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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来了马戏团

作者: 萨若兰 时间: 2014-03-30 阅读: 16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大早,天刚刚放亮,村里新建的文化广场的板报上就贴出告示:  “广大村民同志们,安徽凤阳马戏团今晚7点钟在广场上跑马戏,请大家前来观看。”  告示一经贴

摘要:李华跟着王振海走出门去,王振海把自行车交给同行的小柴,牵着李华的小手,肩并肩地向前走,只觉得这条砂石路太短,多么希望它长些,再长些…… 一大早,天刚刚放亮,村里新建的文化广场的板报上就贴出告示:
   “广大村民同志们,安徽凤阳马戏团今晚7点钟在广场上跑马戏,请大家前来观看。”
   告示一经贴出,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时间,全村一百多户人家都知道了。广场上从早晨就开始搭台子,那些安徽来的人叽哩呱啦地说着方言,小村人谁也听不懂,光是站在那里看热闹,抱小孩的,抱着膀子没事干的小光棍,还有闲来无事的老人们。塞北这僻静的小山村很少见到南方人,他们只能通过电视知道一些外面的新鲜事。过去也曾有耍猴的来过,多半是因为南方遭灾,才会到这里来,所以人们一听说安徽人要来,都感觉很稀奇。
   村书记李玉生家就住在广场附近,他家翻盖了四间“北京平”,推倒了过去的海青房,靠东墙还建了三间厢房,院落宽敞,厕所、猪圈、鸡舍错落有致,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好人家。
   马戏团团长,那个高个子张,相中了李玉生家,毕竟人吃马喂的十几个人也得找个吃饭的地儿。张团长找到李玉生,和他商量借用他家锅灶解决吃饭的事,两人如此这般地唠了半天,最后李玉生点头同意。可是十几个人住宿问题咋解决呢?李玉生总是有办法,他让村治保主任带着他们,把他们分散安排在个人家。
   张团长和两个小伙子住在李玉生家的东厢房里,李玉生让媳妇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烧了炕,赶一赶夏天的潮气。两个小伙子一个姓王,一个姓柴,看样子很勤快,普通话说得又好。
   晚上,马戏表演准时开始,李玉生一家人和其他村民一样都出来观看,他们两口子,加上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坐在最前排,每人五元钱一张的票也没要,这是马戏团对他们的特殊优待。
   “下面的节目是《喷火球》,请欣赏!”报幕员一报幕,台下一片掌声。紧接着,人们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盯着幕布。大约一分钟左右,从幕布后面钻出一个英俊瘦削的小伙子,李玉生认出,这就是被安排在他家住宿的姓王的小伙子。只见他穿着黄色绸上衣,浅蓝色脚蹬裤,个头有一米七六,不算高,也不算矮,眉清目秀,笑容可掬,一出现在台上就吸引了人们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将一把一把的锯末子一点点地塞进嘴里,直塞得两边腮帮子鼓胀鼓胀的,中间留出一个手指粗的空隙,再划着一根火柴顺着空隙放进去。锯末子顿时在他的嘴里着了起来,“嗞嗞”地冒出烟火。大家正紧张地为他捏着一把汗,担心烟火会烧到他的皮肉。这时,他用力一吹,“噗”地一声,火球就从他的嘴里喷发出来,看得台下的人们一个劲儿地惊呼。坐在最前面的李玉生的大女儿李华也惊叫起来,她分明闻到了那股锯末子味,生怕喷出的锯末子溅到自己的柔姿纱裙子上。
   李华,二十三岁,刚刚参加完高考,还不知道会不会考上,每天惴惴不安地等着发榜的消息。她梳着齐耳的短发,白白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恬静的微笑,这笑容如此难得,就像是蒙娜丽莎的笑,让那个会喷火的小伙子一见钟情。
   就在演出结束以后的第二天清早,李华去院里的井台上打水,她娴熟地绕起辘轳,一抬眼,正与小伙子的目光相遇。他热情地说:
   “给我吧,这种活计在我家都是我来做的。”
   “哦,好吧,我在家没事,就多干一点,没什么的。”她腼腆地笑着,把辘轳交给小伙子。他们一边打水一边攀谈起来。
