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双泪垂

摘要：曼华开了窗，风从窗的罅隙中跻身而进。音乐更响了“……还君明珠双泪垂，是情深缘浅，无言可对……”她提起了笔，在沾满泪痕的信笺上重复写下“还君明珠双泪垂……还君明珠双泪垂……”写下满满半笺。 曼华轻颤着身躯，眉宇间的悲伤像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信，已被她握得很皱，并泛着湿气，就如此刻，她的泪水已浸透了眉眼。她就那么用力地握着，似要用尽生命里所有的力量。
　　 信是林然写的，那个不知何时走进她生命里的男人。那个几天前说“祝福你们，祝你和于照文白头偕老”的男人。信是黄昏时分，街角的一个小男孩儿放到曼华手里的，曼华接到信时，信上“仝曼华亲启”几个字还散发着温热的墨香，从字迹曼华一眼便认出是林然的笔体。她以奔的姿态向门外跑，可是门外除了偶尔穿行的路人，看不到她心里的那个身影。从上次告诉他照文向她求婚了，她就未见过林然。曼华，迫不及待的打开信。
　　 曼华：
　　 我每夜都徘徊在你的窗前，我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和死要面子。我总认为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是要用行动表示，而非语言表达。所以，这么多年，我默默的爱着你，从不表白。尽管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可我却不敢走近你，怕被你拒绝。今日，我之所以写下这封信，是鼓足了十万分的勇气，只是要告诉你“我爱你”。
　　 长久以来，我默默的关心你、照顾你，心里是多么的渴望你会爱我，我又何等的怕，怕你会爱我，因为我怕不能带给你幸福与快乐。当你打电话告诉我，照文向你求婚了，我真的想告诉你，我爱你，我喜欢你，可是嫉妒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却说，“祝福你们”，这不是我的本意，想收回已晚。我多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我分明听到你的哭泣声，但覆水难收，我的心疼痛无比。今天我才明白，坦白是爱唯一的表达方式，我却懂的太晚。
　　 曼华，曾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女孩儿如此悲伤，也不会为任何女孩儿背起行囊独自远行，但，今天，为了你，我却要背起简单的行囊远走他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我却想逃离这个城市。因为这个城市有你的气息，我怕嗅到你的气息会忍不住想你，就像此刻，我依然那么深的想你一样。曼华……爱你……
　　 林然
　　 仝曼华泪湿子衿，铺在桌上的信纸已湿了半笺，握在手中的笔，想落下，却不知写些什么，曼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泪又一次宣泄而出……
　　
　　 【一】
　　 十七岁的花季，有太多的美好。青春的笑在洋溢，每一天都是阳光。那飞扬的发丝张扬在曼华的脸上，就如初夏的暖阳，编织着一场又一场的相遇。
　　 周末，走在林荫铺满的人行道上，满树的杜鹃花绽放在年轻的脸上。曼华，仰头往上看，一片花瓣砸伤了曼华的眼。
　　 笑笑拨弄了一下曼华的长发“小心杜鹃花长到你眼里拔不出来……”
　　 “长到眼里才好呢，我可以睁眼就看到。笑笑，你知道吗？我喜欢这满树的杜鹃，就像一花一叶在恋爱。”曼华“咯咯”地笑着。
　　 “呀，小丫头想恋爱了，好不羞呢？”笑笑刮着曼华的脸。
　　 “你就不想恋爱吗？我不信，我才不信呢。”曼华刹那涨红了脸。
　　 一个小女生从她们面前走过，手里捧着冰淇淋。曼华舔了舔嘴唇“笑笑，吃冰淇淋？”笑笑响应着“好咧”。俩人往对面的冰淇淋店走。
　　 店里响响的放着“……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女孩儿嘻嘻哈哈地跟着音乐哼唱着。笑笑扬着短发，挑着冰淇淋，两人还没有付帐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吃的差不多了，摸摸口袋，竟然没有半毛钱，两人傻了眼，你瞪着我，我看着你。
　　 “两个十五元”冰淇淋店的老板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们俩，“你们两个小太妹，想白吃吗？那是不可能的，我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我这儿也不是救济中心，没钱就别吃，吃了就要给钱。”
　　 “我……我们只是忘记带钱了，我们下次还给你，要不，我们现在回家去取，可以吗？老板？”曼华用近乎哀求的眼神可怜兮兮地望向老板。
　　 “不行，叫你们家长来……哪有吃了东西不给钱的，你父亲电话是多少？”老板放大了嗓门，所有的人都看着曼华和笑笑。那一刻，两个女孩儿刚才扬起的笑脸上挂着泪痕。
