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河之恋
作者: 纯语
时间: 2014-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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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中,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爱情在世俗里只是一个美丽的童话,但必须隐忍、节制、淡定,对生活依然怀有梦想和信念——题记 一 那
在现实中,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爱情在世俗里只是一个美丽的童话,但必须隐忍、节制、淡定,对生活依然怀有梦想和信念——题记
一
那年,那个秋天,天很高,风很柔,槐花河很蓝,岸边的田野万里金黄 ,稻田埂的小野花淡淡地开。
兰朵放下镰刀,直了直腰,全身有点酸有点累,看着弓腰埋头挥舞镰刀的灏,齐刷刷把稻子放倒,额头沁出微微的汗珠,兰朵,暖暖的笑了。
她轻轻佻佻跑到地头,从竹篮里取了餐巾纸,倒了一杯水。
这时候灏很默契地停住挥洒的镰刀,坐在一个稻捆上,兰朵轻轻用餐巾纸给灏擦拭额头的汗,有一丝丝茉莉花的皂香在原野的空气里缠绵,兰朵碎花衬衣似乎裹着酥软的花苞,灏不由得吸了吸厚厚的唇,环顾四周,别人家的稻田是安静的,还没收割,只听到三两家田里有人哧哧割着稻子的声响,看不到人,灏用力把兰朵揽进怀里……
有吵架声破坏了田野的芬芳和沉寂。
邻边的一个女人和一个老太太吵架,灏告诉兰朵,女的叫二婶,老太太叫大奶奶。
灏继续收割稻子,头也不抬。
婆媳俩越吵越激烈,在稻田里扭打起来。
兰朵要去劝架,灏不以为然地说:“不用管,她们家的事谁也不好管。”
临边田地吵架,打架,翻了槐花河岸,灏依然泰然自若地挥着镰刀割稻子。
兰朵不理解,是灏冷血,还是自己单纯,邻里乡亲吵架怎么不去劝劝啊?
现在兰朵刚为人家媳妇,也不敢冒然做事,听灏的话,安稳地陪着灏收割自家的稻子。
晚上收工回家,洗完澡,月光柔和地洒在窗幔,微凉的风吹散窗下玉米棒的味道。兰朵在橘黄的灯光下翻着一本杂志,灏依偎着兰朵一起看杂志,兰朵很关心地问:“干一天的活,不累吗?”
灏手轻轻抚摸兰朵的发丝温存脉脉地回答:“不累,有你干什么都不累!”
“还不睡,电灯熬电,干什么?”窗外娘在叫嚷着。
兰朵不情愿却很听话地灭了灯,躺下。
灏把手臂放在兰朵的发丝下,吻着兰朵的耳朵呢语:“咱们生个孩子,生个女娃,好不好?”
兰朵故意地撅起小嘴,推开灏的臂弯,因白天灏不去劝解邻居吵架的事耿耿于怀。
灏再一次用有力的臂弯搂兰朵香软的腰肢,兰朵温顺恬静地闭上兰花般清澈的眼眸,这时候外面一阵嘈杂声打破了秋天乡村夜晚的宁静。
兰朵用手指甲掐一下灏的耳朵,叫灏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灏光着膀子出去很快回来,兰朵急切地问什么事,问了几遍,灏才简单地说一句:“今天在稻田和大奶吵架的二婶喝药了!”
兰朵浑身起鸡皮疙瘩,颤栗一下:“抢救吗?”
灏困意朦胧地回答:“估计是装的,上次也是,喝的是假的药,但愿这次还是假药水!”
