品牌妮可靓内衣，她们的乳房，现在已经相当饱满，足够吸引人，要知道，她们的乳房以前也就是平平常常，有的甚至可以用‘太平公主’来形容，各位再看现在的她们，是不是可以用‘酥胸’来形容？您看看，我们的姑娘们才穿了短短两个月的内衣，就已经如此可观，那么您还在等什么呢？还在犹豫什么呢？心动不如行动，马上行动起来，我们这款内衣只收大家成本价，不赚大家一份钱。一分钱一分货，市场上卖一千五百多的内衣，我们今天只卖五百元，五百元不算多，它能让你买回青春、买回时尚、买回靓丽、买回性感。您还在等什么，穿了我们的内衣，保准您的老公更爱您，更呵护您，更加倍地疼您。”大家快快行动起来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请相信，机会永远只属于肯于争取和把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