　　 “她们俩不就欠你两个冰淇淋钱嘛，至于这样糟践人吗？也就十五元钱，老板，你至于吗？我给行吗？”两张年轻、帅气、桀骜的脸闪在曼华和笑笑面前。一个架着一幅眼镜，一副斯文相，一看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一个头发有一点点卷曲，有着坏坏的眼神，盯着曼华和笑笑看，满脸都透着坏坏的笑。
　　 “我叫林然，科技大学二年级学生。”戴眼镜的男生说。
　　 “我？当然是你们的于照文哥哥啦，和你们的林哥哥同一所大学，一个班级，以后，就叫我于哥哥就可以啦，哦！对了，要有礼貌，握一下手吧……”坏坏的男生说着将手伸向仝曼华。
　　 “我叫仝曼华，高二学生……”曼华的脸上早就红晕突起，却不敢伸出手。
　　 “杨笑笑……”笑笑很大方地和于照文握了握手。
　　 “哦……是高二的小妹妹啊！不过，还是握一下手吧，握了手，我们才算正式认识了。”于照文坏坏的笑始终挂在脸上，似是逗弄曼华般，又把手伸向了曼华，曼华的脸已红到了耳根，有些手足无措地不自在起来。
　　 “得了吧你，照文，你就别吓她了。”林然拍了一下照文伸出的手。“仝曼华，他逗你呢，你别理他，他就这劲儿。”
　　 照文嘻嘻地笑着，看着曼华。
　　
　　 【二】
　　 时间是一条河流，不知不觉地流向了远方。也载着相遇的缘，轻轻地流着，流到心里，然后驻足，等待，某年、某月的某一日再度重逢。
　　 仝曼华、杨笑笑在第二年，第一缕秋风飞扬的八月末，来到了科技大学。也许这就是缘，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曼华本不想报考本市大学，因母亲舍不得曼华的远行，在母亲的死磨硬缠下，只好报考了科技大学。到了科技大学，便注定要相遇林然和于照文吧！
　　 科技大学，新生接待点被前来报道的新生围了个水泄不通。已经大三的林然和于照文大声地喊着“新生排对报名，小学妹们，排好队可以吗？”
　　 曼华抹了一把汗，拖着行李往报道处走，杨笑笑跟在曼华身后。“嗨，你慢点儿好不好，我跟不上。”
　　 “谁叫你带那么多东西……”
　　 “这要怪我妈……”笑笑喘息着。
　　 “姓名……”
　　 “仝曼华……”林然扬起了头“仝曼华？杨笑笑……你们也到这所学校来了，太巧了点吧？照文，你还记得她俩吗？”
　　 “呀，俩美女，我怎么会忘记，吃冰淇淋没钱的小妹嘛……”于照文坏坏的笑又挂在脸上了。
　　 曼华又涨红了脸“你们俩……”
　　 “你忘性比记性好吧，我们及时救驾，你竟然把我们忘的一干二净，这不对啊！”于照文瞬间嬉皮笑脸起来，眼神斜斜起睨着曼华。
　　 “师兄好……”笑笑很大方的伸出了手“见到你们很高兴，以后，请多关照……”
　　 于照文看了一眼笑笑“小学妹，真有礼貌，不客气。”伸出手和笑笑礼貌的握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曼华，“有什么情况尽管对你师兄说，有人欺负你了，也告诉师兄。”曼华始终涨红着脸，想去年吃冰淇淋的事。
　　 似乎一切都顺其自然，以后的日子，林然和于照文理所当然的带着曼华和笑笑出入。四个人有说有笑的，成了学校的一道风景线，也常惹来学校女生、男生的注目。只是曼华时常觉得有个影子暗中跟着他们，有几次，碰到一个女生恶狠狠的目光。曼华不想多事，也不曾向他们三人提起。
　　 照文还是坏坏地笑着，笑着看曼华红了的脸，而林然也会似有又无地，若有所思地趁曼华不注意瞄她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日子像是在赶赴一场修行，过的很快。
　　 四个人如此快乐着到了第二年的十二月末，林然和照文即将毕业，已顺利的找到了实习单位，就要离开学校了，他们四人决定庆祝一下。笑笑提议看场电影，于照文提议K歌，而曼华和林然只是静静的跟随着。商量再三，还是赞同照文的提议，决定到KTV唱歌。
　　 今日的照文，看上去沉默了些，和笑笑并肩向前走着。笑笑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路有说有笑地逗弄着于照文。林然似是特意落在后面，陪伴着曼华，时不时地偷偷瞄她一眼，当曼华抬头看他时，他又赶紧收回目光。
　　 对于林然的小心思，曼华懂。从入学到现在，四个人已在一起共同渡过了近两个春秋，林然的默默关心和爱护，曼华怎么会不懂。只是曼华清楚地知道，自己更喜欢有些坏坏的于照文。
　　
　　 【三】
　　 于照文、林然、仝曼华、杨笑笑四人走进了KTV室。有了庆贺的理由，又有了离别的惆怅，四人要了一打啤酒。笑笑和照文闹着，划拳、猜迷，变着花样的喝酒；曼华、林然心不在焉的参与。
　　 笑笑也许喝了大多的酒，嬉闹着，突然挂在照文的脖子上“照文，做我男朋友吧……照文……我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我就喜欢你，不信你问曼华……”
　　 照文望向曼华，笑笑的话太突然吧！曼华突然呆住了，从不曾听笑笑说过喜欢照文的话，今日突然听到，曼华的心颤抖着，她怎么可以和笑笑争男朋友，她怎么可以？曼华瞬间感觉心好痛，泪缓缓流下“是，笑笑一直喜欢你，只是不好意思表白……”曼华带着丝丝冷意说。灯光太昏暗，照文根本没有看到曼华盈盈的泪。