灏的臂弯搂着兰朵的秀发,沉沉地睡着了,兰朵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安宁。
从娘家到婆家,只隔了一条槐花河,怎么像隔了一个世纪,如同两个世界。
在河的那一岸,兰朵是爸妈眼里的疯丫头,是公主,兰朵可以胡作非为,随心所欲。
槐花河那边的爸妈看到村邻吵架,都是很有爱心的劝解,帮助解决矛盾的,可是河这边的公婆一家似乎对别人家的一切都很漠然,人情淡薄。
槐花河这岸,兰朵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性格,小心谨慎的说话做事,甚至很疲惫的迁就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此时月光透过纱幔,房间的物体投下斜斜的暗影,那些不经意的暗影似乎落在兰朵的心里。
灏的鼾声第一次让兰朵心烦成了午夜的噪音污染,兰朵把灏的头晃晃,给他的头摆好舒服的姿势来拒绝鼾声,兰朵用力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不可以像在娘家,夜里不睡白天睡,明天还要早起烧早饭呢。
早晨,兰朵又被吵闹声吵醒,原来是嫂子和娘吵架,兰朵正要去帮着和解,嫂子气呼呼地走了。
娘拄着拐杖,冲着堂屋很气愤地大声叫灏:“小二,出来,分家!你嫂子闹了,说你爷给你干活了,说我给你烧饭给你持家了,现在就分,分……”
兰朵就是兰朵,一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女子,简单纯净,不懂世俗,不知道分家意味着什么,更不懂分家和不分家的区别,而这个对于嫂子来说却是一个很有心机的计划。
其实家里没有财产可分,就是分地,分债务而已。
兰朵的地在槐花河那一岸,不在婆家,娘和爷岁数大了,没力气种更多的田了,就把田分一份给灏和兰朵。
就是槐花河岸边的那一块稻田,和岸上的一小块槐树林。
兰朵不掺合任何见解或者意见,在她恬淡的心里从来没有装过想这些琐碎的事情来,她的成熟比年龄晚了更晚。
兰朵的生活只有灏,只有两个人的浪漫甜蜜。
那一年的秋天是兰朵人生中最美的一个秋天。
心,是像槐花河水一样潺潺流淌着蓝色的温柔,爱情像五月槐花河岸盛开的槐花,纯纯的洁白,纯纯的香。
槐花河槐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细细碎碎铺满树林,灏翻起林下向阳一面泥土,栽绿油油的油菜苗,兰朵娉娉婷婷到槐花河里一小桶一小桶的提水,浇灌栽下的油菜苗,兰朵只觉得和灏在一起很踏实很幸福,在这样天高云淡,落叶缤纷的时光,和最亲爱的人在一次劳作,是在享受着田园的一份淳朴妥帖。
兰朵感觉栽下一棵油菜就像是种下一句诗,想想着春天油菜花的烂漫斑斓,总有温柔袭来,包裹着属于自己的时光。
灏很出力地干着活计,他知道从今以后不再是没有目的地混日子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水桶里玩水的兰朵,眼底下这个傻乎乎的女人,这个从来没有吃过苦头的女人,是他的全部,他要让她做个幸福的女人。
灏累了,兰朵就到槐花河里洗几个红萝卜,和灏做着落叶背靠着一棵槐树,吃着清脆甜爽的萝卜,兰朵把目光放开,泛滥着心思,她知道自己不顾一切的爱着和被爱着。
二
村外的槐花河水静静地流,一季又一季的春花秋叶随水去,风起时笑看花落,雨下时收拾细碎的美丽,无风无雨的日子里是否可以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兰朵虽然没做过农活,但是她会插秧,会割稻子,会做家务,会烧饭。
那天她用刨子削莲藕的皮,她是和做厨子的父亲学削藕的,只轻轻的剐一丛薄薄的皮,娘看到了很蔑视兰朵:“你嫂子和你哥两个人做事比你和小二仔细,利索,你嫂子把藕皮刨得光滑滑的,你看你刨的不干净……”
兰朵不在意娘的话,又把莲藕的皮深深地削掉一重。
一次灏的舅妈来了,屋里好多人,娘和舅妈聊天,说嫂子个头又瘦又小,却很能干,在自行车上驮着两百多斤的猪饲料,又指指兰朵:“她自行车都不敢骑,五十斤都驮不了!”
兰朵脸颊微红,眼神一片清澈,寡淡。
灏看着兰朵,也许他怕兰朵生气,赶紧接过娘的话:“你就是说一些无用的话,兰朵不能干活,不需要她干!”
在这之间,兰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幸福的香暖。
兰朵不在意别人如何的鄙视挖苦她,更何况老人都是如此挑剔,特别是婆婆对刚过门的媳妇,兰朵理解,她是嫁给灏的,她只在乎灏对他如何,灏一个人的尊重胜过任何人。
时间从指间溜走,日子复日子,慢慢的兰朵适应了槐花河岸这面的生活。
她把院子收拾得干净利索,种植了一些花花草草。
灏跟着人出去干瓦工,兰朵在槐花河堰下的一所学校代课。
两个人都休息的时候,灏骑着自行车带兰朵在槐花河岸上的林间小路兜风,兰朵觉得诗意而浪漫。
生活平淡,真实,兰朵喜欢这样的日子,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那时是五月,槐花盛开的季节,槐花河岸边的槐花开得像两条哈达,纯洁,飘逸,醇香,蓝色的河水飘着洁白轻薄的槐花瓣瓣,空气如加了蜜的咖啡。
兰朵怀孕了,做B超是个女孩子。
灏激动得抱着兰朵嘿嘿地笑。
娘却不开心地说灏:“不要嚷嚷,是女孩子,要躲起来,再生第二胎!”
