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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主人

作者: 星火源苑 时间: 2014-03-30 阅读: 32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原是一条高贵的哈士奇犬,性格为友好,温柔,警觉并喜欢交往。我不会呈现出护卫犬的强烈领地占有欲,不会对陌生人产生过多的怀疑,也不会攻击其他犬类。我成年后,具

我原是一条高贵的哈士奇犬,性格为友好,温柔,警觉并喜欢交往。我不会呈现出护卫犬的强烈领地占有欲,不会对陌生人产生过多的怀疑,也不会攻击其他犬类。我成年后,具备了一定程度的谨慎和威严。我自认为聪明,温顺、热情、善良、正直,是合适的伴侣和忠诚的工作者。可如今年迈的我,只是一条脏兮兮的都市流浪狗。我有个动听的名字:爱妞。我忘记了这名字的来源,也忘记了我曾经有过的主人、有过的家是何等模样。人们都说犬类的记忆力超强大,我想是不是我曾经病了,导致记忆神经失灵。所以,主人才抛弃了我,从而使我在年迈时刻沦为一条讨人厌,脏兮兮的流浪狗:每天只能依靠不停地在城市垃圾堆里,刨取食物来维持生命。因为年迈体弱,即便是炎热的夏天,我也不能经常到河里洗澡;我身上那黑黄的毛绒,正在一点点地脱离。尽管这样,那些虱子的繁殖与臭虫蚂蚁的光顾也是恋恋不舍。难受,到了一定地步会沦为煎熬。所以,我在狂躁不安地狂跑中,渐渐慢了下来。我要寻找主人,我听见自己眼睛里发出的哀求声。
   ——题记
  
   (一)
   我要寻找主人。奔着把理想付之于行动,一路上我耳听四处、眼观八方。记忆使然,我的四肢在原路返回。脚步在某一处停了下来,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是从这里走向城市,沦为一条都市流浪老狗。
   还记得当时我站在一片绿茵茵的庄稼地里。一眼望去,杂草横生在沟坎山坡间;几间破损不堪、没有人烟的墙胚屋,被红而大的‘拆’字宣判了其命运。我分明听见它们在微风中哭泣、呻吟;一位农民老汉正在一片黄中带绿的油菜花地里忙活,那些刚从饱满的绿色花苞中,绽放出娇艳欲滴的金黄色,沁香迷醉、粉嘟嘟。老汉那蜡黄的脸,笑眯眯地眉头间挤满了污迹的汗珠。我‘汪、汪、汪’向着老汉打招呼……
   现在没了,一切都不复存在。眼前是高矮不等,正在成长中的建筑物,还有轰轰响过不停地机械声------打桩机、压路机、挖土机、推土机、砼泵、砂轮切割机、砂轮磨光机、砼搅拌机、套丝机、弯管机、电焊机、水泵、塔吊、施工升降机、物料提升机、电动吊篮、附着式脚手架、钢筋冷拉机、钢筋对焊机等等应有尽有,与这些器械为伴的工人们在憋着劲地与器械比赛。
   “我的主人在这里吗?”我一边狂奔一边‘汪、汪、汪’问着大家,当然,包括半空中的人。我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对于一条猥琐狼狈的狗,偶尔有人低头看我一眼,感觉那也是一种奢侈。
   转过一道弯角,我听见吵闹声,有着硝烟气味。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名贵皮包。那挺拔地身躯与趾高气昂的神态,显示他的身份是具备了某种权威性:至少在此地此时刻。他那双闪烁着亮光、一看就知道是名贵品牌的皮鞋前方,正蹲着一名男子:那身泛白的蓝色布衣有着星星点点的水泥和泥浆。六名戴着绿色安全帽的工人站在周围。他们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我悄悄靠近了他们。
   “头,你就行行好,支点工钱给我吧,我家老婆子真的非去医院不可了……”那蹲在地上的男子抬起了头。一头被水泥、稀泥、灰尘交集着侵犯了的花白发丝,长而蓬乱;蜡黄又消瘦的脸上有着许多麻雀斑点;高高的鼻梁,厚而泛白的嘴唇、浑浊的眼睛,哀伤在用力对抗着泪水、那额头上,印着一条条蚯蚓滚过的痕迹。
   “你烦不烦?你真当我是慈善机构啊?没到时间怎么可以支付工资呢?我说了多次,这完工了是需要经过检验,合格了老子拿到钱,自然会有工钱给你!”红光满面的工头,身躯摇晃了一下,前脚跟在打着节拍。我抬眼望着他,发现他的头顶抵着蓝天,太阳似乎也畏惧着他。
   “汪、汪汪!”我看到蹲在地上的工人,眼眶里的泪水在哆嗦。我想问问他,他为什么不站起来,他有必要矮人一截吗?
