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 · 情场

施恒志和苏唯丽是高中同学。两人考上了本市同一所大学的企业经济管理专业，于是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大三，恒志出国留学，期间收集了大量各国资料，准备编纂一套大部头的关于现代企业管理的书。唯丽毕业后，考虑工作难找，留校当了讲师。恒志海归，依然工作难找。两人的家庭都是工薪，社会人脉不旺，恒志又没有工作经验，虽然并不怕从基层干起，但唯丽认为自己的工资足够两人的生活费，建议他先出书，为将来的工作添加筹码。于是两人合作编撰，共同署名完成了这部书。
　　 然而，这样一部书却没有人愿意出版，出版社认为，国有企业沿袭行政管理方法，民营企业更是家族式的管理，都与现代企业管理格格不入，所以销量不会太好，除非作者自己出钱印刷发行。最后，唯丽游说大学，由大学向教委推荐，教委指定这套书作为经济专业必读书，最终得以出版。恒志出卖版权得到了40多万元，唯丽也因此评上了副教授。
　　 二人商量，用30多万交首付买了房。剩下的10万元，唯丽主张加上两家父母赞助的钱，举办一个像样的婚礼。她特别带他去首饰店看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钻戒。但恒志考虑，自己的下一部关于人力资源和职场攻略的书已经写了一半了，他预计这部很实用的书肯定畅销，打算用那10万元来自费出版。她听了他的打算心里不爽，但也没极力反对。其实，他还有一个不便说的心结，就是觉得在自己还没有稳定工作的情况下就结婚，靠媳妇养活很没面子。
　　 不久，唯丽的大学举办了企业干部大专班，学费不菲。学员绝大部分是国有企业来镀金的领导，也有个别民营企业经理自费来读，成为学习班的亮点。学校聘请恒志讲授他写的那部书，但恒志认为，以教学经验而论，唯丽才是最佳人选，就推荐了她，自己只负责介绍国外实际状况和参与审核最终的毕业论文。他这阶段需要集中精力写完第二套书。
　　
　　 陶睿珍正是这届企业大专班的民营企业学员之一。她的爸爸和哥哥当年白手起家，创办的企业越做越大，于是把视野转向国外，父子二人用积累的资金开办了跨国企业并站稳了脚跟。由于家庭生活优裕，睿珍得以选择自己喜爱的文学专业，也根据父亲的建议，学习了会计。但是随着实业规模的不断扩大，她父亲不得不把她推到台前，把国内公司的60%的股份交给她，由企业原套班子辅佐她经营。而她深感自己管理经验不足，对企业只能起到监管的作用，而开拓创新不足，致使经营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中，连续一年多处于维持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她自费参加了这个学习班。
　　 轮到恒志讲课了。他的课题是“企业管理重在人的管理”，把他第二套书中的观点引入课题。他讲得头头是道，趣味横生，学员们居然不顾课堂纪律鼓起掌来。睿珍更是对他的言谈风度从心底里佩服，隐约觉得这正是她想要的人才。
　　 经与恒志联系，睿珍依约来到了他的住处。这是他用首付买下的新房，只做了简单装修，为的是能够在这里安静写书。而唯丽还住在离学校较近的父母家。
　　 主宾寒暄落座，睿珍开门见山：“施老师，你的课很吸引人，当中的那么多生动的案例是根据您的工作经验写的吗？”
　　 “不是，那些案例大部分来自国外资料，少部分选自国内材料。我认为，投入实际应用，应该是相通的。人的管理无外乎激励和制约，毕竟人性大同小异。”他老实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明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本身是文学专业的，看问题比较理想化。听了您的课，我觉得很振奋。您是不是有意把您书上的理论拿到实际工作中检验和完善一下。”
　　 “有这个机会当然好，我求之不得。”
　　 “那好啊，我这次来就是想征求您的意见，到我的企业任一个职位，实践你的理论，同时也提高我们的管理水平。”
　　 “可以，但我有言在先，作为我，在实践中尽量把理论的应用控制在经营安全范围内，而作为对我提供机会的你，也要准备承受意外的坎坷。呵呵。”
　　 “那就说定了。毕竟我们目标一致，有双赢的前途。我尽快向董事会申请。”