   小伙子自我介绍说,他叫王振海,家里人多地少,种几亩地的稻子也不够吃,虽然农村改革形势很好,可还是需要出来闯荡,小时候学过的一些功夫也派上了用场。
   “那你为什么不念书呢?”李华好奇地问。
   “唉,不是不念书,而是家里穷,念到高二就辍学了,没办法!”王振海叹了一口气说。
   “哦,是这样……”李华沉思着,跟随拎着满桶水的王振海,看着他把水倒进厨房角落里立着的水缸。
   马戏团的演出受到人们的普遍欢迎,一次看不够,还想看第二次,于是张团长决定再连续演出两场,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和第三天晚上七点。
   下午,第二次演出正式开始,十里八村的来了好多人观看,也不知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把剧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走钢丝、呼拉圈等表演异彩纷呈,村人一个劲儿地拍巴掌。
   晚上,广场剧台上放映露天电影《八千里路云和月》,白天观看马戏的人们又乐此不疲地去看电影。这剧台子自从搭上还派上了大用场,不是演马戏,就是演电影的,一直没消停过。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王振海和那个姓柴的小伙子没事去看电影,李华也带着弟弟妹妹挤在人群里,他们是商量好一起去看电影的。
   电影开始上映了,观众们不错眼珠地看得津津有味。这时,传来一声尖叫,听到的人们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原来是李华,正羞红了脸不知所措。王振海挤过来关心地问李华:
   “你怎么了?”李华低低地告诉他:
   “不知是谁掐了我一把,吓了一跳。”她说完,脸像红苹果似的,一直红到耳根。
   “这简直是性搔扰!”王振海心里这样想着,没好意思说出来,四下撒目人,也没发现是谁,前后左右的人中有不少男人,却都聚精会神地在看着电影,哪个也不像啊。于是,他继续看电影。过了一会儿,李华又尖叫起来,回头看时,她也没发现到底是谁,气得不想接着看电影了。这次,王振海看见站在李华右手边的一个小伙子迅速地掐了一下李华的臀部,又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王振海从李华的左手边隔着她的弟弟妹妹,一个箭步跨过去,把那人按倒在地。
   “哎,你干啥呀,你?”那个小伙子被按倒的同时,挣扎着大声地喊叫。王振海哪管那么多,挥起拳头就打,边打边说:
   “谁让你欺负人家女孩,打的就是你!”
   “我没那啥,你打我干啥呀?!”那个小伙子说。
   “你不好好看电影,对人家女孩子动手动脚,什么东西,你!”王振海气愤地说着,就要继续抡拳头,被拉架的人们拽住。
   “我才没动手动脚呢!”
   “你还不承认?就打你!”王振海气得还想抡拳,高高地举起拳头。这时,李华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打了。她心里清楚,这个小伙子是全村有名的地赖子,叫田四,因为家里七狼八虎地哥们多,没念多少书,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三十多岁了还娶不起媳妇呢。
   王振海英雄救美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第二天一早,刚刚亮天,田四纠集了自己的亲戚哥们七八个人,站在李华家的大门口叫嚣:
   “你他妈给我出来,一个外地人,你他妈还敢打我,我活到三十多岁还没人打过我呢,操!”
   这时,李华一家人刚刚起床,,她和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早餐。住在她家厢房里的王振海他们三个人已经起床,开始洗脸。田四他们在大门口破口大骂半天也没有人出来理会,气得田四撸胳膊挽袖子就往李华家的院里闯。因为一夜没睡好,加上憋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球鼓溜鼓溜的,像要冒出来似的,几个哥们也气得脖颈上个个青筋突起,想必他们是酝酿了一宿才来的。
   王振海镇定自若地洗完了脸,只身走出,迎向田四,说:
   “想打架吗?来啊!”
