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父的女人
作者: 永铭家珍
时间: 2014-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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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玉玲因为谋杀亲生父亲而被判死缓,我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是那么的孝顺,怎么会谋杀亲生父亲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玉玲姓张,和我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
听说玉玲因为谋杀亲生父亲而被判死缓,我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是那么的孝顺,怎么会谋杀亲生父亲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玉玲姓张,和我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也是我最要好的闺蜜。有的人说我俩好得能割头换颈,你别说我俩的确如此。从小到大,一直到两年前,一有空闲我俩都会不约而同的走到一起,分享各自的快乐,也诉说着各自的烦恼。不知怎的,她在我的心目中就像是我的姐姐,甚至是我的偶像。她开朗,乐于助人。家里家外她都是一把好手。特别是婚后,没有人不夸她的,都说她是一个贤妻良母。由于她家搬迁,更由于我的穷忙,我们有两年多没见面了,这几天我心中正惦念,想着哪天去看看她,没想到竟然传来了她的这样一个坏消息,我连忙赶到她家,问清关押她的地方,见了面我几乎认不出她来了。五十多岁的人,却花白满头。用骨瘦嶙峋来相容此时的她是再恰当不过了。我忍不住泪水溢满了眼窝,她却笑着逗我:“都老了,怎么还是那么好哭呢?”
我泪眼迷蒙,但我却从她脸上密密的皱纹里看出她埋藏在心底深深的伤痛。
两年前厄运开始缠上了张玉玲……
康乐小区路边桂花树旁的长凳上坐着几位男女老年人,人喊高音喇叭的友娣蹲在旁边的地上摘菜。
王妈叹了口气:“唉,这楼下老张头,昨天一跤栽在门口,我女儿下楼看见吓了一跳,正准备伸手去拉他一把,还好他自己爬了起来居然没事!”
眯着眼睛闭目养神的老夏头睁开了眼睛:“哼哼,不是我咒他,说不定下回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你看他每天天不亮起来就喝酒,喝的醉醺醺的,上午九十点又开始喝酒,下午一两点继续喝,看他那跌跌撞撞走路的样子,迟早要出事的。”
蹲在地上的友娣抬起头:“那老头,一天三顿酒,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一嘴的酒气直把人熏得死。要我看啊,他这是在用酒麻痹自己,当真他老婆珍姐的死他不愧疚呀?他这是自酿苦酒自己喝呢。”
刚搬来不久的李妈好奇地问道:“他老妈子是怎么死的?”
“那珍姐死的可惨了。”友娣的神情看起来有点神秘。
“这珍姐,干嘛要……”李妈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哎,都怪这脾气古怪的张老头,这是珍姐,换做我呀,才不会跟着张老头过这几十年呢。这珍姐最后走这条路也是必然的……”
李妈全神贯注地听着,竟入了迷。
一边的老夏突然间直咳嗽。王妈也使劲地朝友娣眨着眼睛。友娣满脸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回身一看,只见老张头的女儿张玉玲急匆匆地走来。
友娣嘴一撅,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们以为她妈的死儿女不恨他?你们见他的几个儿子来看过他几回?不就是他女儿天天来吗?”
玉玲走过来:“你们晒太阳呢。”王妈和李妈点点头。
“来看你爸呀!”老夏停住了咳嗽。
玉玲点点头:“嗯。”
老夏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你爸一定开始在喝酒了。劝劝你爸不要喝那么多酒,很伤身子的!”
玉玲皱起眉头:“我不知讲过多少回,可他就是不听。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啊?”
“姑娘别怪我老头子多嘴,他不听归不听,但你还是要讲。不然象他这样子拼命地喝酒迟早会出事的,出了事你们伺候事小,你爸的古怪脾气到时够你们受的。”
友娣点点头:“老夏说的实在。”
“嗯,夏叔你说得对,我再去劝劝我爸去。”玉玲转身离开。
“玉玲是个好姑娘。自从她妈去世后,老张头总是玉玲来照应。洗衣洗被,打扫卫生,样样都是玉玲来。”王妈用赞许的目光望着玉玲的背影。
“不跟你们闲聊了,我要回去烧饭吃咯!”友娣住老张头的对面。玉玲前脚走,友娣紧跟其后。
王妈站起身:“你俩在这,我也要回去了。”
“我也走了。”李妈起身。
老夏坐在板凳上,朝他们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玉玲来到门牌上标有109字样的门前,门是虚掩着的。玉玲推门进去。
只见老张头坐在桌子边,口眼歪斜,黏黏的口水挂在嘴边。
“爸爸,你怎么啦?”玉玲紧张地问道。
老张头目光呆滞,嘴唇动了动,身子往下沉。
玉玲放下背包,快步走上前喊着:“爸爸、爸爸!”
