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三轮车

摘要：很多时候，我们都喜欢隔着有色眼镜看别人，谁是谁非？谁的好坏，我们往往都喜欢用自己的感觉来定论，然而这个世上，很多的时候，感觉里的东西未必真的就是你所想的，而很多时候，感动就在你根本没有察觉的时候...... 附近有个叫小二的，每天一大清早就会骑一个破旧不堪的三轮车，村头转悠到村尾，几家村连环着转，东张西望的，村里人说他的脑子有点问题，至于什么问题，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他三十而立，老婆还没娶，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就知道骑个破三轮车东头逛到西头，从不和人说话，也从不搭理别人。
　　 我经常路过小河边啊，田埂边啊，都会看到小二的那个破三轮车，有时候车上会放一些袋子，袋子里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动静，有时候只能见到空空的车，连人影也没有，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对这个很奇怪的人多少还是有着那么点敬而远之的想法，最好别惹到他，万一来个发神经之类的，我不是秀才遇到兵了吗？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经过一片荒地，那里没人住，还有坟堆，怪吓人的，这天我正哼着小调壮大自己的胆子骑着自己新买的捷马自行车，想着快点穿过这片鬼地方，突然间“噗呲”一声，我知道，坏了，我那新买的自行车罢工了，下车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车胎上有一个上了锈的图钉。我拔了下来，捏在手里，恨不得骂天！再看看这荒地，离村子还有一大截路咧，这可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至于扛回去吧？正在郁闷中，突然“呤······”长长的传到我的耳朵，我想有救了，赶忙迎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居然看到了小二，顿时心凉了半截，可是他却兴致勃勃地笑着，他那张很丑的脸冲着我的车直咯咯，我心里别提多不爽，竟然让你个傻子笑话，传出去，我这远近闻名的才女加美女还有面子嘛我？恨得牙痒痒地白了他一眼，骂了句“白痴”，正欲很粗鲁地推着我那新买的自行车逃离他的视线。
　　 他却拦在我跟前，停下他那上了几层锈的三轮车，走到我那被图钉给泄了气的软趴趴蔫在地上的车轱辘跟前，掐来掐去，捏来捏去的。
　　 “哎，你干嘛？不就车胎破个洞吗？你想干嘛？”我没好气地冲他喊叫，可人愣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头都不抬，使劲扯着我的轮胎。
　　 “哎，哎，哎，我那可是新车，你弄坏了可要赔的!!”我刚想伸手拦住他那满是泥垢的胳膊，却被他突然一仰头给吓得差点扔了自行车把手。
　　 他猛地站起身，两只手拎起我的捷马自行车就往他那破三轮车上一扔，我滴乖乖，大白天的公然抢劫啊？虽说我的车已经泄了气了，但好歹我千把块钱买来的，怎能让你个傻子当废铜烂铁给我捡了去？我忙上前拽着他：
　　 “你干嘛？你干嘛啊你？”
　　 根本不接我话茬的小二顺势提着我两只胳膊“噗通”一声把我也给扔进了他那脏兮兮的三轮车里，我当时愣了，脑子里啥想法都出来了，不会绑架我吧？我可没钱啊，我还年轻，我这么漂亮，我还没男朋友呢，我还没做经理呢，我还有很多好吃的没吃到呢，我、一大堆的想法都出来了，我急啊我！可是小二根本就看不到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扭曲的脸，径直向我来时的方向越骑离我家越远，这下我可更加魂不守舍了，这都快天黑了，咋就被这么个傻子给绑架了咧？
　　 “哎，你要带我去哪？”我冲着小二那因蹬三轮车而扭来扭去的背影使劲喊，可惜人不理我。
　　 “哎，你说话啊你......”他还是不理我。
　　 我想想还是怕啊，万一这傻子是个人口贩子咋办咧？拐卖妇女儿童？哎呀，我又不是妇女，也不是儿童啊，我是大姑娘啊。想着想着我浑身发抖，勉强站起身来，因为这家伙车骑得太快，我被他一会儿一个坑，一会儿一个洼地搞得我东倒西歪，我正欲纵身跳车，心想着人狼牙山五壮士为了国家不惜牺牲自己，眼一闭，脚一蹬就下去了，我现在是为了自己这条小命，也一闭眼一蹬脚不就下去了嘛，这有什么！
