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难忘的四合院 ——上学在文革

摘要：这是两篇我记忆中最遥远故事，一篇是写疯狂年代里的一片净土，四合院里的小故事，另一篇写的是我刚入学时的情景，那段时光也是终身难忘的。 《我的时光与路》
　　 第一章【少年记忆】
　　 六：难忘的四合院
　　 我小的时候，可以说在九岁以前，我们家一直都租住在一个两进院的四合院里。我家住的是里院的三间东房，虽说那不是自己的房子，可在我心里，那里却有我儿时太多的回忆，尽管也有心酸，可那些美好，随着岁月雕刻的年轮，也被永远的尘封在了我遥远的记忆里。
　　 我们所住的里院，共住着五户人家，东正房和西正房住的是亲哥俩的两个家庭，我分别叫三舅和四舅，西房住的是姓陈的陈奶奶一家六口人，南房住的是我叫二叔和二婶的一家也是六口人。这样算下来，我们五家就有二十七口人。
　　 在那个文革乱世一切都颓废的年代，在那个贫穷落后实难度日的年代，我们那个小小的四合院，就好象有点与世隔绝的样子，平静的过着虽清苦也快乐的日子。在那个大院里，一家有事，大家帮忙，一家有乐，大家分享。过年过节，就更像一个大家庭。
　　 记得我七岁那年的秋天，住在南房的二婶家，由于她家比我大一岁的，双目失明的姐姐，不小心碰倒了小桌上的煤油灯，燃着了炕上的被褥，当时屋里有姐弟三人，一场大火，突然汹汹的燃烧起来。正在我家坐着的二婶，见状，惊呆了，大哭着喊救命。只见，我们院里所有的大人，和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瞬间全部出去了，舀水的舀水，扑火的扑火，救人的救人，忙的不可开交……从窗户里蹿出来的滚滚浓烟，一时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在全院人（包括住在外院的两个叔叔）的奋力扑救下，二婶的三个孩子被平安的救出。一场惊险的大火也被扑灭了。二叔和二婶看着那些被毁的家俱，伤心地痛哭起来。当下，由正房的三舅提议：每家拿出一床被子给他们先用，当用的东西，大家看的给拿。就这样，你家一个壶，我家几个碗，你家几碗米，我家几碗面，总算帮二婶家度过了难关。第二天，几个舅舅和叔叔还帮着二婶家重新收拾了房子，那种情景，真的终生难忘。
　　 这件事没过去多久，就到中秋节了，那天晚上，我们五家都把自家的小桌子，摆到了院子的中间，每个桌上，摆放着几种简单的水果和月饼，还有每家一盆清水也摆在了桌上，两个舅妈还端出了她们自己煮的毛豆，要大家一块吃，连大带小，我们十多个孩子，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对着天空那一轮圆圆的明月，大声的喊着：月亮月亮快下来，下来和我一起玩。大人们笑着说：月亮怎么会下来呢？然后指着桌上的水盆，叫我们耐心的看着盆中的水里，一会就会出现一只小白兔的，还说小白兔就在一棵好大的树下，悄悄的看着我们呢。它会带我们去见嫦娥姐姐和玉皇大帝呢。好奇的我们，使劲的看啊，看啊，水影倒映的明月里，好象真的有小白在十五这天摇可灵了。且不论许愿和摇硬币准不准，单是那种开心的时刻，就会叫人怀念一辈子的。在四合院里的好几个中秋都是这么过的。
　　 除了中秋，就是一年一度的春节了，一过腊月二十，年的气氛就越来越浓了，四合院里，你家炸糕，我家磨豆腐，杀猪宰鸡不亦乐乎。你送我碗糕，我送你块肉，虽说东西少之又少，但在那个大家庭里，却是其乐融融啊。每年的年三十晚上，五家人又会聚在院子里，点起五堆旺火，隔火而跳，喻示着去除晦气，来年旺运。最高兴的就是我们几个孩子了，虽然穿的还是一冬的旧棉衣，但是袄袖和袄边原来被布绷着的地方，全给拆下去了，对于我们来说，那已是最好的过年衣服了。我们手拉着手，带着提前用废布尖做成的红花串，围着旺火，兴高彩烈的转来转去。那时的我们，不知道什么叫苦，只感觉我们也许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了。到了大年初一，天还很黑的时候，我们就起来了，争先恐后地去各家给大人拜年。夏天的四合院里，就更热闹了，我们把自家的饭菜都端到院子里吃，你吃我口菜，我喝你口汤，虽说是粗茶淡饭，但那时的感觉，真的很香。到了晚上，大人们都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而我们孩子们也开始了我们快乐的童年游戏，捉迷藏，跳房子，弹杏核，跳皮筋，数星星，讲故事，欢声笑语落满了整个四合院。那是一处乱世中的净土，那是一处属于我们的乐园。
　　 七：上学在文革
　　 上个世纪的1967年春天，正值文革的轰轰烈烈时期，还在懵懂中的我，上学了，那年，我八岁。你别说，那时候上学，还真的挺热闹的，学校也同当时的全国一样，形势“大好，”不是“小好。”