“怎么啦?玉玲?”友娣站在门口探头问道。
“友娣,你看我爸他怎么啦?”
“哟,这八成是中风了,快扶起你爸不要让他摔倒,我帮你喊120车子。”
友娣大着嗓门喊了起来。
王妈走了过来:“呸,都怪这老夏的乌鸦嘴!”
听见友娣的咋呼声,老夏也走了过来,用手指头直点,小声嘀咕:“这……唉,我说吧!”
不一会120车子开来,下来几位护士将老张头抬进救护车,救护车呼啸而去。
医院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手拿一张CT片子:“你爸是脑梗阻,并小脑萎缩。你看,他的脑部血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芝麻点的梗阻,这个主动脉有两个大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导致他今天的昏厥,其实平常他应该有征兆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走路不稳,好跌跤……”
“能有办法尽快治疗吗?”玉玲在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年纪大了,不然我们给他来个血管支架会好的快一些。问题是我们怕他年纪大了心脏会接受不了这个手术。目前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慢慢治疗,先给予活血化瘀,有一点,不能让他再摔跤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哦,我知道了。”玉玲转身走进病房,三个弟弟站在老张头的病床边。
“爸爸,医生说了你的病不要紧,只要配合治疗,安心休养就行。”玉玲生怕老张头有思想包袱,婉转地劝着老张头。
小俊说:“平常我妈就要你少喝酒,你不听,反而和我妈妈闹。把我妈气死了,你还拼命喝酒,你看这病来了吧。”
小弟附和:“就是……”
玉玲打着手势:“你们少说两句行不?”
老张头目光浑浊,望着站在床边的几个子女,侧过头去。
几天后的中午。玉玲和三个弟弟都站在病房老张头的床边。
玉玲坐在床边:“你们都回去吧,不要大家都拼在这里,白天我在这里,你们晚上还要轮流值班,回去吧。”
“白天你天天在这儿,那你不上班啦?”三弟关心的问道。
“没关系,那份工作我已经辞掉了,反正还有退休工资,虽然少点但有钱拿,你们不行,要挣钱养家糊口。就这样决定了,都回去吧。”
几个弟弟转身离开。
医院里,老张头试着要坐起。“爸爸,你要小便是吧?”
老张头用手指指隔别:“玉玲,你去我的房间把钥匙拿来,”
玉玲知道老张头又在犯糊涂了:“等会我就去拿。”
老张头立即大声呵斥玉玲:“养你们这么大,让你做点事都叫不动。你不去我去!”说着想翻身下床,玉玲拉住老张的胳膊,老张头用力挣脱,横眉怒目:“我要回家,你们不给我回家,我马上爬也要爬回去。”
没办法,玉玲转身出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咯,钥匙拿来了。”
“这不是我的钥匙,你以为我糊涂啦?”说完就要下床。玉玲扶着老张头走出病房。老张头硬是走向隔别病房:“我要回我的房间睡觉。”玉玲将老张头往回扶,老张头不愿意,玉玲一个踉跄。
“那不是你的房间,这是医院……“
“医院?我要回家,我又没病,呆在医院干什么?”
早上,护士给老张头吊水,“吊什么水?都这么多天了还没好,你们就会糊我的钱,我不吊水,我要回家,我要喝酒。”
护士对玉玲无奈的望望。
“爸爸,先把今天的水吊了吧,明天我们就出院。”
“不行,我讲今天走就今天走。”老张头说着就下床,玉玲和护士急忙拦住。
“好好好,今天就带你回家总行了吧?”
玉玲掏出电话:“小俊,爸爸拒绝吊水要回家。你们说怎么办?”
“我马上来看看。”小俊挂断电话,很快来到医院病房。
“医生说,你这病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出现瘫痪和其他想不到的危险你知道吗?”
“医生就会吓唬人,听他们虚经饭都不要吃。再说了我这不疼不痒的根本没事。”老张头自以为是,坚决要回家。
“他真要回家就让他回家算了,不行再往医院来。”
“只是这么多天的治疗刚有点起色……”
“那也没法子,你知道爸爸的脾气,不依他是不行的。”
“也是。”
交费处玉玲办出院手续,玉玲和小俊搀扶着老张头坐上的士。
晚上老张头的家里。
玉玲帮老张头洗脚,扶老张头上床,掖好被子,正掏手机,小弟推门进来:“姐,对不起,老板临时有事来晚了……”
“没关系的。晚上睡觉放精明点,不要让老爸摔下来知道吗?”
