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子的婚事
作者: 草原白杨
时间: 2014-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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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柱子要结婚了,对象就是他邻居宋彩凤。 这消息实在让全村人感到出乎意料,正月时栓柱刚订完婚,彩礼都下了,谁都知道这事,女方是南屯袁老头的
摘要:秋收结束的时候,栓柱爹为儿子和彩凤举办了婚礼,全村第一对自由恋爱的知心人终于结成正果,喜结良缘。然而,洞房花烛夜,彩凤无论如何总是不让栓柱子碰她的身子,栓柱子情话说了一大车,甚至都差一点霸王硬上弓,彩凤才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栓柱子要结婚了,对象就是他邻居宋彩凤。
这消息实在让全村人感到出乎意料,正月时栓柱刚订完婚,彩礼都下了,谁都知道这事,女方是南屯袁老头的二女儿,人称袁二女。这门亲事还是队长给保的媒呢,那袁二女就是队长的小姨子。这小屯子实在小得可怜,从东走到西用不到15分钟,总共30来户人家,谁家有啥事都瞒不住。况且冬日农闲的时候大家都无所事事,所以就爱凑个热闹,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除了去帮忙,剩下的就看热闹。那一天,栓柱老爹早早把儿子从热被窝里喊了起来,爷俩从院子到当街,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早起的乡邻们看见了,就当是顺便打招呼,问了句爷俩这么早把大街都打扫了,是有喜事吧?憨厚的栓柱爹是个有事憋不住的人,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喜滋滋地说:“儿子今天订婚,中午对象一家要过来。”话都说完了,邻居都走了,他的嘴还闭不上。这消息很快在全村传开了,于是当栓柱对象到来的时候,门口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大家主要是想看人家姑娘长得啥样。据看到的人描述说,栓柱对象长得确实漂亮,高挑的个头,梳着两条长过腰部的的大辫子,双眼皮,大眼睛,两个脸蛋红扑扑的,确实是个大美人,与栓柱做夫妻真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这时候农村人的婚姻还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有人牵线,双方见个面相了亲,然后举行订婚仪式下了彩礼,两人的大事就算定下了,只待吉日良辰入洞房就万事大吉了,至于中间什么初恋热恋这些程序一概省略,老辈人也都是一代代这样过来的,要说爱情那也是先结婚后恋爱。看起来少了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但是说起离婚率那可是相当的低。
栓柱的婚姻怎么了呢?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那是栓柱订婚后的不久。过了二月二,队里就开工了。栓柱是车把式,还是车队长呢。要说起拴柱这车队长还有一段故事呢,那是他当车把式的第二年,队里花三千元从外地买回一匹大洋马,那洋马龙精虎猛,个头差不多有普通马一个半高,除了饲养员,别人没人敢靠近他,唯独拴柱,一见就喜欢上了,有时间就凑到跟前,不是给添把料,就是给挠痒痒,刷皮毛,一来二去,大洋马就接受了他,每当拴柱来了,它就主动用头或脖子蹭痒痒,像老朋友一样熟悉亲切。后来栓柱就试着给大洋马带上枷板拉车,那牲畜先是一惊,连续打了两个响鼻,两只前蹄轮番扬起来刨地,栓柱用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嘴里念叨了几句,那马就安静下来,后来大洋马就成了栓柱的爱将。队里的人都认为这件事很神奇,同时也对栓柱刮目相看,队长也顺便把车队长这个职称送给了拴柱。
那天,栓柱子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了队部,自从有了大洋马这匹爱将他每天都比其他社员来得早,因为他知道这匹马食量大,怕饲养员像对待其他马匹一样,那就喂不饱,所以他每天都早来一会儿,从饲养室的仓库里弄点精饲料给大洋马开小灶。当他经过饲养员住处的窗下时,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栓柱子这回可攀上高枝了,有队长做连桥就什么也不愁了。”“哼,这高枝攀的可够亏的,还没等入洞房就先戴了绿帽子……”听到这栓柱子热血直冲脑门,头发立马炸了。难道这是真的?难怪队长这么积极给自己牵线,原来他是想把这破烂货甩给自己……想到这栓柱子真想冲进去问个究竟,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其实栓柱子也知道队长是个色鬼,不管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只要看中了他总是要弄到手不可。在那个大集体时代,队长还是小有权利的,给谁派点好活,给谁多记点工分,给谁家多分点好粮食,甚至盖房子分宅基地等等大事小情都由人家说了算,谁敢得罪人家呀,于是一些老实巴交的妇女们就忍气吞声,这就更助长了队长的嚣张气焰。可是栓柱子怎么也没把队长和自己的对象想到一起。为了证实这一点,栓柱子想到了跟踪,他觉得只要他俩有事就总会露出尾巴的,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必须要把这事搞清楚,可不能稀里糊涂戴绿帽子。