　　 晚上，恒志对唯丽说起这件事时，她正埋头用手机网聊，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她头也不抬地说：“这样也好，也许你的事业从此就起航了。我可不想看着你爬一辈子的格子。你看咱们这个学习班里最年轻的国企赵总，那才是成功要尽早的典范呢！”
　　
　　 睿珍回去后发邮件征求父亲意见。由于恒志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父亲主张不能授予他关键性职位，他的有关业务的重大举措，须经公司办公会讨论批准。但同意恒志的工作不从属于公司办公室，可以独立办公。于是，公司新成立了人力资源部，睿珍聘用恒志为部门副经理，经理由睿珍兼任。他上任第一天上午，她在办公会上宣布了这一决定。会上，根据恒志的建议，她决定从中层干部中提拔聘任一名主抓经营的副总经理，由各部门提议候选人。
　　 趁大家议论的功夫，办公室老主任罗汝仕拿出一式四份合同，请睿珍签字。他说：“联通营业厅和咱们的光纤合同到期了，需要续签。光纤租金已经涨了快一年了，但他们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给咱们提供优惠。”
　　 销售二部经理同芳端着大茶壶走过来，挨个给大家续茶。她插嘴说：“不是没给咱涨价吗？罗主任您自己代签不就行了吗？”
　　 老罗瞪了同芳一眼，轻声严厉地说：“擅作主张，怎么能够当好领导？”同芳吓得缩脖子吐舌头，笑着接着往下续茶。其他人心安理得地欠身接受她的服务，没有一点感谢的表示。
　　 四份合同和附件要签16次名字，恒志看见睿珍一边签字一边皱眉，不知是不满意同芳的多嘴，还是因为写字写得手酸。
　　 大家将写有候选人的名字和简单的理由的纸条传递上来。按照组织程序，名单先交办公室主任甄别取舍，最后报董事会批复。睿珍让老罗和恒志共同协商，毕竟恒志对这些人还不熟悉。
　　 之后，各部门汇报工作进度。恒志从《公司同比业绩表》中发现同芳领导的销售二部近两年的业绩，在四个销售部门中多数月份排名第三。轮到采购部汇报时，该部门经理辛度居然打着轻轻的鼾声睡着了。他的面前没有任何纸笔本子，纸杯里的茶也没动过。旁边的人推醒他，他还半睁着睡眼，说出话来却条理清晰，言简意赅，捎带着还点了几句市场状况和促销建议。
　　 睿珍笑着转换话题：“辛经理，上次会议决定你可以每天提前半小时下班，你好像不领情啊！”
　　 “是啊是啊，我还专门为你一个人调整了考勤机。”老罗附和道。
　　 “谢谢领导们关怀。只是我要是特殊了，就不好管别人了。”辛度语气平淡。
　　 同芳说：“这样吧，我提议把采购部那辆小面包车配给辛哥。他家离咱们原料供应厂比较近，省的他每天骑电动车早早赶来上班，又开车返回去。”
　　 没等她说完，多数人纷纷点头。老罗皱着眉头看睿珍的反应。
　　 “可以呀！辛经理，这符合你的工作特点，我决定了。就是车的档次差点。”睿珍说。
　　 “那车可是辆新车。为了工作，小辛，你再推辞就虚伪了。”老罗跟上一句。
　　 “谢谢大家！”辛度还是不苟言笑。
　　
　　 下午，老罗来恒志的人力部研究副总人选，说这里清静。办公会上大家提报了6个候选人，其中同芳得票最多，其次是销售一部和四部经理。一部的业绩经常领先，四部最擅长公关疑难和刁蛮客户。三部经理和老罗、辛度各得一票。
　　 老罗大致介绍了候选人的简历，叹了一口气说：“唉——，这个同芳还是拿下吧！”
　　 “说说您的意见。”
　　 “说老实话，她是我女儿。不是我大公无私，尽管她还是有优点的。工作勤奋，面面俱到，经常不计报酬加班。尤其是她人缘好，在公司得人心，谁的工作有难处她都帮忙，部门业绩差的时候，她处罚自己最重。绝大多数员工都服她，这是她得票多的原因。你是做人力资源的，依我理解，属下的人都肯为你卖力，这就是人力资源吧？只是，她还太年轻，思想方法不成熟，实际经验有一些，我怕不足以服众。”
　　 “在其位才能谋其政，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历练成熟？”恒志在心里笑了，老罗这是明贬暗举啊。
　　 “至于辛度，他原来是销售二部的经理。大学没毕业就加入公司了，年龄不大，也算公司元老了，有一定业务能力。但他为人清高，工作作风生硬。前年因为和公司的竞争对手关系复杂，才调到采购部当经理，这还是照顾他了。这件事对公司员工起到了不小的警示作用。”
　　 “哦，这个人讲话还是蛮有水平的。”
　　 “投我的那一票，恐怕就是他干的，呵呵。”老罗苦笑着，“他不懂做办公室工作的艰难。虽然我们不直接创利，但保障工作非常重要，哪里出了纰漏都是重大损失。管理工作无过就是功啊！”