   没人理睬我。
   “哎,老张啊,你就给你儿子打个电话吧!这时间不靠儿子靠谁啊!”一个年老的工人向老张说着。
   “嗨!别提老张家那小兔崽子了!老张夫妻本来生了一儿一女,小女儿刚满两岁时,老张的婆娘带去市区卖草药,把女儿弄丢了。当时村里人都老实、有文化的实在太少。不晓得登寻人启事。老张两口子跑到市区里到处瞎找了几次,没着落。后来我劝老张写寻人启事,或者求助了电视台,老张夫妻又说一二十年了,人都不知道是生是死,不抱希望了。所以老张家对张逵这个宝贝疙瘩儿子,从小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读书,从小学到大学;工作,换了一家又一家;讨媳妇,相了一个又一个,哪一样不是老张变卖家底以及多次卖血,求人托情,费尽心力。哪知张逵这兔崽子,踩着老爹老妈的血汗和尊严,靠上了机缘。工作稳定后,在公司里当了二把手,人拽了不说,连祖宗都忘得一干二净!背着家人跑出去了一趟。四年前抱着一条说是外国品种的狗仔,回了趟老家,把婚离了,俩儿子甩给老张夫妻后就人间蒸发了。老张不是为了两个孙子,也不会落到今天连老伴看病住院的钱都没有!你们说说,老张现在能指望谁呀?”一位自称是老张家邻居的人向人们解释着。其实,我知道这是说给工头听的。
   “不是哦,好像听人说老张的儿子就在本市,有人还看到他抱着一个水灵灵的女子,走进一座豪华别墅!”
   “对咧,我家婆娘也说,好像在二环路上看到张逵开个又长又宽的小车,我家婆娘说了,那车,市里很少见到的。”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了……”
   “要是老张的儿子,闺女都在家,哪有现在这事……
   “你们说啥呢——别说了!那兔崽子不在本市,在外地!嘘,你们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老张家的邻居及时制止了说话的工人,听得出来,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来自一个村庄。
   “我说,头。你就帮帮老张吧,我们大伙都知道你也有难处,所以半年来我们都没有向你提过工钱,但是这老张不是特殊情况吗?再说了,也不是要你一次性支付半年工资,多多少少万把元你先给他,当务之急让他把老伴送进医院,毕竟这老人病,是不能拖啊!”老张家的邻居及时转向工头。
   “是啊——头,你就发发善心,支付点工钱给他吧!大不了我们在工作上,再加把力,提前完成工程哦!”
   “头,我们都实实在在的拿不出钱来,要不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毕竟我们在家住一个村,在外吃一碗饭。”
   “是啊,头。我们半年没有见到真金白银的票子了,这时间这事情不找你,找哪个嘛!”
   ……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带着央求与商量的口吻,附和着。
   “停!狗日的你们起了心围攻老子是不?老子发善心?你们怎么不发发善心?你们不是朴实,忠厚的老实人吗?不是好兄弟感情深吗?你们一个凑几十、几百,不就够了吗?老子为了这工程,心都嚼碎了!你们知道个啥?再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们,签合同要看仔细,想明白再摁手印!别到时说我欺负你们狗日的土包子——现在的政策可不比以前!上头盯得紧!吃上这碗饭,个个都是提心吊胆……哎,说这些你们哪里能懂得了!还是干活吧!还楞在这里干嘛?想扣工资啊?!”头儿的脸色黑青,太阳穴的血管暴涨,声音洪亮得要把天冲出一个窟窿来。
   “放你娘的屁!啥土包子?现在的政策把老子的名字改了?老子这叫农民工!你们龟儿子住的哪座房屋不是农民工修建的?现在,哪个龟儿子还敢看不起农民工?哪个工地不是现月发工钱的?你呢?兄弟们辛辛苦苦干了半年,一毛钱没看到!”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给了你们法律保障!这你们为什么不说?以前你们遇到过白纸黑字的合同,你们有手印摁吗?不要胡搅蛮缠了。一切按照合同来办。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动不动就耍混,露出本性!要干就干,不干拉倒!”头儿后退几步,极力想用音量控制局面。
   “给老子!放屁怎么这么臭!不干了,不干了!”
   “当初不是这龟孙信誓旦旦,有模有样,咱也不会签那狗屁合同……不干了,不干了!”
   “今天就要这龟儿子全部付清,少了一毛钱,大伙用他的血来抵!”
   “兄弟们,龟儿子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让他进医院说话去!给老子的,老子出道几十年,头一次听到工头叫弟兄为土包子呢!我们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狗屁不能乱放!”
   “他奶奶地,良心被狗吃了!”
