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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绿灯下

作者: 付欢春 时间: 2014-03-25 阅读: 626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傻姑,你还敢开着公交车闯红灯,一个就得扣6分,两个啊,你得去交通管理部门‘回炉’。回炉,你懂不懂啊,就是说离吊销驾照不远了。”  盛青走过斑

摘要:盛青走过斑马线的时候,脑海里不停地回旋着同事提醒的这一句话。于是,盛青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闪烁的红绿灯 (1)
   “傻姑,你还敢开着公交车闯红灯,一个就得扣6分,两个啊,你得去交通管理部门‘回炉’。回炉,你懂不懂啊,就是说离吊销驾照不远了。”
   盛青走过斑马线的时候,脑海里不停地回旋着同事提醒的这一句话。于是,盛青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闪烁的红绿灯,着实地打了个冷颤。这时,一阵晚风掀动打着马尾的丝发,盛青下意识地将胸前的衣服拉了拉,还是感觉到有些许凉意。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黢黑的楼道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对于起早摸黑的盛青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了。她习惯性地摸着墙壁往上踏着台阶。却不曾想一团黑如猫啊狗儿的从她的身旁直往下窜,着实吓了盛青一大跳。她掏出手机,借着手机反射出来的昏暗灯光,一张邋遢又尖嘴猴腮的脸正突兀一般地冲着自己傻笑。顿时,盛青整个人都血脉偾张,感觉到心脏都快要从体内迸出来了,厉声呵斥道:“滚下去,跑到这楼道上来,想吓死老娘啊——滚!”
   进家门的时候,盛青的心脏依旧“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敢情被那个疯子吓得不轻。她随手将灯打开,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了二十三点三十分。五十平方米的屋内一片狼藉,散发着浓浓的臭袜子的味道。破旧的沙发椅子上胡乱地横着几条长短不一的脏裤子。木制的小方桌上零乱地摆放着几个碗碟,油腻腻的剩饭粒牢牢地粘合在筷子的一端,好像好几年没洗过一般。一只辣酱方便面的盒子倒在了桌子上,溢出了汤汁。盛青并没有上前收拾,而是麻利地绰起小方桌下的一个水壶,插上了电源,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
   床上,老公安秋文与十岁的儿子安冬竟然都没有脱衣服就睡着了。盛青摇了摇头,拉了被褥为父子俩盖上。这时,安秋文睁开了迷糊的眼睛,含混地说:“你儿子考试不及格,明天得开家长会……”安秋文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又打起了呼噜。盛青“哦”了一声,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了床头柜子上的数学试卷,那红色勾出的“50“分字样分外清晰。一下子,盛青甚为恼怒,心想:“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为了谁?他竟然考个50分回来,得打他的屁股。”恰巧,安冬咳嗽了几下,也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爷爷生病了,病了……”之后,安冬转了个身位,又睡着了。盛青赶忙应着“妈妈知道了,睡吧”,一边为儿子又拉了一下被角,随即怒气消散,心里酸楚得很,极不是滋味。她站在原地,像失去了什么。一缕丝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在银灰色灯光的映衬下,使得她看上去尽是疲惫与老气横秋。良久,她自言自语道:“不行,这个家没了我不行,还是得想尽一切办法辞职。”
   盛青走回了客厅,手里攥着手机迟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打了母亲的电话,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撒娇式地又极其别扭地道:“妈,这么晚吵醒您了。”
   “说吧,什么事?”母亲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明天你外孙……”盛青说话的调儿拖得老长。
   “外孙开家长会,对吧?你一出声,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母亲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还是老妈厉害!”盛青讨好式地道。
   “不要拍马屁了,青啊,咱们都是女人,哪头轻哪头重你得掂量。工作重要,但家人更重要。妈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像你姐一样,虽然疯了似地工作拼到了一个什么‘总’的,终究不是疏远了婆婆冷落了丈夫吗?弄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再有钱顶个屁用!”母亲说着说着,情绪就亢奋了起来,语气当中充满了对大姐的埋怨与不满。
   “好了好了,妈,我知道了。您小点声,别吵醒了小侄子。”盛青提醒道。
   “你们兄弟姐妹都一个样,没一个不让我操心的。”母亲唠叨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放下手机,盛青烦闷得很,于是用双手在自己的头顶上胡乱地狂抓一通。一下子功夫,她的头上就竖起了蓬乱的如荒原上的野草一般的头发,整个人如夜灯下的乞丐一般,显得无助。这时,她才听到电冲壶的嗡鸣声。于是,她急忙跑了过去拔掉了电源,可是水已经溢了一地。她打着哈欠走进了洗手间,拿来拖把将水拖干净,然后吃了一包方便面就爬上了床,倒头便呼呼大睡了。