一天早上派工的时候,队长让一个车把式到镇里去拉化肥,顺便拉队长老伴到镇医院开药。在一旁的栓柱子听了心里一机灵,莫非是……于是栓柱子一上午边干活边往南屯来这里必经之路的小桥上了望。日上三竿的时候,小桥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并且还骑着自行车,速度极快地向村东驰去。看那身影,栓柱子就知道是袁二女。队长家就住在村东,栓柱子当然知道。于是他告诉搭档先休息一会,自己肚子疼,回家拿点药去。
栓柱子抄了近道,遇墙跳墙,遇树林钻树林,遇胡同串胡同,没多久他就来到队长家的房后。透过队长家的后窗户,栓柱子看到这一对野鸳鸯三八两下的脱光了衣服,急不可耐地扭到了一起,队长还一口一个宝贝儿宝贝儿地喊着……
看到这些,栓柱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从房山西侧穿到前院,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操起戳在门后的烧火棍就要往这对狗男女身上抡。那边两个刚入佳境的一对野鸳鸯被这突然一惊,迅疾分开,那袁二女赶快胡乱扯了一件衣物遮住了自己满身的春光。队长毕竟老练,一见来人是栓柱子,马上镇静下来,大喊了一声:“栓柱子,你要干什么?”这一声大吼,反倒吓住了栓柱子,那即将落到队长身上的烧火棍也偏了走向,落到炕沿上断成了两截。队长见栓柱子有了怯色,感觉到自己队长的身份还是有威力,于是边穿衣服边哄栓柱子。“柱子,你听我解释……”这边的柱子已经被怒火扭曲了脸型,哪里还听得下他们的解释。“别说了,一对流氓,你还是队长呢,你们俩都这样了还把她介绍给我,你安的什么心?我告诉你们,我们的事黄了,队长你权力大,你有本事留着她做小老婆吧。”说完栓柱子便摔门而去。
其实,栓柱子在屯子里也是姑娘们的偶像,他那英俊的长相,他那为人的憨厚诚实还是很受姑娘们的青睐的,但保守的风俗习惯使得姑娘们不敢向她表白。不过有一位倒是例外,那就是栓柱的邻居彩凤。???
有一天,队长把彩凤派给栓柱,两人一套马车往果树园里送粪。这是很正常的,其他车辆也有一男一女搭档的,栓柱没觉得有什么,以前俩人也一起搭档过。要是以往,栓柱会说:“彩凤,又是咱俩搭档了。”彩凤也会仰起那张笑脸,两只会说话的丹凤眼忽闪忽闪着大大方方地回答:“是啊,柱子哥,你可要多干一点,不许欺负我啊。”可是这次彩凤老是沉默着,始终没笑脸不说,连正脸也不给,对栓柱子的问话只是简单“嗯啊”了一下便作罢。栓柱好生奇怪,这只小八哥今天怎么了呢?以前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像个小鸟似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怎么作哑了呢?真是女大十八变,相貌变,性情也变,摸不透啊。栓柱子一边吆喝着牲口,一边摇头感叹。中间歇息的时候,栓柱一直试图打破沉默,可一看彩凤那样,头朝着远方,给他的是后背,栓柱就失去了勇气。良久之后,还是彩凤开了头,并且连称呼都省略了,身子依然还是背对着他:“我问你,听说你订婚了,你们俩了解吗?”“不了解,连相亲到订婚一共见过两次,大家不都这样吗?”栓柱盯着彩凤那两条辫子回答道。“那你就甘心了?相互不了解,没有感情,也不知道脾气秉性咋样。”彩凤终于转过来了,双颊却像秋高粱一样红。“这还要了解什么,结婚后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早晚都能了解的。”“哼”,彩凤用那好看的丹凤眼瞥了栓柱一下,“到那时了解了觉得脾气不和不就晚了吗?”栓柱子心里一咯噔,是啊,可是大家都这样结婚成家的,我不这样行吗?可还没等他回答,彩凤又扔过来一句,“你认识人里的就没有个合适的?”说完这句,彩凤就把头低了下去。
彩凤比栓柱小两岁,在学校也是比栓柱低两个年级,两人都是班里的班干,所以学校搞活动时也经常接触,学校排练样板戏《红灯记》时,拴柱扮李玉和,彩凤演李铁梅,合作的还很默契呢。栓柱家里困难,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了,彩凤家条件稍好一些,读完了高中。那时没有高考这一说,毕业后也回家当了农民。在栓柱眼里,彩凤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个子不高,满脸稚气,感觉比自己的妹妹还妹妹呢,想不到那一天这个小不点居然关心起他的事了,而且想的还那么远。
对于爱情,栓柱也有过憧憬,毕竟上过几年学,也偷偷读过当时的所谓一些禁书,男女之事也就有了一知半解,可是从没想过要去自由恋爱。记得初中临毕业那年,同桌的马三谈了恋爱,还拿出写给对象的情书求自己给修改。这样的事在栓柱眼里、在全村人眼里都是不光彩的事,让外人知道了要骂流氓的,唯独马三不信邪,敢于踏出这一步。马三学习不好,是从上一个年级蹲下来的,不光学习不好,还爱打架,匪里匪气的,还不知从哪儿学了俩套拳脚功夫,弄得别人更不敢得罪他。全学校的人他唯独不欺负栓柱,因为他得靠栓柱子完成作业,还得靠栓柱子帮忙修改情书。你别看马三不用心读书,这情书偶尔还能漏一点精彩来,居然还会引用毛主席诗词,什么“沉舟侧畔千帆过”,什么“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等等,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给文章增添了诗意和浪漫。
这天晚上,栓柱破天荒地失眠了,彩凤说的有道理呀,两个大活人,什么感情基础也没有,脾气秉性也不知道,光靠媒人那两片嘴硬捏骨在一起,如果合不来咋办呢?可是全村人都是靠这办法娶老婆过日子的啊,自己能改变吗?况且订婚酒都喝了,彩礼也下了,哪能反悔呀?