兰朵不在意娘的重男轻女,她依旧是单纯的生活心态,她总是活在自己一个人觉知的世界里,她想一辈子都生活在娘家才知足。
一向很有见解很老成的灏也听从了老人的安排。
于是兰朵又回到了槐花河岸的那边——娘家。
在第二年的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兰朵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孩。
娘去医院看兰朵和孩子,哭哭啼啼:“命苦啊,怎么两个媳妇头一个都生女孩啊?”
兰朵的母亲听了很生气,娘走后,母亲发火骂了灏,灏无语。
兰朵生过女儿一直都在娘家生活,娘只允许兰朵生过第二个孩子再回家。
这期间计划办无数次的找茬,兰朵这才明白自己多么的幼稚单纯,根本不想要第二个孩子,只是喜欢母亲家的自由放纵,以此当做回到母亲家生活的理由,结果深陷到世俗的坑洼里去了。
兰朵找娘商量,只要一个女孩够养的了,娘铮铮有词地讲道理:“你看东庄小花家,都是女孩,没男丁,农忙的时候下雨,稻子在地里拖不出来,一家几个女人抱头哭着看稻子烂在田里……”
兰朵听娘讲要男孩的意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灏也没办法,只有往南墙撞了。
有一天灏从那个家回来,带来几个鸡蛋,他拿了一个在手里转动,不怀好意地看着,冷笑:“娘说着鸡蛋是小鸡下的开春蛋,留给你吃,可以怀上男娃子……”
兰朵更是笑,娘迷信封建,兰朵冲灏笑着说:“留给你吃吧,你就可以生孩子了!”
灏和兰朵笑成一团。
兰朵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她禁不住趴在灏的肩头真的哭了,压抑已久的委屈和苦闷一下子涌了出来,兰朵懂了和婆婆之间有一道坚固的隔阂,必须有村外槐花河一样豁达的心灵,才可以容得下这一切一切的不情愿不如意。
一朵宁静的小花,开在尘埃,世俗的风吹伤了她的蕊。
三
儿子出生,兰朵的心理历程才真正地接近生活的轨迹,她懵懂的知觉到了人生有许多的无奈迷茫。
婆家和娘家就隔着一条槐花河,不可能村子里没有人不知道她在娘家偷偷生了个女儿,她想把女儿带回来,娘不答应,娘是为兰朵的经济考虑,女儿带回来是要花掉一笔超生费的钱。
灏依旧早出晚归干瓦工,兰朵因为生孩子,失去代课的机会,在家养了两头猪,她不会养猪,一般都是娘给她喂,爷(公公)出去割的猪草。
兰朵也偶尔和那个曾喝农药抢救过来的二婶出去采猪草,她最喜欢和二婶到田野采猪草,把自己的身心融入随意的大自然,想不起日子的磕绊忘却一次切忧愁烦恼。
在槐花河岸的槐树林,兰朵不止一次地看着二婶露出身上的伤痕,诉说她的心事。
说她和婆婆关系的僵硬,说她和二叔之间的恩爱仇恨。
二婶无法忍受二叔脾气的暴躁,二叔和二婶之间有了矛盾时,二叔会施行暴力打二婶,二婶伤心欲绝,二叔气消了就请求二婶原谅,做牛做马都可以的样子,二婶心就软了,又服贴了二叔,肉体被折磨的伤痕可以用时间来愈合,心灵的伤痛越来越深。
兰朵听了二婶的伤心事,为二婶难过的时候,想到灏,眼神里是一片薄薄的风,轻淡,微凉,如果灏要这样对她,她会怎样呢?她肯定会跳槐花河。
兰朵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花开花飞,时光捻转,在这样封闭守旧的院子里,兰朵适应了一些俗世的客套规矩,院子里花草的芳菲清雅,呢语着诗情画意的情致,兰朵还保持着心灵里的一份纯净舒雅。
院子里的花草招来许多村邻乡亲的观赏,兰朵和村子里许多人熟悉起来,那个年轻的二奶奶喜欢说笑话,和兰朵聊得来,听说二奶奶开始是家里包办婚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新婚之夜,用剪刀刺破新郎的大腿,逃到二爷爷家……
可是娘看到人来院子里赏花,一脸的阴沉,看样子娘不喜欢兰朵和人家来往。
终于有一天娘找兰朵,阴着脸说:“看你整天都和那些人玩,不要学坏了!”
兰朵的院子开始沉寂,花却不懂人间的庸俗,依旧疯狂地开。
没有谁可以把每一段日子都过得行云流水般地舒畅自如。兰朵没有奶水,两个孩子吃奶粉,日子开始拮据艰难。
那天家里没有油,儿子没有奶粉,兰朵向灏要钱,灏很不耐烦:“我哪里来的钱,工钱没付?”
兰朵第一次有了那种过日子不容易的心酸,看着灏满身心疲惫的样子,她小声而不安地问灏:“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