　　 突然“嘎”长长的刺耳的刹车声还没落，我却落到了三轮车里，人仰马翻，四脚朝天，我这个火啊，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一骨碌爬起来，正想破口大骂，却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我看见一个小木屋，没门，里面两张小床，床上铺着草，没床单也没席子，就两床看上去像三年没洗过的被子，床旁边是两张椅子，一张还缺了一条腿，椅子后面是一个碗柜，碗柜上面放着两口小小的锅，一个带把子，一个光头光脑的。我在想，带把子的肯定是炒菜的；光头光脑的肯定是烧饭的。碗柜里零星地放着几个碗，几把勺子，几双筷子，除了这些就是门外面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从垃圾堆上捡回来的，有车轱辘、车胎、车把手，还有没有盖子的旧水壶、还有很多瓶瓶罐罐，像什么沙丁鱼的，荔枝的，还有什么口香糖的，乖乖，更稀罕的是旁边一口大锅，锅里装的不是饭也不是菜，是成千上万的大大小小的螺丝和零部件，基本上都是车上用的，还有收音机上的啊，电视机上的，总之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我正愣了发呆，突然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呵呵呵，我们家二子又在帮人修车了？”
　　 我顺着声音看去，又是一个景象把我惊呆了，这短短几分钟还真让我惊讶得不少，小木屋后面慢慢划来一个人，哦，准确地说应该是划来一个小小的板车，因为这个人只有上半身，只有两只手，根本找不到腿，唯一可以说是腿的，就是那个经过改良后的看似像个板车一样的东西，他的上半身就搁在那个东西上，下面是四个像小孩子玩的玩具自行车上的小轱辘，他全凭两只手在地上划着才能使这个板车样的东西活动起来，我愣了，真的愣了。
　　 这个男人显然看出了我的惊讶，笑着指指我说“丫头，你赶紧先下来吧。”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小二这个破旧三轮车上呢。
　　 他望着正在埋头给我补自行车轮胎的小二说“他是我弟弟，我们从小就残疾，我没腿，他没嘴巴没耳朵。”哦，是个聋哑人哦，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平时从不跟别人搭讪，别人骂他他也从来不回嘴的原因了。
　　 “他总是喜欢骑着这个破三轮车挨家挨户看人家有没有扔了的东西，捡回来，捣鼓捣鼓就成好用的东西了。”哦，我这下明白他为什么成天都骑个三轮车东张西望看上去像个贼了。
　　 “他专门帮那些在附近车出了毛病的人修车，却从来不收钱，哎，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个修车的怎么行呢”说着，这个板车男就划着他那板车腿进了小木屋。
　　 原来，小二是在做好事，我这时候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二，圆圆的脸，浓浓的眉毛，满脸的泥巴，却掩不住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吹着那刚上在我自行车轮胎上的胶。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我对着屋里的板车人问道“那，那你们平时的生活来源呢？”板车人笑笑没有回答我。
　　 这时候，小二站起了身，擦擦我那漂亮的捷马自行车推到我跟前，微笑着指手画脚地示意我可以离开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小二，虽然我知道自己这五十块钱顶不上什么，可是我就是想把这五十块钱给他。谁知道他看到我手里的五十块钱，立马收回他的微笑，嗓子里发出不成调的吼声，一把将我和我的自行车推出三米之外，转过身又骑上他那破旧不堪的三轮车，打着那从垃圾堆上捡来的铃铛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看着他因蹬车扭来扭去的背影，再看看屋里拿着锅准备烧饭没有时间搭理我的板车人，突然间，眼睛湿润了。
　　 后来我才听一些被小二帮助过的人说，小二平时就靠在河床里摸点小鱼小虾卖给那些鱼虾贩子们，换点生活费，还有就是一些好心的人送点放在家里都快生虫子的米啊面的，靠这些，小二养活了自己和那个板车哥哥，还在不停地帮助着别人。
　　 后来，我找到了我们那个村的村支书，因为我是我们那个村很难得的女状元，所以，村里面的干部都很在意我的提议，我倡导村里人捐款为小二建了一个简单的修车坊。如今再回到那个村头，小二一直在我们那片转悠着，只是他不再是一个人，他身后多了个漂亮的女人，他的车不再是三轮车，变成了摩托车，他的房子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修车坊，而是树立在村头一个三层的大洋房。
　　 我笑着看着他和她开心的背影，转身要走的那一刻，看到村头那个小小的车坊里两个小孩子正坐在一个破旧的三轮车里听一个只有两只胳膊没有腿的人在讲三轮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