   田四他们一看王振海丝毫不惧怕,单人来挑战,都向后退了一步。王振海攥起拳头,做了个马步横打的姿势说:
   “哼,怕打架我就不到这里来,我会武术,谁敢上?过来!”田四和他的哥们显然被王振海的气势震慑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他们看过他的喷火表演,心里都没有底。田四想:
   “这小子指不定还有啥功夫呢,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一让这小子撂倒,就更磕碜了……”他想了想,对几个哥们大喊一声:
   “撤!”然后指着王振海的鼻子不服输地说:
   “不过我告诉你,外地人!别和我扎刺儿,早晚我会收拾你!”田四咬牙切齿地说着,愤愤地带着几个哥们走了。
   通过这件事,李华对王振海更有了好感。其实,田四早就对李华垂涎三尺了,只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加上自己又没念多少书,不敢追求她而已。他一看见李华细皮嫩肉地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心里的馋虫就一蹦一蹦的,下面不自觉地硬挺起来。有好几次,他在村路上遇见李华,上前和她搭讪,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搭理他,每次他笑吟吟地向她凑过来,她总是高傲地从他身旁走过,让他心里痒痒的,还不敢胡来,所以,他只能暗地里下手。
   马戏团在村里连续演出三场,张团长看没有多少人观看了,决定撤兵,到别的村去演出。他也害怕在这里停留时间长了,这些年轻人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和村支书李玉生道别,给他家留了一桶随团带来的蜂蜜,让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就开拔了。
   王振海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当他走出李华家东厢房的时候,他的目光正与送行的李华相遇,此刻,他好像很后悔自己没来得及向她表白就要离开,李华也心照不宣,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依依不舍地作别。王振海走在队伍的最后,一步三回头,连连向李华招手告别。李华回到自己的闺房,趴在炕上,任眼泪“刷刷”地滑落……
   让李华没想到的是,王振海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来到离她们村不远的靠山屯演出,这里离她们村向南只有三里地。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天晚饭后,黄昏时刻,王振海和那个姓柴的小伙子骑着一辆自行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李华家的大门口。李华喜出望外,出门迎接,一种无以名状的暖流自心底涌遍全身。
   进了屋,王振海有礼貌地向李华的爸妈打着招呼,说自己的一双马靴落在这里了,需要带回去,演出时要穿的。其实,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离开她家时,他是故意把马靴落在这里的。这一点,李华心领神会,李玉生两口子也从他们如火的眼神里明白了八九分。
   李华给他们沏好了茶水,放在炕沿上,可是他俩没喝一口,说晚上有演出,起身告辞。李华送他们出门时,回头说:
   “爸,妈!我送一下他们!”
   “哦……那你去吧!”李华的妈妈忐忑地看着女儿说。
   “快回来啊!”李玉生补充了一句。他们对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儿不太放心啊!
   “嗯,我马上就回来!”李华懂事地说,向爸爸妈妈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说:
   “没事的,你们放心吧!”
   李华跟着王振海走出门去,王振海把自行车交给同行的小柴,牵着李华的小手,肩并肩地向前走,只觉得这条砂石路太短,多么希望它长些,再长些……
   小柴一溜烟地骑着自行车跑远了,他知道王振海喜欢李华,所以骑得远远的,来回绕着圈地骑,一圈又一圈。
   王振海拉住李华的手走走停停,热烈地谈着知心的话。夜,静谧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月亮露出了半边脸,寂寞的嫦娥羡慕地张望着这对年轻人。王振海拉李华入怀,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放在自己宽阔的胸脯上,她依偎着他,听得见他“咚咚”的有节奏的心跳。那一刻,他吻了她,就那么温柔而深情地吻了她。这是她第一次接受一个男孩子的吻,甜蜜着、幸福着,尽管这甜蜜这幸福如此短暂。
   “我们留个纪念吧,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见面。”王振海从上衣襟的口袋里找出一张黑白照片,他告诉她,照片背后有他的具体地址,以后可以通信联系。李华也把自己放在钱夹里的一张黑白照片赠给他,又从里面找出一支圆珠笔,飞快地在照片背后写上自己的联系地址。
   他们拥吻着,久久地拥吻着,王振海深情地捧着李华的脸,说:
   “跟我走吧,我不会亏待你,我会让你天天吃白米饭,天天陪着你,不让你受别人的欺负。”而此时,李华早已泪流满面。
   “王哥,走了走了,演出时间就要到了,来不及了啊!”小柴等不及,来催了。王振海久久地握着李华的手,恋恋不舍,多么希望就这样永远不分开,可是……
   小柴骑上自行车,这辆自行车是他们向住户村民借来的,他驮着王振海消失在夜幕中。就在王振海跳上车子的那一刻,李华哭了,王振海哭了,小柴的眼睛也湿了。
   李华如愿考上了大学,半年以后,她放寒假回家,收到了王振海寄来的信。从信的内容看,这封信是他回到家乡不久写来的,落款时间是10月20日。李华回了信,信中这样写道:
   “亲爱的振海:收到你的信,我很高兴,我以为你此去就会忘记我了,可是你依然牵念着我,这让我感动,也让我思念。其实,对你的思念一直没有停止过,你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多么幸福,多么美好,又多么甜蜜!我已经考入大学,可是不管我在哪里,都不会忘记你,我等着你……”
   可是,从那以后,李华再也没有收到他的回信,更没有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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