   翌日的凌晨,盛青又出现在了赶早班的公交车上,自己独自一个人坐在后排眯缝起了眼睛。一群老女人正热烈地议论着国家放开生二胎的政策。
   “我管他们生不生,这一个孩子就把我累得够呛。”
   “是哟,现在的年青人只管生,不管带的,全撂挑子,落到我们这把老骨头架子上了。”
   “看开点,都什么年代了,咱们这些老女人也得留些气力多活几年,多领几年养老金。”
   “对,多活几年,管他们生不生。”
   “最好是不要生第二胎。”
   ……
   敢情这些老婆子们都思想开放了,在生第二胎的坎上搞起了革命。只是,盛青听着听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心想:“如果我怀孕了,不就要被公司开除了吗?——对,怀孕。”于是,盛青将此项计划放在心里,也因此来了精神。一到停车场,她就直奔自己的车辆,迅速地将电源打开,从工具箱内拿出记录用的小本本,将“闯红灯”三个字样划掉,写上“怀孕”一词。
  
   (2)
   那间三十平方米的调度室,与往日一样紧凑,每一个驾驶员们进进出出,都各忙各的。
   “哟,我的青儿,有喜了?精神不错嘛!”站管发班员黄晔笑着打趣道。
   “你这个小蹄子,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想生野种啊。”说着,盛青伸手去摸黄晔的肚皮了。
   两个女人嬉戏了一番。
   “早点发我的班次吧,黄晔,我今天要去看一下我的公公。他老人家住院了。”玩闹过后,盛青一本正经地道:“下午我晚点来跑班。”
   “哟,这人情世故可不能够省,去吧。”黄晔一边说着,一边在电脑上调出盛青的车辆,点击了强制发班的命令。
   跑完一班之后,盛青提着一个花篮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南大一附医院的住院部。一进病房,安冬就跑了过来,高兴地道:“妈妈,妈妈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了?”盛青疑惑道。
   “我接来的。”安达仁躺在病床上接过话茬儿,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道:“我闷得荒。——你啊,别乱花钱。”
   “爸,您感觉怎么样?还好吧?”盛青关心道。
   “好着呢,就是老是头痛得厉害,别记挂。只是,你得注意身体,特殊职业,不要像你婆婆……”说着,刚刚失去老伴的安达仁哽咽了起来,不过,顿了一下之后又提高了嗓门儿道:“不提她了,自己注意就是了。”
   一时令盛青也伤感了起来,要知道,婆婆在世的时候,儿子差不多全是她老人家带的。现今,公公又住进了医院。于是,彼此之间都沉默了片刻之后,盛青问道:“爸,中午想吃点什么啊?”
   “哦,护士长,就是以前你婆婆的徒弟姓陈的那位,她说让你过去一下。”安达仁突然想起什么的。
   “哦,陈阿姨啊,我接生的时候她也在的。我这就去。”说着,盛青转身走出了门。
   “哎,我中午想吃些稀饭,记得给我孙子打些肉来。”安达仁又朝盛青叫了一句。
   “好的。”盛青应了一句之后,快步来到了护士长办公室。陈护士长正与另外一位女护士正在交接工作。
   “陈阿姨,您好!”盛青轻轻地走了过去。
   “哟,”陈护士长仔细打量了一下盛青,“这不是老护士长家的漂亮媳妇嘛,来来来,快在椅子上坐。”说着又朝正看着盛青发呆的女护士道:“小琴,不认得了,咱们经常提及的青儿。”
   “真是女大十八变,不认得了。”小琴护士缓过神来,“孩子,你是不是熬夜了?气色可不好!”说着,忙去为盛青倒水了。
   “哎,一看到你啊,就想起了老护士长。”说着,陈护士长哽咽了一下,“也想起了当年我们亲手为你护理接生的景况,当年我紧张得要死。”
   “陈阿姨,我……”盛青不自在地道。
   “你公公啊,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陈护士长忙转过话题,“替你公公医治的主治大夫说,老联系不上你老公,他老是说在外地跑长途。他说你公公要做手术,不能再拖了。”
   这时,盛青接过小琴护士递过的一杯水,道了声谢谢。
   “做手术?什么病要做手术啊?”盛青一下子恐慌了起来,“他只是说头痛啊。”
   “脑瘤。”陈护士长道。
   “脑瘤。”盛青被吓了一跳,纸制的水杯随手而落,脸刷地一下白了,激动道:“不,不可能,他只是说头痛、头痛,定是医院诊错了。”
   “别激动,别激动。”陈护士长急忙走近盛青的身边,安慰了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良性的,不碍事。”小琴护士一边安慰一边躬下身子捡拾纸杯。
   被陈护士长安慰了好一阵子之后,盛青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办公室。本想着问一下自己能不能怀孕的事,也被她抛向九霄云外了。就连另外的一个护士与她擦着肩走进了护士长办公室,她也没有注意。不过,从办公室里清晰地传出了一句惊讶的声音——啊,我怎么觉得这人分外眼熟,原来就是十几年前被我们医院诊断的那位“石头生”啊,老护士长的漂亮媳妇。
   “石头生。”盛青其他的没有听见,倒是这三个字听得隐约一般明了。盛青一脸颓废地来到了安达仁的病床。
   “怎么了?一脸霜打的茄子。”安达仁疑惑道。
   “哦,没什么,爸,我精神不大好罢了。”盛青急忙搪塞道:“您先躺着,我去打饭。”
   说着,盛青竟然慌里慌张地提了一个热水瓶出去了。在出病房的拐角,她却冲向了走廊的窗台,趴在窗台上难过地哭了起来。这时,陈护士长慢慢地靠近了。
   “孩子,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现在你得稳住情绪,才好让你公公配合手术。”陈护士长拍了拍盛青的肩膀,安慰地劝道。
   “陈阿姨,我只是难过。”盛青止住哭声道:“我只是难过,我婆婆刚走,公公又……”说着,盛青又哭了起来。
   “如果你觉得哭能够让你好过些,那你就哭吧。”说着,陈护士长一把将盛青搂进了怀中。
   良久,盛青停止了哭声,轻轻推了推陈护士长,“我要去打饭了,陈阿姨,谢谢!”