　　 记得开学那天，学校的大门口，以及所有的教室门口，都插上了鲜艳的红旗，校里校外的空白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或大或小的大纸报，以及许多的标语口号。当然，那些口号，在我们没上学之前，就已经听多了。什么：打倒刘少奇啊，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等革命歌曲。那时的我们，对于上学的认识，没什么概念，用老师的话讲，上学，也就等于亲自参加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说是上课，其实是一天一次小批判，三天一次大批判，幼稚的我们，连那些整天高喊乱批的形势内容都不甚了解。
　　 记得有一次，又是对刘少奇的大批判，我的批判稿是从街上的大纸报上，东一句，西一句抄编而来的，但是老师还是很好的表扬了我，说我批的透彻，认识深刻，阶级斗争的弦绷的紧等等，也许是受到表扬激动的缘故，也许是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下课的课间，我就到老师的办公室请教老师：什么叫“史无前例”？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是阶级斗争的“弦”？老师楞住了，莫名其妙的问：你批了半天，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的阶级立场有问题的。奇怪的是，下午，老师就把我妈妈也叫到了学校，都对妈妈说了些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回了家，妈妈就不让先吃饭，非要我先背诵十段毛主席语录。还严厉的警告我，以后不懂不许装懂，否则，也会给我戴高帽，挨批斗的。那时，真的想不通，一个刚念二年纪的学生，怎么就会阶级立场有问题？
　　 还有一次，也是班级开批斗会，同学们一个个发言，老师一个个点评，当一个叫李占萍的同学批判发言以后，老师点评说：这个同学的批判很深刻，这表明了李占萍同学对刘少奇的热爱，和对毛主席的憎恨。话音刚落，老师马上发现自己说反了，赶紧又重新说了一次，并给全班同学做了赔礼道歉。就是这件最简单的事情，下课以后，也不知道是哪位“觉悟”高的同学，向校长做了汇报。可怜的张老师，第二天就被揪上了批判台，今天这个班，明天那个班，后天全校批斗大会，一直持续了几个月，本来长的很细腻，白净的张老师，一下子变的苍老了许多，眼神也变的有点呆滞了。反正从那以后，张老师就再也没上过讲台。
　　 记得是我入“红小兵”的时候，学校给发了表格让我们填写，其中在：亲属及社会关系一栏内，我填写了我的大伯，三伯和五叔,妈妈见状，惊恐的大呼小叫：赶紧划了，赶紧划了，怎么能填他呢？妈很严肃的说：你大伯是四类分子，历史反革命，你怎么还写他？你要填上他，一辈子也别想入这入那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吗？要划清界限！我恍然大悟，可不是嘛，大伯因解放前开过饭馆，即招待中国人，又招待日本人，即招待共产党，也招待国民党。解放后，赶上了文革，别人翻出了老帐，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后因大伯不服，与人家理论，又被加上了现行反革命，成为任人唾弃的四类分子。挨批挨斗，饱受折磨。从原来工作的供销社，被撵回到农业社。可是在我心里，大伯那是罪人的样子啊？他和蔼可亲，知书达理，任劳任怨，乐与助人。所以，避开妈妈，我又悄悄的填上了大伯，果然不出妈妈所料，第一批的红小兵，我落选了，妈妈唉声叹气，可我却没有一点的后悔，
　　 不幸的是，在我十三岁那年，大伯因挨饿受冻，疾病缠身，忍辱负重的他，倒下了。那年的大伯只有57岁！
　　 文革，记忆中的乱世，学校，乱世里的角落，风吹草动里，都有它的“赞歌”，红小兵，红卫兵，是乱世里的“风景线”，那时的情景，在以后的睡梦里都常常出现：一队队带着红袖章的红卫兵，高举着主席画像，在大街上精神抖擞的跳着，唱着：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大风浪里练红心，毛泽东思想是革命的宝，谁要是反对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上学在文革，那时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