   硝烟四起,工人们也不示弱。那暴烈脾气表露无遗!有好戏看了,我本想劝劝他们别上火,上火烧自己。料不到工人们一口一个狗,这不明显带上我了吗?我围着他们边跑边‘汪、汪、汪’抗议。
   “吵什么呀!都回去开工。时候不早了呢。”头儿好像知道了自己口出有误: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停了手里的活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赶紧改变风云,换了口气。可惜好像晚了。
   “我说头,你也太绝了吧!老张单独找了你一个礼拜,我们都没说话。你现在竟然这么无情无义!这么着吧,你今天就把大伙半年的工钱付了!要不然……”
   “兄弟们,咱们不干了!管他妈的什么合同!就算坐牢,老子也不吞这口窝囊气……老张,起来!咱回家!”
   “……良心被狗吃了!良心被狗吃了!”
   “我说你们人类,别张口就把我带上啊!我没做过啊!我哪有吃什么心啊!我才不屑吃臭虫满布的骷髅呢!”这哪儿跟哪儿?我是来寻主人,不是来吃人心,怎么把就把我牵涉进来了?那可不行,我得捍卫我的尊严。我汪汪地叫得口吐白沫,尾巴在脚步里打圈,摇摆得滴溜溜圆。可惜,我的吸引力太过薄弱。
   “好哇,这是你们自个说地哈!都给我放下家伙,滚蛋!话说前头,中途走的,工钱可是一分没得,这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白的!滚!”头儿边说边挪开脚步,向路边的小车走去。
   愤怒地人群在括大,乌烟瘴气的空气,我闻到一股危险信号。这时候,老张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头儿的前面。
   “兄弟们听我说!都回去上班,不要意气用事啊!大伙都不容易,既然走到一起来了,在没完成任务前,工程不能停!我们半年的辛苦血汗不能白流!现在走了,是肯定拿不到一分钱!头儿大不了再找一批人,但是工程期限这么紧,到了工期完成不了,他也交不了差!我们也对不起当初头儿对我们的信任……不能因为我老张一个人影响了整个工程!”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老张拉出车轮底下的一块石头,狠狠地向自己额头砸去:血红的点滴随即流向眼角。瞬间,老张紧紧抱住头儿,对围过来的工人们大声说。
   头儿被老张抱住,恍惚没了知觉:不会挣脱,也不叫喊。大伙也渐渐安静地靠上前来。老张松开了头儿,那额头上的血红花瓣在慢慢绽放。
   正在此刻,一辆奥迪A3进了工地,停在人们的面前,从那光环耀眼的车里走下来一位大腹便便、四十多岁的光头。他看到眼前的情况,走到一名工人面前,把工人拉向一边,细声询问了事情的缘由,工人小声地说明了经过。
   “兄弟们,大家听我说,此刻是非常时期,大家都知道最近几年中国乃至全世界,都不太平吧!多处古迹被烧毁,还有中国昆明屠杀事件,紧跟着世界性马航失联的事又出现了!现在不仅仅是中国人人人担心,全世界都在非常关注这天大的事!特别是中国的各行各业,在此刻我们一定要冷静,不能被混乱、浮躁干扰到自己的思维!我们要从我做起,要内部团结,给政府强大的支持力量!比起这些国际,世界大事,我们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我们身为中国人,力求一腔热血报答政府赋予我们现今的拥有,才是正确的!兄弟们很多都是从解放前走过来的人吧!想想解放前与今天的生活,想想我们中国的发展赋予了我们什么样的转化……”光头听完经过,沉思片刻,转身大声对大伙说。可惜光头的话,不但是对牛弹琴,更是添了一把火。
   “在我们农民工面前,少讲什么国际大问题,大道理!我们只求能饱三餐,能得到合法的劳动报酬!你是哪位?你这些话应该去电视台讲吧!没看到这里也有人受伤了吗……”
   “耶?哪里来的官腔?什么小问题,什么团结不团结?是我们的错吗?咱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少拿什么国家大事来压我们老百姓!我们怎么不关心了,我们不是天天在祈祷,在关注吗?但是谁又来关心下我们?咱农民工,进城为你们做苦力,做贡献。怎么,到头来钱没看到一分,还得赔上家属的命哈!这又是哪个国家出的政策呢……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就得要合理的待遇!”
   “嘘,莫不是上面派来的?走,我们正好要求他给老张做主!”
   我朝着光头汪汪地喊得喉咙冒烟:你是个笨蛋!蠢猪!假聪明!
   一时间,大伙围住光头,七嘴八舌地吵嚷着要光头给老张做主。有些人还动手拉扯起来。光头正招架不住时,方才想起工头,发现工头想要溜跑。
   “王喜三,你狗日的过来!”光头一声咳嗽,大喊一声。
   叫王喜三的工头一听,抬起那刚想溜的腿脚,楞在半空。头儿毕竟是头儿,他随即顺势查看起老张额头上的伤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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