第二天,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话题一直连不到一起,沉默延续到收工。临回家时,彩凤把栓柱叫住,塞给他一张纸条就跑了。栓柱一愣,打开纸条一看,那里面竟然是一句诗词,“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栓柱恍惚见过这句词,记不清是谁的了,课本上肯定没有,因为文化大革命课本改革,这类东西根本不允许进教材。彩凤抄这句词什么意思呢?
晚饭后,栓柱揣着纸条寻到住在前街的语文老师家,把纸条拿给老师破解。老迈的语文老师找来花镜,就着昏黄的煤油灯费劲巴力的看了半天后哈哈大笑,“傻柱子,你交了桃花运了。这是南宋词人辛弃疾词里的一句话,人家彩凤姑娘借这句话告送你,你的对象就在你身边。”“什么?彩凤她有这意思?可是我、我、我已经订婚了呀!”听了老师的破解,栓柱头上一热,话语也不流利了。那边的老师摘下老花镜,一边端详着栓柱,一边问道,“彩凤也应该知道你订婚了吧?”“是啊,咱屯子巴掌大,什么事也瞒不住的,前两天她还问过我呢。”“奥”,老师捋着不太长的胡茬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事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那边是已经订了婚的,咱们农村的习俗你也知道,这一般是不能反悔的,要是反悔了是要遭乡邻们耻笑和指责的;这边彩凤姑娘你们是知根知底,看来人家对你是一往情深,处理不好会把人家伤的很深的。”
就在这样的时刻,队长和袁二女的奸情被栓柱子窥破了,本来就不牢固的基础顷刻间轰然倒塌了,于是栓柱子的爱情就降临了。
那是一个黄昏将要降临的时候,卸完最后一车粪,景物已经开始朦胧了。憋闷了一天的彩凤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栓柱子跟前,直挺挺地问道:“柱子哥,你说句准话,到底我哪不好?”虽然思想有准备,这一刻彩凤突然冒出这一句,栓柱还是有些应接不暇,“你、你挺好啊。”“那是我不招你喜欢?”“不是不是……”本来栓柱子想说“你知道的,我已经有主了,不能喜欢你的。”可是却没说出来。那算什么呀,一想到这栓柱子就感到恶心,好像咽了一只绿头苍蝇一样,可是他能说吗?彩凤是个机灵鬼,一见栓柱子这样,心里边有了底,于是抓紧了进攻。“那算什么,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再说你又不喜欢她,明知不喜欢人家还要和人家结婚,这是不道德的。”“彩凤,以后不许你提她!”栓柱子这边着了急,声音也高了一些。看到栓柱子这样发急,彩凤心里反倒坦然了,于是进攻的步伐也加快了,“我不提她了,反正我就喜欢你,我就是要做你媳妇。”彩凤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调皮地扭动着身子,可三扭两扭就扭到柱子的怀里。起初栓柱一愣,转而少女身上那股特有的芳香就飘进他的鼻息,使他不由自主地用两只粗壮有力的铁臂搂紧了彩凤,两人滚烫的唇紧紧地焊接在一起……
五月节的时候,栓柱老妈和他唠叨:“过节了,你也该去老袁家拜访一下,妈给你点钱你到供销社打两瓶酒,买二斤糕点,再把咱家那只芦花公鸡宰了带上。亲戚哪能不走动,咱是男方,得主动点。听了这话,栓柱嚼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思量着该怎么回答母亲的话。见柱子半天没回音,老爹沉不住气了,沉着嗓子吼道:“你妈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老爷子的脾气儿子是领教20多年了,小时候因为淘气或者和同伴打架,不管什么原因,肯定要被父亲拿龙,长大了虽然不挨打了,但是父亲和他说话从来没和气过,所以栓柱子也从来不轻易招惹老爹。此刻见老爹嗓门又高了不得不马上回答:“队里这两天用车的活计多,恐怕不好请假。”“会耍鞭杆子的人多了,缺你一个也没啥。你怕请不下假我去说,队长他不敢驳我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