“嗯,你放心。”
“那我走了,明早我早点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泛白。
马路上,玉玲敞开衣襟一路小跑。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玉玲掏出电话:“什么?爸爸从床上摔了下来?他现在人怎样了?什么?半边身子不能动了?哎幺,我昨晚怎么跟你叮嘱的?我知道你辛苦,但你……好,不说了,我马上就到,赶紧把爸爸弄到医院去!”
玉玲快跑了起来,推门进屋,老张头睡在床上:“我不去医院,我死也要死在家里。”
“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问题是你不去医院,你会不能走路的……”玉玲焦急地说。
“小弟,来,你去喊出租,我们抬他去!”
“看谁敢!我就死给你们看。”老张头的声音不失往日的威严。
“怎么办?”
玉玲眼泪汪汪:“爸爸,求你了。你要是不去医院,后果会很严重的……“
“有什么严重的,你妈昨天晚上来喊我去,我要去陪她。”
“我妈都死了,怎么回来喊你呢?”
“昨天晚上一晚上爸爸都在胡话乱讲,害的我没睡好,后来不知怎么眯着了,不知道爸爸怎么掉下床来了……”小弟懊恼地说道。
“哎,跌也跌了……”玉玲安慰小弟。
玉玲掏出电话:“小俊,爸爸昨晚摔了一跤,看样子很严重,看他半边手脚都不能动了,送他上医院他又发火,你说怎么办?”
“我正在长途的路上,回不来了。回来他也不会听我的。”
玉玲让小弟看着老张头,去附近诊所喊了一个医生前来,医生返身取了盐水瓶和针剂,老张头不让注射,大声吼叫:“滚,你们都滚!我没病。”
“这样吧,他真不去医院也没办法,我开点口服药给他吃吧。真要怎么样,也不能怪你们了。”
玉玲去诊所拿药。
玉玲递药给老张头,老张头接过撒向门边。
“爸爸,你不去医院也不吃药,你想怎么样?”
“我不疼不痒的,我没病!”
半夜,老张头用棍子敲打着床帮:“起来了,我要起来!”
小俊揉了揉眼睛:“这才一点多,起来干嘛?”
“我要吃早饭!”
“你肚子饿了是吧,我冲一袋奶粉,拿几块饼干给你吃好吗?”
“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不吃零食的吗?我要喝酒。”
“医生说你这毛病不能再喝酒了……”
“医生他懂个狗屁!尽吓唬人。”
早上,玉玲推门进来。小俊打着乍哈:“姐姐,这夜里爸爸弄得我一会都不能睡,我们几个白天都还要开车子。你也很辛苦。不如我们花钱雇个保姆来伺候爸爸吧,你看呢?”
“这夜里睡不到觉,不是一天两天的,休息不好白天开车确实是个问题。”
“也好,请个保姆我再天天过来帮忙应该行吧。”
第一个保姆来到老张头家里的第二天早上。
玉玲站在门口就听见老张头和保姆在高声的吵架。玉玲推门:“怎么啦?”
保姆气哼哼的:“你问他,不如意就拿手中的拐杖打我,我没注意他会打人,你看我颧骨都被他打肿了……你另外找人吧,这事我干不了。”
“你嘴不怂,我还打你。谁要你偷喝我的酒。”老张头气势咄咄逼人,说着又举起了拐杖。
“爸爸,你不能这样,他是来伺候你的,不是来给你打的,再说你现在也不能喝酒了,这酒他喝一点也没关系……”
保姆进房间拎起包裹:“大姐,真对不起,你家父亲我没办法伺候了,这一天的工资我也不要了,我走了。”
“你听我说,他小脑萎缩,还有点老年痴呆,你就多包涵一点……”
“他痴呆?我看他骂起人来比挑刺还疼,比正常人还会骂人。”
“那是他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我代他向你赔不是了。”
“不是赔礼的问题,是我实在做不下来,你想啊,夜里他不让你睡一会,我哪有那么好的精力,你另外请人吧。我走了。”
保姆说完朝门口走去。玉玲急忙掏出100元递给保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这一百元是这两天的工资。”
保姆推辞道:“大姐,你真要给就给我50元吧,今天早上就算了,也不能算一天呀。”
“这100元你应该拿的。”
老张头用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杵了一下:“你真大方,没干事也给钱。”
“大姐,我走了。”
保姆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