   “你要坚强!”陈护士长道。
   “嗯,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真得很谢谢您。”盛青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陈护士长正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安冬。陈护士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迈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盛青打好饭回到了病房,如往常一样笑着脸招呼安达仁。安达仁倒没什么,只顾一个劲地招呼自己的孙子吃肉片。嘀嘀嘀,盛青的电话响了。
   “喂,青儿啊,你得赶紧回来跑班,我手头上可发的车辆紧得很。”黄晔在电话的那头叫着。
   “今天我不去了,我得照顾我公公。”盛青道。
   “这‘成都’模式下是不能够误班的,否则就得倒扣好多钱的,你傻啊。”黄晔道。
   “让他扣吧。”盛青冷冷地回了一句就将电话挂了。
   “你走吧,孩子我送他去学校。”安达仁催促道。
   “去吧。”安达仁一脸真诚地望着盛青,“有什么难处要说出来,不能闷在心里,听我的,去上班吧。”
   “那好吧,我走了。”盛青犹豫了片刻,转身又叮嘱安冬道:“不能调皮啊,爷爷是老人,你是男子汉,得保护好爷爷,知道吗?”
  
   (3)
   盛青来到调度室的驾驶员休息处,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依旧满怀心事。
   “哟,青儿,你来了。我还准备帮你用公休填充空缺呢。”正从洗手间走过来的黄晔惊讶道。
   盛青点了点头,并没有作答。
   “怎么了,你公公还好吧。”黄晔看着情绪低迷的盛青,发现了端倪,关心地问道。
   “脑瘤。”说着,盛青又一阵伤心。
   “哟,是个不好的消息。”黄晔将话锋一转,安慰道:“看开点,这生老病死的很正常,谁也逃不掉。”
   “说是这么说,”盛青犯难了,“就是不知道如何将结果告诉我公公。”
   两人正说着,一位同事拿着一份江南都市报冲了进来,“黄晔,我找到了生二胎的程序,在报上登载了。”
   “去去去,我可不生,要生,叫你老婆生去。”黄晔不屑道。
   “哦,对了,什么叫石头生啊?晔子。”盛青突然想起什么,随便一问。
   “身为女人,这个都不懂啊,真是乡巴佬。”黄晔嘲笑道:“就是女人怀孕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怀孕了。”
   “啊!”盛青惊讶道:“有这事!”心想:“怪不得自己从来都没有采取过措施,也没有再怀过孕呢。”
   “盛青,进来。”
   正说着话,隔壁的办公室里传来机务员黄步仁的叫声。小小的调度室的办公室里,两边的桌椅一字排开。桌子上摆放着办公用的电脑。黄步仁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
   “叫我啊,领导。”盛青一进门,勉强笑意地问道。
   “你做车辆二保的时候,那条槽沟处裂痕的轮胎是被你开车的时候戗掉的。自己找个时间去修补一下,还能用。”黄步仁冷冷地道。
   “不是,胎工说了,可以索赔的。况且我还特意叫兄弟线路上的机务员看过啊。”盛青疑惑道。
   “人家厂里的专业的胎工看过了,是人为戗掉的。你也可以叫人去看。”黄步仁不紧不慢地道。
   “叫人去看”,盛青听后心里极不舒服,难道修理厂里的胎工就不专业了?于是争辩道:“不是,那旧胎只有裂痕,没有戗痕。胎工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可以索赔。”说完,盛青气愤地走出了办公室。黄步仁在安全员万萍、行管员袭芸投来的目光下,则一脸忽冷忽热的,遂自言自语道:“这事情弄的,好像是我在从中作梗一样!”
   盛青一脸铁青,但眼尖,立马看见了车队队长正在大门口关自己的小车门呢。于是,她快步出门,一把拉着车队长往一旁一站,将轮胎一事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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