　　 “是，我理解，人力管理本身就是办公室的职能之一。”
　　 “你这话很贴心。我还有七八年就退休了，做这摊工作经常感到力不从心，顾此失彼，不像年轻时那么八面玲珑了。还好你来了，可以帮我一把。我看将来这个职位非你莫属，同芳还要拜托你严格培养才好。”
　　 “不不不，您是前辈，我还在试工期间，劳动合同都还没签，还要拜托您不吝赐教呢！”
　　 “呵呵呵呵，好说好说。不过这行政工作确实学问很大。哟，你看都下班很久了，本来应该请你一起吃顿饭，可我每天下班后都要把公司整个巡察一遍才走，多年的老习惯啦！”
　　 “不敢当，应该我请您吃饭才合礼数。”
　　 “嗯，那就说定了。等你发了工资，我们一起坐坐。”
　　 “谢谢罗叔赏光！”
　　
　　 从人力部出来，恒志发现销售二部还亮着灯。推门进去，果然同芳坐在电脑前，边吃饭边写着报董事会的公司三个季度经营报告。
　　 同芳冲他一笑，算是打招呼。然后把一小篮子驴肉火烧推到他面前，说：“辛度买的，太多了，正好你帮着吃一份儿吧，这儿还有汤。”
　　 他也不推辞，拿起一个火烧，说：“这个辛经理倒是有点特别。”
　　 她没抬头，手里打着电脑，嘴里嚼着饭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比如，他到现在都不用手机，有事只能在上班时间打他的办公座机。董事长跟他商量由公司出钱出费用给他配手机，他也不给面子。也对，他每天的工作干净麻利，八小时之外，除了应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而应酬他从来都很少去。他也算老员工了，公司开业的第一批商品，就是他和我表哥一起推销出去的。”
　　 “表哥？”
　　 “嗯，就是咱们总经理的哥哥，他们的爸爸董事长是我姑父。”她很自然地说者，手指不停地打字。
　　 “哦，这样算来，你爸爸罗主任应该是……睿珍总经理的舅舅。他在公司成立前做什么工作？”
　　 “他是商业局商品大库区的一个主管。他应该跟你说了辛哥那年犯的事，那能叫什么事儿啊！所谓竞争对手原来就是主销咱们商品的大商场李老板，他通过关系帮辛哥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进了市级机关幼儿园。后来李老板私自仿冒咱们公司的拳头产品，这和辛哥没有一点关系。辛哥的妻子难产去世了，自己和老妈带着两个孩子，很辛苦。所以我建议给他配车，节省路上的时间，也方便接送孩子。”
　　 “哦，你真是古道热肠。”恒志想到，这也许是公司当局为了让同芳顶替辛度当二部经理，而运用的一种权术，毕竟和辛度相比，她与总裁有很近的亲属关系。他转换话题说：“听说你是旅游专业本科毕业的？能做到这些真不简单。”
　　 “你是说写这些报告什么的？”
　　 “是啊，这不都应该是办公室的工作吗？”
　　 “总经理和罗主任都说我比公司办公室的人懂业务，又掌握全局，这些写写算算的活计就一直归我。干长了也就得心应手了。我这个本科生也就是有个文凭本本儿，专业和职位不搭界。其实大多数学生在大学里接触的理论和专业课，到社会上都没有直接用处。你熟悉国外的情况，怎么看这个问题？”
　　 “我的看法，经过了大学阶段的学习，只要是合格毕业的，至少掌握了学习能力，逻辑思维能力和系统归纳能力等等，这有利于在就业后的专业学习和工作中，尽快接受新技术和新观念，合理运筹工作进程，不断总结经验，提高综合素质。这是没有经过系统高等教育的所达不到的。”
　　 “哦，你说的太对了，好像就是说我呢。留过洋的真是有水平！”她停下手，抬头看着他，笑得很甜，“依你的说法，我从上学到工作，这些年的努力没白费，边学边干，还能胜任更高职位的工作。”
　　 恒志听得出来她有所指。
　　
　　 第二天一早，睿珍来问恒志他和罗主任研究的结果。恒志沉吟着说：“我们的意见是请总经理考虑，在销售一部、二部和四部经理中提拔一位。“
　　 睿珍很不满意地说：“这个老罗……等于什么都没做。”然后又盯着恒志的脸说：“别受他影响，我要你独立给我提报一个人，出了问题由我担着。”出了门，又返回身来嘱咐：“你今天就去办公室签订劳动合同，在职场要学会保护自己。”说完对他挤挤眼。
　　 恒志早就胸有成竹，午饭过后就向睿珍提交了详尽的人员变动报告。她读着不断点头，最后说：“报告我马上传给董事长。你的下属暂时定员两人，全公司员工任你挑，也可以从社会招聘。嗯……还有，你的新书写了多少先让我读读，我考虑公司买下版权。”她的口气不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