　　 和笑笑相比，照文更喜欢曼华。喜欢曼华娴静、恬淡的样子。在照文心里，曼华是一幅水墨画，如江南的烟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心里，如校园里那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让他看着就心存平和。他根本也感知到曼华的心思，虽然两人一直未戳破，但心知肚明，今天乍一听曼华似显冰冷的语调，让他心里一阵难过。
　　 “曼华……曼华……你真残忍……”照文深深地、狠狠地看着曼华。曼华的泪无声地流着。
　　 笑笑原来也喜欢照文，笑笑是自己的好朋友，从小一起玩到大，又上同一所大学。看着半偎在照文怀里，已有了醉意的笑笑，曼华只有把那份对照文的爱深锁在心里。她只有辜负照文，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任照文说她残忍。林然轻轻拍了拍曼华的肩，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低泣的样子，林然的心也疼痛着。
　　 半个月亮挂在天边时，四个人走出了KTV室，笑笑还挂在照文的脖子上“我们……要唱到天亮，喝到天亮……照文……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是我杨笑笑喜欢的第一个男生，也是最后一个……照文……说‘我爱你’照文……”杨笑笑说着醉话，短发被风吹的有些乱，轻轻拍打着照文的脸。照文自始至终紧抿着嘴，未说一句话。
　　 快走到女生宿舍楼了，曼华从照文怀里接过了笑笑，搀扶着往宿舍楼走。
　　 黑影里闪出了三个人“你们俩给我站住……”一个女生的声音。
　　 曼华费力的扭转了头“你是……”
　　 “我叫安紫玉，是照文的女朋友，我警告你们，离照文远点儿。照文就要走入社会了，你们俩个小太妹不能再纠缠他了，听到了吗？”接着那个叫安紫玉的女生戳着曼华的额头，“我已经忍了你们很久了，知道吗？臭丫头，你们如果不离开照文，别怪我不客气。”
　　 曼华用力的打掉了安紫玉的手。
　　 “咦……还反了你了，敢和我动手？”接着安紫玉就给了曼华一耳光，酒醉的笑笑朦胧间看到曼华挨了打，开始挣扎着，要动手，旁边的两个女生压住了笑笑的胳膊。紫玉捏着笑笑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又扭头望向曼华“今天又和照文出去了是吗？”反身又打了曼华一巴掌“你给我记住了，离照文远点儿，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紫玉恶狠狠的把喝醉了的笑笑推到曼华怀里，和另两个女生闪出了黑影，走远了。
　　
　　 【四】
　　 安紫玉和于照文、林然是同班同学，从高中就在一所学校。说白了，紫玉是为了追照文才考入科技大学。在曼华和笑笑未到这所大学前，紫玉一直以照文女朋友自居。照文从来不喜欢紫玉的跋扈，多次警告过紫玉，并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她，可紫玉就是纠缠着照文，让照文很厌烦。
　　 曼华和笑笑来到这所大学后，看到四人出双入对，早就让紫玉不爽，想采取点措施打压曼华和笑笑，又怕和照文的关系闹的太僵，没了退路。眼看就要毕业了，看着照文和曼华、笑笑难舍难分的样子，她不得不出来警告她们俩。她早了解到曼华不是个多事的人，知道曼华不会告诉照文，她才会这样大胆。
　　 似乎安紫玉的警告没有起多大作用，实习的于照文和林然依然会时不时的，在笑笑和曼华无课时，约她俩出来骑骑自行车，爬爬山。笑笑也似真的成了于照文的女朋友，只是照文看曼华时目光更温存。曼华渐渐的开始寻找借口，淡出了四人组合，林然却在闲暇时，约曼华到郊外走走。
　　 这是一个周日，曼华很惬意的坐在家中餐桌旁，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喝着牛奶。自从曼华淡出了四人组合，每逢周末就会回家听母亲唠叨，看父亲微笑着下厨。姐姐快生了，两位老人去了嫁到外省的姐姐家，今天，曼华独自一人在家。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曼华打开门却是满脸泪痕的笑笑。笑笑看到曼华哭的更厉害了，一下扑到曼华怀里“曼华，照文……被警察带走了……呜呜……”
　　 “你说什么？照文被警察带走了？到底怎么回来，你别哭啊，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叫安紫玉的女人，告他强奸……”
　　 “什么？这……你没有和照文在一起吗？”
　　 “昨晚，他们头儿过生日，我没和他在一起。”笑笑不停的哭着。曼华的心也跟着缩紧了，她也哭泣起来。
　　 一个是家中的娇女，一个是家中的宠儿，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两个女孩儿无助地拥抱在一起流泪。哭到无泪时，曼华想到了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